电光火石之间, 夏禹星离乔苏最近,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挡,但有人比他更快。
陈律师没有伸手去挡, 而是上前一步,挡在了乔苏的面前, 结结实实的承受了这记重击。
“砰!”
陈律师的身体晃了一下,他却没有移动半分,“夏先生, 请注意你的个人行为,这不仅是人身攻击, 更是在挑战夏禹辰先生签署下文件的权威性, 现场有诸多见证人, 如果你不想在失去董事会席位后,再面临一份人身伤害的诉讼, 请立刻冷静下来。”
此时,夏禹星也已经走到了乔苏的身边, 他虽然不喜欢他这个嫂子, 但还是分得清轻重。
“爸爸, 哥哥现在的情况还不明,你非要在这种时候闹吗?”
夏承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跟来的下属, 股东, 愤怒指责,“难道你们就会服气吗?这个女人有什么资格拿夏家的股份?”
夏家其他人自然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但在这种节骨眼,谁先出头谁死得早,他们都是人精, 个个门清。
既然夏承想要闹,那就让他当这个出头鸟,他们也可以观望观望。
“够了!”一直沉默的老太爷终于开了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自己的晚辈出手,夏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爸,你也在这里,你都听到了吧,夏禹辰这条白眼狼,擅自将股份给外人,还要把我踢出董事会,他这不也是在打你的脸?”
“那我问你,到了今天这一步,你对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有没有半点反思?”老太爷的声音变冷,“小辰十二岁,他母亲重病的时候,你在哪个温柔乡里流连?”
“你还记不记得,他跪在大雨里,求你回去的场景?你又是怎么骂他,打他的?还记得就因为去找你,他错过了救他母亲最后的机会吗?”
此话一出,不只是乔苏震惊,就连夏禹星都睁大了眼睛,他和夏禹辰相差五岁,很多事情,没人与他说起,他也根本不记得。
“而现在,他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你又是怎么对他的?你在这里忙着夺权!”
夏承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他站在原地,没有再说出话来。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么多八卦,也都知趣的没人再开口,都沉默了下来,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外面的助理走了进来,他的脚步急切,“老太爷,苏医生的团队已经到了,现在已经进了手术室。”
“好,”老太爷在保镖的帮助下站起了身,看向了夏承,“你现在就滚出去,在你想明白之前,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再打扰小辰安排好的局面。”
夏承还有些不服,但也知道现在的处境,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而赵婉华看了一眼乔苏,跟上了他的脚步,走了出去。
乔苏本就对自己这个妈没有了多少感情,她现在也顾不上她,满脑子都是夏禹辰,也就跟着老太爷重新走回了手术室门口,夏禹星则是坐在了另一边,他的眼神哀伤,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苏才慢慢清醒过来。
夏禹辰显然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自己会被阿园刺伤,但他还是留下了那份文件,而她又想起,他对自己说,他已经立好了遗嘱。
为什么要立遗嘱?五年前他也立过一份遗嘱,所以那份遗嘱是真的吗?不是为了欺骗她?
可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又宁愿他只是在演出一场苦肉计。
不然,她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如果夏禹辰真的死去了,她又该情何以堪?
乔苏的眼前模糊一片,她没有想哭,眼泪却不自觉地落下。
“乔苏,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小辰是真的很爱你。”
坐在她不远处的老太爷突然开口,声音疲惫,他并没有看她,眼神始终落在手术室上。
乔苏的身体轻颤,手指更深地掐进了掌心,泪水簌簌落下。
“小辰一向冷漠,他擅长伪装,对人对事都尽善尽美,不会让人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但他为你做的,付出了他能做的所有,也更加不计后果。”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站在夏氏的立场上,而是作为一个疼爱孙子的老头子的立场,如果……如果这次他真的醒不过来,我没办法以平常心对待你,我看到你,就会想起他,这对我太残忍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你也不可能在夏家安心待下去吧。”
乔苏抬头看他,眼睛模糊,看不真切,她没有说话,只是偏转过头,看着地面的大理石。
老太爷继续说着,“但是如果这次他福大命大,能够闯过这一关,我希望你能好好对他,不是因为他给了你什么,也不是我同意了,而是我希望他能够幸福。”
“当然,作为五年前我亏欠你们的,我也可以给你另一条路走,你要是觉得无法承受这份感情,或者对他没有信心,也不再爱他了,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保证送你可以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没人可以找到你。”
说到这里,老太爷的目光终于移到了乔苏的脸上,“但作为交换,25%的股份,你必须放弃。”
乔苏心口一滞,她不是贪财的人,但这25%是夏禹辰给她的,他是信任自己才给了自己,即使他就此离去,她应该都没办法去放弃……
她没有立刻忤逆老太爷,老太爷对她没有好感她知道,难道她就对他有好感吗?
自己与夏禹辰走到今天这一步,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现在禹辰生死未卜,我不想和你谈论这种话题。”乔苏没有正面回答。
老太爷也沉默了下来,他像是默许了,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夏禹星却走到了乔苏的面前,“你和我过来一下。”
他们两个都看不顺眼对方,但又因为夏禹辰不得不保持暂时的和平。
走到走廊上,乔苏才问道:“什么事?”
“阿成醒了,我刚接到了电话,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意识清醒,体征平稳,就像是一场奇迹。”
阿成就是那个被她刺伤,一直昏迷不醒的保镖。
乔苏眼神中的情绪瞬间复杂起来,一场奇迹?
如果他能早醒几个小时,那么阿园根本不可能刺伤夏禹辰,他们的命运都会改写。
在这一瞬间,乔苏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心还是难过,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夏禹星知道来龙去脉,迟疑了几秒,还是问道:“你要去看看他吗?”
乔苏转头看向了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缓缓点了下头,“好。”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和夏禹辰谁对谁错,但能解开一点是一点。
毕竟阿园的事情也得解决,她不知道现在夏家人是什么态度,或者都在等夏禹辰手术的结果。
ICU外,隔着玻璃,乔苏看到阿成确实已经醒了,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医生正在为他做进一步的确认检查。
看到乔苏进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后,似乎在找其他人。
“乔小姐,夏总没有一起来吗?”他的眼里有些疑惑,“我妹妹也没有来吗?我这些天一直在做梦,总听到阿园在喊我。”
乔苏只觉得心口那道伤口又这么裂开了,她看着阿成的眼神,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一切。
至少现在不能。
乔苏的沉默只维持了一瞬,她垂下了眼眸,尽量维持着平静,“她在学校……最近要准备期末考了,你也知道的,等你稳定一点,到了周末就能回来看你了。”
阿成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她一直不懂事,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吧。”
他大概是和阿园有着兄妹间的心电感应,所以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醒转过来。
乔苏轻轻地摇了摇头,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她没有久待,心里还记挂着夏禹辰,和医生确定好,阿成的问题确实不大,观察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之后,她就立刻朝着手术室走去了。
可她的脚步顿住了,不远处的走廊上,正站着一道身影,夏禹星。
他应该是特地站在那里等着她,看到她出现,就转过身,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老实说,乔苏对夏禹星并没有接触过,没有任何了解,她一开始不喜欢他,也只是因为他是夏禹辰的弟弟而已。
她做着心理建设,试图又用他是夏禹辰弟弟的身份来建立一种相对平和的态度来面对。
“我已经去见过阿成了,”她率先开口,“他恢复得很好,只要……”
夏禹星却对这些似乎没有丝毫兴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知道我哥留下了遗嘱吧。”
说知道,她也确实知道,几个小时前夏禹辰亲口告诉了她。
说不知道也成立,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遗嘱中的任何内容。
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他和我说过,但不知道内容。”
“除了一部分存款,物品,股票他分别给了我和爸之外,其他大部分不动产都留给了你,包括他创建的公司,你现在知道了吧。”
乔苏一怔,这些东西再加上他给的夏氏25%的股票,确实算得上大部分。
夏禹星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想看她的反应,但她能有什么反应,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夏禹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应该如何去对待他,她似乎到了今天才看到了他的另一面,知道他在夏家也并非如鱼得水,窥见了冰山一角。
可她又该如何去了解他呢?
他还能再醒过来,将过去一一告诉她吗?
见她不说话,夏禹星也没有再勉强,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眶发红,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又重新回头看她。
“前几天,我哥找我聊过,他和我说,我该成熟了,要是他不在身边,我也要学会坚强,”夏禹星的肩膀有些颤抖,“我当时不以为然,反问他,怎么会不在我身边呢?”
听到这里,乔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脑中同样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说他太累了,想要放假,想要放假为什么要立遗嘱?如果这些年他将过去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我会帮他的,我会帮他的啊!”
夏禹星的眼泪落下,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他深吸了口气,勉强稳定着情绪,才重新看向了乔苏,“我不喜欢你,因为我不喜欢疯狂的哥,自从你出现后,他变了太多了,让我觉得陌生,同时我又知道,你对他来说不一样,就算是为了他,我都不可以排斥你。”
“这些年,我并不接触夏氏内部的事情,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但既然哥将股份交给我们两个,就是信任我们,我并不相信爷爷,也不会选择和他合作。”
后面的话夏禹星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很清楚,他不打算和老太爷合作,所以他想要和她合作。
他们两人加起来,就是完整的夏禹辰所拥有的50%,在董事会有绝对的话语权。
乔苏抬眸看向他,还没做出选择,就听到夏禹星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下来电号码,立刻接了起来。
才听对面说了几句,夏禹星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起来,“知道了,我们马上过来!”
“走吧,哥的手术结束了,爷爷让我们立刻过去。”
结束了?那是怎么样的结果?
乔苏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抓住,又立刻放开,留下一种又失重,又窒息的感觉。
不会有事的,她想,不然老太爷根本不会再有心情给他们打电话了。
她不知道这是合理的猜测还是她自欺欺人的借口。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迈开脚步,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奔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