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 两个多月过去了。
乔苏感觉自己都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都会去给夏禹辰送汤。
为了不让他觉得单调重复,她还专门找了刘妈做师傅, 现在她的手艺不说多好,不是自夸, 至少也是相当不错的程度,当然仅限于做汤这一块。
夏禹辰的伤势已经大好,已经可以靠着辅助下床走动了, 脸色也不再苍白,多了些血色。
他和乔苏之间最初那种疏离感已经淡去了很多, 平常都会安静听乔苏说话, 偶尔在她编得太离谱时, 瞥她一眼,但不会言语拆穿。
今天是周三, 乔苏昨天加了个班,将手头的文件处理好了, 现在夏禹星也已经缓步收权了, 这些日子长进很大, 所以她很放心,一大早就到了医院。
这段时间她也处理好了之前的事情,她在C城的培训班也已经卖给了傅景然, 现在她只剩下一些不动产了, 不过她暂时没想好接下来该留在这里还是回C城,一切都要看接下来夏禹辰的恢复情况了。
乔苏虽然没有对其他人说过, 但她心里已经想好,以后夏禹辰想去哪里,她就会跟着去哪里, 他们现在手上都有钱,就算未来不工作随便投资下,就可以了。
现在她已经想开了,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再折腾下去呢?
午后的阳光很好,她扶着夏禹辰在小花园里慢慢散步。
夏禹辰走得很慢,但步伐还很稳,乔苏走在他的身侧,虚虚地扶着他的手臂。
“今天太阳真好,”乔苏轻声说,“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我们就能转到康复医院去,那里的花园比这里大很多,环境也很好,你弟弟之前给我看过资料,我觉得很不错。”
夏禹星还是把他哥的身体放在第一位的,工作这么繁忙也没有忘记,他将康复医院的资料给乔苏看过,她也很满意。
闻言,夏禹辰没有说话,不反对也不赞同。
乔苏已经习惯他这么安静,虽然偶尔她也会想要他能多说点话,但经历了这么多,她对他的要求无限量降低,变成只要活着就好了。
他的目光掠过远处摇曳的树枝,眼神平静,而乔苏则是看着他,露出笑容。
她想,如果能一直这么平静下去,也很好。
就在这时,乔苏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拿出手机,发现是夏禹星来的电话。
“乔苏姐,出事了,你马上回公司,马上!”他的语气着急,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哥在你身边吗?你先别让他知道!”
“什么事?”乔苏的心猛地一沉,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不让夏禹辰看出什么。
“之前墨规营造和我们的续约合同有问题,城南商场综合体二期项目,他们发难说第一阶段验收不达标启动了天价违约条款,要求我们立刻支付巨额赔款,否则就要申请资产冻结和仲裁,更糟糕的是,这件事情已经被泄露出去了!”
乔苏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夏禹辰,发现他并没有反应后,她才往前走了几步,“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合同不可能只是由他们拍定就会签署的,法务部的流程肯定也走了,但为什么发生这种事情,乔苏没办法在电话里问清楚,“知道了,我会马上过来。”
墨规营造,程家,程安年。
他和自己算是多年的朋友了,乔苏之前拒绝过他,更是对他有些亏欠的心理,这件事情来得蹊跷,偏偏时间点还抓得这么准,正好是夏氏的恢复期。
等挂断电话,乔苏立刻给夏禹星发信息:立刻召集所有核心高管和法务团队开会,通知公关部,启动危机预案,是谁泄露一定要查,但现在先稳住舆论,我会打电话给程安年。
交代好这些,乔苏才转过身来走到了夏禹辰的身边,她的脸上保持着笑容,“我要回一趟公司,今天就不陪你了,有点忙,可能晚上也不会过来了,你看书别看到太晚,记得休息。”
“发生什么事了?”夏禹辰看着她的眼眸深邃,似乎一下子就能将她看穿。
“能有什么事?”乔苏对着他笑了笑,“就是合同上有些问题,需要回去开个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没有说谎,只是没有说全。
夏禹辰听完,目光若有所思看向远方,“去吧,路上小心,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他没有追问,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乔苏有了种奇异的心安,像是他能将一切都抹平。
夏禹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拿出了手机,不需要费力寻找,头条推送,加粗的黑色字体,看起来真是触目惊心。
【突发!夏氏集团陷重大合同陷阱,股价开盘暴跌,面临巨额索赔!】
【独家解密:夏氏和墨规营造续约背后的致命条款!】
【夏氏危机再升级,哥哥昏迷未愈,小夏总能否力挽狂澜!】
夏禹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然后点开了里面的推送内容,他看得很慢,也很仔细……
乔苏的脚步很匆忙,夏家的车子已经驶到她面前,她拉开,坐了进去,“回公司。”
车子离开医院,汇入车流。
她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和程安年有关,但她在程家,认识时间最长的就是程安年。
乔苏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拨通了程安年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了程安年的声音,“没想到你会主动打给我。”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沉稳温和。
“墨规营造和夏氏的续约合同,是你一手促成的,这件事和你有关对吗?”
乔苏没有弯弯绕绕,几乎是单刀直入。
“我想干什么?”程安年在对面笑了,“我想干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我不过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我之前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牵扯到公司呢?牵扯那么多人的利益真的有必要吗?你理智一点好吗?”
“理智?”程安年温和的声音冷了下去,“我还不够理智吗?我理智的等了你那么多年,理智地看着你,又被夏禹辰耍得团团转还要回到他的身边,我甚至想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我现在只想劝你理智一点,夏家是肯定会倒的,不想上法庭就回到我身边,这才是你最理智的处理方式!”
乔苏闭了闭眼睛,没有和他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她直接问道:“那你的诉求是什么?钱,夏氏的股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我想要什么你很清楚,回到我身边,离开夏禹辰,反正你们已经离婚了,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的索赔我都可以摆平。”
“这是唯一条件,别想用其他的敷衍我。”
“你这么做不光不道德,而且是违法的。”乔苏脱口而出,“你想过后果吗?”
“成王败寇,这是夏禹辰教会我的道理,他做就是可以,我做就是违法对吧?合同白纸黑字,是夏禹星他签的字,当初夏禹辰逼迫你回到他身边,你怎么不说他不道德?”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乔苏艰难地反驳,在心里想着该如何解释。
“我不想听,”程安年打断了她的话,“我说过我只有一个要求,想清楚再给我回电话。”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传来了一阵忙音。
夏氏集团顶楼会议室,乔苏走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得到里面的气氛压抑,会议桌上方的射灯投下光束,照在每一张,或凝重,或愤怒,或焦虑,或幸灾乐祸的脸上。
她推门而入的瞬间,里面的视线都朝着她看了过来。
除了夏禹星和几位核心高管,董事,竟然连夏承都在!
他自然是得到了消息,堂而皇之坐在了里面,看向乔苏的眼神里满含恶意。
几位原本就摇摆不定的董事,此刻更是面色不善。
法务部公关部的负责人已经坐在里面,此时看起来也是面色凝重。
“乔苏姐。”夏禹星见到她,立刻站起身来。
没等乔苏开口,夏承立刻站起身来,一掌就拍在了桌子上,巨大的声响在会议室里回荡。
“你还敢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他的手指指着乔苏,“我就知道夏禹辰这个王八羔子鬼迷心窍迷上你这只狐狸精,他就是疯了,我之前就和你们说过了,她不是好东西,现在相信了吧,她就是墨规营造那边派过来的间谍!她和程安年老早就有一腿了!”
他的声音越发高亢,试图煽动所有人的情绪,“有些人可能不知道,五年前,她抛弃了小辰,和程安年一起去了C城,两人不清不楚在一起五年啊,结果一回来,就哄得夏禹辰五迷三道的,为她挡刀,为她不要命,连公司都巴不得送给她了!”
“她呢!转头就和她的老相好里应外合了,在合同上做局,就是想要吞并整个夏氏!这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她早就在策划了!”
五年前,她和程安年一起离开,分明是老太爷设下的局,现在被夏承这么一引导,反而都落到了她的头上,好笑。
“夏承先生,做人做事都要有证据,你说我与外人里应外合,那请问你,我真想这么做,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乔苏上前一步,走到了距离夏承不远处,明明身高不占优势,气势却很足。
“我手里有合法的25%股份,我完全有机会可以隐蔽地慢慢掏空夏氏,何必用一份需要经过法务部,财务部,项目部,甚至董事长本人层层审核的合同?”
她环顾一圈,眼神落在面带犹疑的高管脸上,语速加快,逻辑清晰。
“这份合同的最终版本,在座的各位哪位没有看过?难道只有我这个外人点过头?我是有多大的能耐啊,能够让高层全部听命行事,我还要在这里承受你的辱骂?”
夏承被她说得一时语塞,但随即更加恼羞成怒,“谁知道你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你就是在狡辩!你……”
“我是不是狡辩自有法律和事实评判,”乔苏打断了他的话,“但你,夏承先生,一个曾经为了私欲收受关联公司巨额贿赂,严重影响公司利益和信誉的人,一个已经被正式文件免除一切职务,赶出公司决策层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大放厥词,恶意中伤!”
“你!”
夏承被彻底戳中了痛处,他猛地往前快走几步,冲到了乔苏的面前,右手高高扬起,带着风声,再次朝着乔苏的脸上挥去!
“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他竟然还想打她!
乔苏的脑子里只闪过这个念头,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挡,但发生的突然,她的速度还是慢了。
一只修长的手从乔苏的身侧后方倏然伸出,在半空中牢牢地攥住了夏承即将落下的手腕。
乔苏猛然回头,看到了夏禹辰那张苍白的脸。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穿着一身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形清瘦,他的脸色依旧不好,带着病意倦容,但他却站在了乔苏的面前,攥着夏承的手,丝毫不放松。
“爸,”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是夏氏集团董事会会议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更不是你能动手,对付我的人的地方!”
话音落下,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夏承的手一把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