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苏从咖啡馆里走出来, 虽然她嘴上说的笃定，但内心却是还有些迟疑的，夏禹辰的眼神还是影响到她了, 让她一瞬间觉得迷茫。
可她的双脚像是产生了自我意识，又带着她重新回到了医院。
她重新走到了ICU病房外, 里面的光线调暗了一点，仪器屏幕上的光幽幽地映着。
相比之前的崩溃，现在的她冷静了许多。
夏禹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似乎又陷入了沉睡，他的脸色在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透明, 嘴唇没有血色, 呼吸平缓而稳定。
乔苏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刻她的脑子里闪回过很多画面，她和夏禹辰虽然认识了那么久, 结婚了那么久，但真正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却少得可怜。
在学校时, 他奔波与打工与学习之间, 他们结婚后, 他也总是在工作。
以前乔苏总觉得是因为夏禹辰不爱自己，所以才用工作来躲避和她接触，和她结婚不过是为了生活的暂时妥协, 等他的公司上了轨道, 他就会抛弃她。
这种念头在知道夏禹辰欺骗她之时，达到了顶峰, 以至于之后他做什么她都保持着怀疑态度。
她这些天想了很多，五年前赵婉华确实发挥了一点作用，但最重要的是她, 她心里总对他有着疑惑，怀着不太信任的态度，所以才会上当的这么快。
她也想好了，等夏禹辰醒过来，她会和他说清楚，即使他们现在离婚了，也没有关系，他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但上天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仿佛是开了一个最大的玩笑，夏禹辰不记得她了？
为什么会不记得她？他的头并没有被伤到啊，是她给他带来的情绪都是负面的，所以他不愿意再想起她吗？
因为爱她太痛苦了，所以宁愿选择放弃？
乔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流泪，心口的疼痛已经麻木，变成了沉甸甸的钝感。
他们似乎总是在错过，在误解，承受分离和伤害。
但她不可能被动等待，不能再沉浸在失去的悲伤里，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这么想着，乔苏才垂下眼眸，随即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在她转身离去之时，病房内的夏禹辰睁开了眼睛，侧头看向了她的背影。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玻璃窗外，夏禹辰的眼睛却没有移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重新回转过来，这一次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看着纯白的天花板，很久很久……
乔苏回到了夏氏总部，夏禹星给她准备好了办公室，还配备了助理，甚至将夏禹辰的电脑查看的权限也给了她。
他们两人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他自然也要拿出诚意。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权限，乔苏才发现，前段时间，夏禹辰拼了命的工作，拍板了不少项目，但所有项目的核心内容都被他放在显眼的文件夹内，方便查看，像是察觉到自己会出现意外一样。
乔苏隐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她强迫自己不要去多想，只要想下去，她的思绪就会发散开去，完全没办法再集中在工作上。
她才处理了几份文件，就听到门被助理敲响了，她脸上有些迟疑。
“乔小姐，尹氏财团的尹昭熙小姐，坚持要见你，”助理顿了顿，补充道，“她是夏董的表妹。”
尹昭熙，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甚至上次因为她要在夏禹辰的别墅里举办生日聚会才给她逃出去的机会，只是她们也确实很久没见了。
以前，她曾经对她和夏禹辰的关系产生过疑惑，后来虽然解开了误会，却也没有再有过交集。
这几年，她隐约知道尹昭熙已经接手了尹氏财团。
但尹氏和夏氏在多个领域都存在竞争，关系一直不睦，从未有任何合作，这在业内也不是秘密，这也是最奇怪的点。
据她所知，夏禹辰和尹昭熙的关系相当好，不管是之前的举止亲密，还是后面在夏禹辰的别墅里举办生日宴会，她还曾经试探过尹昭熙，后者对他的事情也是守口如瓶。
他们两人还是表兄妹关系，怎么可能会有摩擦？
夏禹辰现在的情况，外面几乎都知道了，她想来做什么？
光猜是没有用的，尹昭熙代表尹氏财团而来，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请尹总到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尹昭熙走了进来。
时光似乎格外优待她，和五年前相比，尹昭熙褪去了青涩，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羊绒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衬得她的气质干练而冷艳。
她的妆容精致，嘴角若有似无噙着一抹笑容，是一种久居高位特有的从容。
尹昭熙的目光落在了乔苏脸上，“表嫂……不对，听说已经和我表哥离婚了，那就是乔小姐，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些许疏离感。
乔苏站起身来，“尹总，久仰，请坐。”
她们两人握手，一触即分，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许凝滞。
“尹总百忙之中莅临，不知有何指教？”乔苏开门见山，毕竟在尹昭熙这种人面前，迂回也没什么用。
“指教谈不上，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的表哥，当然主要是因为他给你的25％的股份。”她顿了顿，“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是25％的股份重要，还是我表哥更重要。”
乔苏抬眸，正好对上了尹昭熙那双审视的眼睛。
“尹总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夏禹辰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股份是他给我的，这并不冲突。”
“不矛盾？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天真，你拿这么多股份对你来说根本没有好处，现在表哥就在医院昏迷不醒，你最重要的就是去照顾他，而不是坐在这里，你名不正言不顺，根基浅薄，不如直接将这些股份卖给我，我是他的表妹，自然不会害他。”
“是吗？”乔苏没有反驳，反问道，“可按照夏氏和尹氏过往的关系，你此刻的关心，难免让人多想。”
“过往的关系？”尹昭熙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和表哥从小一起长大，中间确实分开过一段日子，之后又重逢，他是我在意的人，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将这部分股份拿回来！”
“可你的行为并不像是在为表哥考虑，趁着他昏迷落井下石，我看不出你们之间存在情谊。”
乔苏低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嘲讽。
“搞错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尹昭熙没有生气，眼神却深沉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和夏禹辰的关系不错，但尹氏和夏氏为什么从来没有任何合作？”
乔苏心头一紧，这确实是个问题。
尹昭熙没有等她发问，自顾自说下去，“我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与你对话，是因为你彻底将夏承赶出了董事会。”
“夏氏集团，当年差点倒闭，是我的姑姑，夏禹辰和夏禹星的妈妈，以她的嫁妆向夏氏注入了巨额资金，条件就是我姑姑持有夏氏25％的股份，我们尹家对夏家有救命之恩！”
她说着，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冰冷。
乔苏从未听说过这些事，事实上，她根本不了解夏禹辰，他也从未对她提过关于夏家的事情。
而外界只知道夏禹辰的母亲早逝，原因不详。
“所以这25％的股份本该属于尹家，”尹昭熙激动起来，“夏承那个狗东西，公司缓过来后，他就立刻变了脸，觉得那25％的股份应该属于他，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冷落我姑姑，用尽各种手段压迫，逼迫，就是想要夺回那部分股份！”
“我姑姑性格柔顺，为了两个孩子选择了接受，长期的抑郁和痛苦还是将她压垮了，她从夏家的别墅楼上跳下来，结束了一切。”
说到这里，尹昭熙冷笑了一声，“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姑姑留下了遗书，将这部分股份留给了表哥，并且指定我父亲作为看护人，在表哥成年之前，代管股份，没有给夏家人一点可操纵的空间。”
“我姑姑的痛苦，表哥都看在眼里，并且也因此痛恨夏家，一度执意想要离开夏家！你真的觉得他把股份给你，是为了让你守住夏家吗？我觉得恰恰相反，他想让你卖掉！”
乔苏的心脏猛地一缩，如果不是突然发生意外，她会立刻离开J市，等她接到夏禹辰将这部分股份给她的消息，估计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
她不一定还能够联系上他，第一反应可能真的是卖掉。
可这些，夏禹辰根本没有和她说过，她什么都不清楚，根本也不知道尹昭熙说的是真是假。
乔苏又一次觉得无力，她明明知道自己很爱夏禹辰，却从来没有询问过他的过去，只在心里想着，等着他能够亲口告诉她。
他们两人就是这样消磨着时间，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乔苏一时觉得好笑，一时又觉得难过。
她没有听信一面之词，选择了折中的理由，“我需要考虑。”
夏家已经对外封锁了消息，尹昭熙并不知道夏禹辰已经苏醒，他就算是忘了她，应该还会记得往事，如果自己前去询问他，会得到答案吗？
乔苏这个念头才升起，首先想起的却是夏禹辰看着她的目光，无悲无喜，平淡无波。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绞痛起来，她宁愿他恨她，也不愿意这样。
“我知道你和夏禹星现在联手，勉强稳住了董事会，但夏禹星还年轻，远的不说，光是一个傅景然就够他喝一壶的，老太爷又已经老了，他已经跟不上外面的节奏了，光靠你们两个，你真的觉得能成事？”
尹昭熙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掌控全局的从容姿态，“我完全可以代表尹氏和夏家合作，也可以注入资金，稳定现在夏氏的股价和现金流，甚至我可以出面，替你分担一部分来自家族内部和外界的压力。”
她提出的条件越是优厚，乔苏的内心就越是忐忑。
“条件就是那25％的股份？”
“对，”尹昭熙毫不掩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些股份，就算你不肯给我，时间一长，我也可以自己拿回来，只是那时候，我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我下午还有个会，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尹昭熙没有再停留，站起身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乔苏一个人坐在里面，只觉得孤单无助，她闭了闭眼睛，最让她觉得难受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尹昭熙说的是真是假。
为什么夏禹辰什么都不对她说呢？他们明明如此相爱，却又那么疏离。
夜已深沉，乔苏又一个人走到了夏禹辰的病房门口，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了进去。
里面有专人看守，看到她进来，很自觉地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乔苏觉得很累，她不知道夏禹辰为什么将股份给她，也不知道尹昭熙说的是真是假，可唯一能告诉她真相的他，却像是不记得她了……
疲惫，困惑，心痛，无力，这些情绪将她整个人卷做一团，将她连日来的坚强终于露出了缝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她伸手握住了夏禹辰的手指，有些凉，她紧紧地握住，有泪水落下，滴落在他们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一瞬间，她看到夏禹辰睁开了眼睛，与她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