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优介卧室门外正欲敲门的苗韶仪止住动作, 一番思忖,调转方向朝听荷房间走,叩响了门。
“谁?”屋内传来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又轻又哑, 似是生病时那般虚弱。
“我。韶仪。”苗韶仪轻声道, “你是不舒服吗?我能进去吗?”
里面安静了片刻, 才说:“进来吧。”
苗韶仪这才推开门进去,卧室里亮着暖黄的光,有种说不出的温馨雅致,床上听荷扶着床缓缓坐起来,靠在床头, 那张小脸比往日惨白许多,倒有种弱不禁风感。
苗韶仪走到床头,从温水壶里倒了点水在杯中, 给听荷递过去, 说:“用帮你叫医生吗?”
人家主动倒水,听荷道谢后接过, 说:“不需要, 我刚吃了布洛芬。”
“布洛芬不能多吃的。”苗韶仪关心道,“难受的话还是得叫医生。”
“按说明书吃的,没多吃。你有什么事?”听荷不信苗韶仪只是单纯来关心她,身体不舒服, 她想早点儿歇下。
“奥。今天下午优介带我到后山打猎……”苗韶仪止住,视线里听荷正要喝水, 却因她这句话停下,苗韶仪又赶忙道:“你别误会,是逄叔叔与阿姨要优介哥带我去的, 他也无奈。”
听荷没说话。
苗韶仪又道:“今天上午,我与你说的话你是否不信?”
听荷抬眸看她一眼,“我为何要信?”
“我劝你你不听,若以后后悔可别怪我。”苗韶仪微微垂首,余光瞥了眼听荷的神情,眼珠子转一转,她又缓缓道:“我陪他打猎时,聊了件趣事,你想听吗?”
听荷眼睫垂下,“你都这样说了,我不听你能不说吗?”
苗韶仪哂笑了下,这才继续道:“我问他他是如何让你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他说,抓住你的弱点即可。”
垂下的眼睫在此刻抬起,听荷呼吸微滞。
“好巧不巧,之前有个女孩子来找过我。”苗韶仪还在说,“你应该认识,名叫齐窈,
之前在你们学校外面的一家奶茶店打工。”
齐窈……那个奶茶店的奶茶小妹,听荷再熟悉不过,解决了奶茶店老板的事情后,那小妹就辞职了。
听荷回:“认识。”
苗韶仪始终仔细观察着听荷的一举一动,说:“听荷,你还记得我们上初中那会儿,老师让阅读四大名著一事吗?你当时学得那么认真,应该记得清楚,我记得你说过,优介哥他最偏爱三国,其次西游。”
苗韶仪说到此处恰到好处地停下,留给听荷许多幻想空间。
听荷不仅知道逄优介喜欢看什么,也时常陪他看,小时候男人陪她看动画片,她陪男人看那四本名著拍出来的电视剧。
也知逄优介这人学东西快,更能将所学化为几用,比如前些天花银瑶逼她给逄优介吃药,男人就会学三国里义释华容道这一剧情里曹|操的以退为进,何其了解她?又多阴险狡诈?
她不想拆穿他,因为这招她真的受用。
这次……听荷拿着杯的手颤了颤,似想到什么,她却不敢往下想。
而苗韶仪在看到女孩的微动作时,又补充道:“那小姑娘知道我和优介……关系不错,在偶然遇到我时,跟我说她的委屈,说什么优介一早就找上她,让她在那家奶茶店打工,让她想方设法地与你打好关系——”
“别说了。”听荷打断她,此刻心脏震动得厉害,她试着平复下来,说:“我身体不舒服,先休息了。”
“那是当然,身体要紧。”苗韶仪说,“不如我帮你找个医生?”
“不用。”
苗韶仪点到为止,并不再多补充。和听荷告了别,出门离开。
———
听荷卧室门外,逄优介确保自个教的鹦鹉不会再出错,这才清清嗓子,整理了下着装,佯装随意敲响房门。
而卧室里面没有动静。
又再次叩响门,逄优介说:“睡了吗?”
好片刻,里面传来女孩的声音:“没有。”
这声音比往日要虚弱许多,眼前立刻闪过女孩苍白的脸庞,逄优介心一紧,又说:“那我进去了?”
“不要。”
女孩突然一声,逄优介止住打开门的动作,问:“怎么?”
里面又陷入安静,此刻时间仿佛被拉长,过得异常慢。
许久才听女孩有些哑的声音:“我没穿衣服,也不想再起床穿一次衣服,所以不想你进来。”
“你没穿衣服的样子我又不是……”逄优介止住,“就不想见是吧?”
女孩没说话。
逄优介说:“理由?”
“没有。”
……
逄优介握了握拳,又垂头看了眼笼子里的鹦鹉,这鹦鹉笨得不行,他教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给教会,时间总不能白浪费,他说:“那我送你个东西你要不要?”
“你给的项链我已经丢了。”
他说是保平安的,可他不信那些,他又说只是单纯想送给她个东西,就在上次她被绑架之后,怕她再出意外,多爱她啊?
“丢了?”逄优介突觉自己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听荷:“我不喜欢,不想戴。”
逄优介:“本就是我给我妈买项链时的赠品,我妈看不上,我又不戴,送你再合适不过。”
“我是垃圾桶吗?”
“不是。”逄优介缓缓道,“扔垃圾桶里那是制造垃圾,送给你,还能让你心里感激我一会儿,挺有意思。”
他太了解她,她知道她会被他送来的礼物打动,他会在耳边说那些动听的情话……却也是个没有心的骗子。
听荷说:“嗯,你觉得有意思也不算白花钱,毕竟我就是这么缺爱,你随便送个东西我就会感动,你满意了吗?”
“嗯,满意。”他笑。
又安静,直到苗韶仪走来,惊讶道:“优介哥,你怎么在这?阿姨让我来喊你下去。”
逄优介一句话未说,手里拎着的鹦鹉往地上随意一扔,径直往电梯那边走。
苗韶仪站在原地略有些尴尬,待电梯门关上,她回过头来,说:“听荷,你和优介哥……吵架了吗?”
里面没声。
苗韶仪蹲下来将地上的鹦鹉捡起,补充道:“听荷,我今天跟优介哥在后山打了一只鹦鹉,他估计因为早上的事感到抱歉,想送你只鹦鹉求你原谅呢,你……”
“我要休息了,别打扰我,谢谢。”
听荷强忍着泪。
门外苗韶仪有些难为情地拎上鹦鹉离开,门内听荷看着手中的项链,一秒,两秒……终在外面脚步声消失之时,眼泪啪嗒一下掉下。
早上不明不白地对她甩脸色,下午拿只鹦鹉就要来求原谅……她是得有多缺爱,才能在男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选择原谅?逄优介又是有多了解她,知她会心软地放下之前的事?
听荷抬手擦了擦泪,不想自己太过难堪,劝自己把这件事忘记就好,心里想这样也好,她出国留学能走得痛快点,在那边能更轻松地学习赚钱。
还清债务,她就与逄家、与逄优介两不相欠了。
彻夜未眠,听荷早上醒来时肚子没昨日那么疼,洗漱出去后,她把逄优介的手机给了一个保姆阿姨要她给逄优介送去,可吃完早饭,她在阿姨扔出去的垃圾袋里看到那手机,已经碎了。
“这么好个手机就这么摔了,真可惜啊。少爷他是生气了吗?”
“瞧你说的,少爷又不缺这手机。落在听荷小姐那里他以为是丢了,这又换了新手机,旧的用不上才扔了,没想到一扔就给扔坏咯。”
“欸,可惜。”
听荷继续往楼上走。今天大年初二,逄夫人估计是要带逄优介回一趟娘家,代书的奶奶、爷爷特偏爱代书,听荷自然不会自讨苦吃往那去,拒绝逄夫人后就在逄家待着。
她没事干,就在网上查了下出国留学的资料,考虑到各方面,她打算去……英国。
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在震动,听荷见备注是逄夫人的便拿起接听。
“听荷啊,听阿姨说你还没吃饭?”逄夫人问,“这样可不行,对身体不好,记得早点儿下楼吃饭。”
“嗯,行,我刚刚在忙,一会儿就下去。”听荷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下午一点。
那边逄夫人又说:“刚我让优介跟你联系,他说他之前的手机丢了,换了新的卡,你要不再加一下他的联系方式?”
逄优介能将她的手机号、VX号……背得滚瓜烂熟,想加联系方式就直接加了,这么说是为了什么?敷衍逄夫人吗?
听荷嗯了声,“那我再加一下他吧。”
“好。”逄夫人放下心,“欸优介,你要不要和你妹妹说会儿话。”
逄夫人特意问的,刚刚儿子还提醒她家里面某人缩在卧室一上午没出门了。
而逄优介直接走开了。
逄夫人无奈笑笑,“优介这两天也不知怎的,脾气怪。听荷你别介意,早点吃完饭再去忙也不迟。”
“好。”
挂断电话,逄夫人那边又将逄优介新的联系方式推来,听荷发送过去好友申请,那边没回应。
听荷放下手机下楼吃完饭再上来,半个多小时依旧没动静,她不再想这件事,又联系了下奶茶店的小妹问她近况。
那边也是好久没回,估计是不在线?
确认好去英国留学的条件时,手机叮咚接连响了两下。
【对方拒绝您的好友申请。】
【分了吧,没意思。】
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听荷握住手腕想控制这只手,可这手却颤得更厉害,以前上学做题时这种情况常有,后来上大学后紧张时会有,现在……
这不是她最开始的目标吗?
听荷颤抖着手回复:好。
那边拒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