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家。
逄夫人难得回来一趟, 自是多花些时间陪父母叙叙旧。
一楼客厅有面落地玻璃,透过这层玻璃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彼时逄
优介正在泳池边的休息椅上坐,而苗韶仪缓缓走了过去。
客厅几人都看得清楚, 逄夫人问:“韶仪这孩子每年初二都会过来吗?”
代老夫人说:“是啊, 这孩子贴心, 每年都会过来,和阿书……一起陪在我身边。”
话顿了顿,代老夫人又说:“那姑娘呢?今个怎么没见她来?”
逄夫人哂笑解释说:“听荷她肚子不舒服,就先在家休息了。”
“哼。这像什么话?”代老夫人冷哼一声,又瞥了眼自己那不中气的儿子与儿媳, 说:“那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信?还把阿书送国外不让她回来,有你这么当爸的吗?!”
这事代老爷子也生气, 跟着怒喝几句。
代良平往逄夫人那边瞅, “姐,你说说啊, 那会儿那么多人, 你儿子公然提起那事,我能不应吗?”
逄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斜了眼自个弟弟,“你也能拒绝。”
她又看向自己父母亲,“爸妈, 你们也别太惯着阿书了,都惯得不成样子了。让她出国学习学习也好, 至少学到了是她自己的,不至于她以后无所事事。”
代老夫人不满意,冷哼, “一个亲孙子爱玩,不常回家,一个外孙子一年来不了几次,就这么一个孙女知道多陪陪我这个可怜人,你们还把她给我送走。你们让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这……”逄夫人瞥了眼自己父亲,“爸,你说说啊。”
代老爷子也不知说什么,也觉得自己夫人说得实在有理。孩子们忙,也就阿书那孩子孝顺,知道多来陪陪俩老人。
与此同时。
逄优介面无表情地躺在休闲椅上,遮阳伞在他头顶投下一道阴影,电话那头传来翁哥的声音:
“介,成了吗?”
成了吗?逄优介冷笑,刚跟林听荷说完分手,逄夫人那边又得了消息,说林听荷确认要去英国留学,资料准备得差不多了。
逄优介说:“翁裕达,你出的什么主意?存心害我是吗?”
听他这语气便知事不成了,这主意是翁哥出的,说什么若不想林听荷走,那就万事顺着她,比如那听荷不是一直嚷嚷着分手吗?让她先自由会儿,说不定她就不想走了呢。
翁哥没说话,反倒是代闻放肆地大笑起来,“欸欸欸,这算什么?翁哥妙计安天下,害表哥赔了夫人又折兵。翁哥啊,你也有今天啊?活该你!”
逄优介在烦躁,翁哥在纳闷,唯这代闻在幸灾乐祸翁哥也有计划出错一日。
这个笑声听得着实不爽,翁哥也不知怎么忍得住,没一拳揍过去。
代闻又抢过来手机,“表哥,那我的法子呢?都不管用啊?阿书那些女孩子最喜欢那些首饰什么的,贵重的不行你换有意义的,多哄——”
“死去!嘟嘟——”
这次逄优介直接把电话挂了,留那边代闻一脸懵。
送东西?
上次被绑架那事之后,就问了代闻意见,逄优介自是能看出听荷在生气,虽不知在生什么气,但是买礼物哄人准没错。
恰好那几天隔壁城市有个拍卖会,听说镇馆之宝是象征忠诚的蓝宝石项链,他抽空过去花重金把东西买下,送给林听荷,第二天人家告诉他:那项链我丢了?
这就算了,拿钱买的,女孩觉得没诚意也说得过去。
送她鹦鹉,他再去找那鹦鹉,那鹦鹉一直在叫:滚啊,滚啊你……
滚就滚!
手机随手往旁边桌上一扔,即便冬日的沪城天冷,逄优介还是喝了杯冰水来压下心中那团火。
就在此时苗韶仪走了过来。
逄优介余光瞥到,低骂了声,“干什么?”
苗韶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关心问道:“优介哥,你在生气吗?”
“你眼瞎?”
他现在说话格外冲。
苗韶仪笑笑,说:“是因为听荷吗?”
他没说话。
苗韶仪说:“我昨天去看她,她好像是痛经,你们男生可能不知道,有些女生在经期脾气就是会大点,心思会很敏感。她生点气,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林听荷瞒着他计划出国,他暂不与她计较,这两天又莫名奇妙发脾气……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逄优介往休闲椅上一躺,连旁边的人都没看,“我跟她计较?呵。”
“听你这么说……是听荷在与你生气?”苗韶仪无情地拆穿。
逄优介没说话,却也算是肯定了这个说法。
苗韶仪笑了笑,“你总得设身处地替听荷想想,她一个……可怜人在你家住,会没有安全感的。”
这话说得没错。
“所以呢?”
“你可以试着开导开导她?”苗韶仪说,“我曾给她推荐过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她却没有去。如今你在和她吵架,她估计也不听你话,不过……都说宠物的陪伴是最治愈人心的,你可以给她买只宠物哄哄她?”
宠物……林听荷小时候还挺喜欢猫啊狗啊的,路边遇到流浪狗总要过去发发善心。这法子不错。
旁边苗韶仪还在往这边看,逄优介起身拎上外套,随意道:“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上赶着给人家骂?”
苗韶仪闻声叹口气。这人吧,总是口是心非。
不出意料,她上午给人提了意见,逄优介下午就到了一家宠物医院,难得一家宠物店过年还在开门,逄优介却挑挑拣拣哪都不满意。
说想买只狗,大的不行林听荷会怕;太粘人的不行,会打扰人;不粘人的也不行,买回去没什么用。
这倒让店老板难做,“这只比熊怎么样?这只可乖了……”
比熊正抓着笼子站起,吐着舌头,却不叫,又乖又可爱。
这一看就粘人,逄优介:“不行。”
店老板:“那这只哈士奇呢?”
逄优介白他一眼。
“逄少,这只金毛你看看,品种好,还乖顺,最通人性,看着也亲切,你……女朋友一定不会怕。”
相比旁边的德牧、杜宾,这只金毛看着确实乖顺。
“行了,就这只吧。”
———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听荷收到奶茶小妹的回信,问她怎么了。
【听荷:我没事,只是想问一下你,你最近怎么样?】
【小妹:听荷姐姐,我们能约个时间见一面吗?】
听荷看着这条消息,犹豫片刻,问:【是有什么事吗?】
【是。】
【听荷:那好,你找个时间告诉我即可。】
解决完这事,听荷才放下手机,楼下传来动静,概是逄优介他们回来了,虽不愿见,但不迎接着实说不过去,听荷收拾一下下楼。
她扶着扶手下楼,抬眸却见客厅那边,逄优介坐在一张单人沙发,腿边卧着一只金毛,旁边逄先生与夫人都在念叨他。
逄夫人问:“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养狗呢?”
逄优介:“这狗多有趣。”
他说话之际调教了几下这狗,说让它坐他也会坐,吐个舌头,乖顺极了。
逄先生嫌弃道:“最近在跟谁赌气呢?净干这些幼稚事。”
逄夫人叹了口气。往日她儿子最乖最懂事了,这两天明显不对劲,这脾气怪得很。
楼梯上,听荷脚下一轻,差点儿摔倒,动静传到客厅那边,那边几人下意识看过来,听荷稳住脚步,握着扶手的手心沁出许多汗,她强忍着,在逄夫人关心询问时,听荷慢悠悠踱步下去,边说:
“没事阿姨,我听你们回来了,特地下楼。”
“身体不舒服就歇着,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的。”逄夫人忙叫人过来坐下。
听荷走到那边时,逄优介腿边那只金毛起来就往她这边跑,听荷忙往后退,那样子瞧着像是受了惊。
“优介!”逄夫人喝道,“你买回来的狗牵着不行?别把听荷吓到。”
吓到?吓到?!
逄优介招呼着狗回去,心里纳闷,一边说:“我怎么知道它这么不懂事。”
看着挺聪明,一点都不争气的废物。
逄夫人:“那你就先把它送走。”
逄优介没说话。
听荷回过神来,说:“不是的阿姨,我刚刚只是意外突然出现一只狗,哥难得养个宠物,不用把它送走的。”
“欸,听荷真懂事。”逄夫人又拉着听荷到一楼书房谈了会儿话,关上门,她先给听荷塞了两个红包。
听荷忙拒绝,“不用阿姨,我不缺的。”
“过年发红包这是习俗,你怎能不收?”逄夫人笑得温柔亲切,拍拍听荷的手,说道:“今个你不舒服没去祖母家,这多的一份是他们老人家的心意,你且收着。”
代家那两位一直不喜欢听荷的。听荷微微垂首,“阿姨,你……谢谢。”
“对了,你发消息告诉我说留学一事已经确定了?”逄夫人问。
“嗯。”
逄夫人这才放心下来,“那你早点休息。”
“好。”
听荷上楼回自己房间,却在门口见到逄优介。
彼时男人抱胸背靠在墙上,站姿有种漫不经心的懒,垂下来的一只手五指修长,玉一般莹润通透,狗绳缠绕在他的手上,金毛正在他脚边徘徊,似见到听荷过来,蹭了蹭男人的腿,逄优介这才缓慢掀起眼皮往听荷这边一瞥。
听荷正在垂头看那只金毛。这是分手了,立刻换其他宠物来顶上了吗?这只金毛可比她乖顺多,逄优介应该挺喜欢吧?
而这时逄优介拎了拎狗绳,金毛往听荷这边来,散漫开腔:
“送你的,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