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怎么了?”逄优介问道。
彼时校园正安静,二人顺着这条小路缓缓地往前走,昏黄的路灯将二人的影子拉长,听荷停下脚步, 说:“那你记不记得一个叫席子珩的男生?”
“谁?”逄优介眉梢轻挑, 本以为林听荷是问他们那一晚的事, 结果提什么席子珩?这哪位?听着像是个男生的名字。
“就是当时在毕业聚会上跟我告白的那个。”听荷说,她抬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隔着虚无的夜,她继续说:“那次聚会后我就没再听见过他的消息,不过最近我听别人说, 他好像出了点事,受伤了。”
“林听荷。”男人面无表情道。
却叫了她的全名。听荷握了握拳,她知道自己直接问有点不合适, 只是这事不来问逄优介, 她根本无法确定真相,心跳很乱, 她强装镇定道:“怎么了?”
逄优介:“今天是去见了你们班的班长对吧?”
听荷点了点头。
“在医院。”逄优介忽而一笑, “所以也见到那位了吧?”
突然安静,耳边梧桐树叶落下时的沙沙声依旧清晰。路灯斜斜地打过来,树叶缓缓地飘零而
下。二人的影子被拉长,同时距离越来越远。
听荷点头, “他喉咙好像出了点问题,今天和我见面连话都不能说, 只能打字给我看。”
“这么说,你还跟他说话了是吧?”逄优介笑了,笑得格外好看, 他抓住女孩手腕把人往怀里猛地一拽。
“哥,你……”
“林听荷,一个高中同学,用得着你记这么久吗?怎么,现在想回过去答应他跟他在一块儿?”
听荷一脸不解,她不明白这时候逄优介怎么还能强词夺理,她说:“不是,我是想问他受伤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逄优介直接打断,他攥着女孩手腕的手一寸寸地收紧,疼得人家皱眉他却不松,又说:“不仅知道他受伤这事,我还知道他是怎么受的伤,又是谁动的手脚。”
“你知道……”听荷咽了下口水,“你一直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说?”
逄优介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一句:“你不就是想问我这事是不是我做的是吗?”
听荷看着他没说话。
那是一种肯定的姿态。
林听荷在怀疑他,听了别人的话就开始怀疑他……逄优介轻笑出声,他牢牢地攥着听荷的手,却又格外温柔地抚摸过女孩的脸颊,说:“如果我说是呢?你是不是要离开我跟他在一块儿了?”
“你不要这样说。”听荷说,“我只是问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做那些事,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关其他人的事。”
“不关其他人的事?那你又为什么要提他?又为什么要见他,跟他说话?!”温柔抚摸女孩的手又猛地掐住人下半张脸,逄优介靠近她说:“林听荷,都过去的事为什么要说?那些你以后都不会再见到的人为什么非要提?”
听荷不理解,不理解逄优介为什么在这时候反倒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能这般理直气壮地来反问她这些问题,她气急说:“那是我的事,我想问什么就问,我想做什么就做,你凭什么要管我?”
“行,我不管你,我哪能管得着你呢。”逄优介松开了她,视线里女孩又是一副倔强的模样,一副不把之前的事搞清楚就不能继续生活的模样,逄优介气笑,未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独留听荷在原地怔愣许久。
说了那么多,逄优介却从未否定过她的问题,听荷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空荡萧瑟的小道,男人的身影渐渐走远,迈出大门,坐上车,离开……
听荷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朝校外走,路过保安厅,门卫大叔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直到再往前没几步,她的路被人挡住。
听荷下意识抬头,瞳孔里倒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却不是她想见的。
*
黑车停泊在一家酒吧门口,逄优介下了车,钥匙随手扔到门前的小生手中,兜里手机响,他拿出随手点了接听,边往里面进。
“表哥,我妹说你欺负她。”电话那头是代闻,“她现在在意大利那边留学,说什么我爸妈还派人到那边监管她必须去上学,天呐,这不是要她命么?她那样子,能学进去?”
逄优介回:“她不滚,我女朋友学不进。”
代闻那边噎住了,“你女朋友?那个……林听荷?你还没跟她分啊?”
代闻知道逄优介和林听荷在毕业那会儿就谈上了,当时震惊到下巴掉地上,更让他震惊的莫过于半年快过去了,这俩居然还没分手,表哥还为了那个女人欺负代书,他表哥脑子进水了?
逄优介听到这话就皱眉,心情本就烦躁,这代闻还不会说话,逄优介回:“能不能盼我点好?”
“嘿,我这不就是在盼你好吗?”代闻插科打诨道,“盼你跟她分了再换个,咱们圈子里谁不知道林听荷的身世,你跟她在一块,那些人估计又该议论你了,你不是最烦被议论了吗?”
“不会说话死去。”
逄优介烦躁得想直接挂断电话。
代闻那边算是听出来了,忙道:“欸欸欸表哥别啊,不提她了,不说这事了,咱换件事说。”
代闻既然打电话过来,那肯定是有正事,毕竟这人忙得很呢,逄优介倒没有挂,走到一张卡座前坐下。
不过他人刚坐下,就有两个女生结伴过来问他要不要喝一杯,这种搭讪在酒吧里再常见不过,但逄优介不喜,后知后觉意识到酒吧里都这样,他烦躁说了声“起开”,又抬眼给旁边一个服务小生一个眼神。
电话那头,代闻:“欸表哥,你在哪呢?听这声,你该不会跑夜店了吧。”
逄优介没答。这酒吧以前那几个兄弟最喜欢来了,他却不知道来这里有什么趣,环顾了一周也没找到个有趣的事。
代闻那边估计还有其他人,代闻正乐呵地跟其他人调侃:“你信我的,我表哥到那酒吧,绝对是过去清场子了,他自己啥也不干,就仗着有钱也不让其他人快活,坏得很。”
这话逄优介倒真无法反驳,毕竟酒吧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着清场。
任代闻那边如何调侃,逄优介没精力搭理,仰头往靠背上懒懒一靠,眉目间隐隐透出疲惫之色。
林听荷居然跟他提以前的事?为什么要提?那些事都过去了,他已经和她开始了新的生活,她为什么要提?难道她还要问他,在跟她在一块儿之前,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在想:他终于把她骗进来了?
代闻那边还在喋喋不休说着玩笑话,逄优介说:“没事我就挂了。”
“欸欸欸不对,有事。表哥别挂。”代闻说,“有事。就……姑父最近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问我,你加入我们那基金会干什么。”
逄优介:“你怎么回的?”
“我就说是我求着你加入,想让你出点钱,嘿嘿。”代闻乐呵地笑,“我那不是想帮你瞒过姑父嘛。欸对了表哥,你想创业这事为什么不跟你爸说啊?”
说到这事,脑海里立刻想到前几天,被逄先生一个电话叫回去,以为什么重要事,结果是警告他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以后的事业也好,婚姻也好,家里安排好了的。
呵。他是他们的傀儡,要听他们安排吗?
逄优介随口回:“没有钱,怎么做自己想做的事,娶自己想娶的人?”
现在开始,未雨绸缪,正好,说不定赶上毕业那会儿,就能和听荷领证。
“啊?”代闻惊呆了,“娶?不是表哥,你……欸算了。”
当时他和西门、翁哥几个几番劝逄优介出去玩票大的,逄优介不应,总算逄优介主动加入,结果M为了个女人?想劝,但是表哥的脾性他知道,从小就有主见一人,哪能劝得动?
劝不动也就不劝,代闻说:“表哥,我就跟你说声,你们父子俩可别闹矛盾。其他就没事了。”
逄优介正准备挂电话,不知想到什么止住,问:“去年让你找人处理给林听荷告白那人,你怎么处理的?”
说到这事,代闻又乐呵呵,说:“欸表哥,我这可要跟你告状了,那个翁裕达的鬼点子也太毒了,说什么那不知好歹的家伙敢跟你心上人表白,那就让他以后再也表白不成,把人声带拉院里割了。”
这还真不怪林听荷啊……逄优介指尖点在手机后壳,有一下没一下的,颇为悠闲。
代闻没听到表哥这边吭声,又说:“欸表哥你听到没?那翁裕达他贾诩再世啊,点子那么毒,你可得好好说教说教他。”
“为什么要说教他?”逄优介语气散漫,“点子不挺好吗。”
“啊?”代闻后知后觉意识到。翁哥那家伙看似不正经,但是奇谋百出,算无遗策,甚至能算到怎样处
理这事表哥会满意。
欸。代闻叹了口气,他这几个兄弟咋都不是正常人呢。
这事代闻不想说了,伤自尊,又贱兮兮地在挂断电话前问上一句:“欸表哥,所以你今晚咋出奇地去了酒吧?”
“嘟——”电话被逄优介这边无情地挂断,手机往桌上随手一丢,逄优介烦躁地往靠背上一靠。
服务员过来问他用不用上几杯酒,他说不用,问他用不用给他请几个人消遣消遣,他把服务员直接赶走,那脾气着实怪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手机屏幕自动打开,铃声响起,他掀起眼皮投过去视线。
是林听荷打过来的。
刚是把林听荷一个人丢学校那边了吧?刚怎么不知道拦他,过了这么久才打过来电话?
他俯身过去拿过手机,点了接听,佯装随意地说:“喂?怎么这时候知道给我打电话了?”
“呜呜……哥!”女孩带着哭泣的声音传来。
逄优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