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餐馆并不大, 一群人围在这,倒显得拥挤不少,而人群中央的林听荷看起来可怜得不行。
逄优介双手插兜,个子高, 长相出众, 气质出尘, 侧肩从人群中穿过,不少人往他这看。
而他这人偏爱干净、不喜热闹,厌恶极这种场合,走过去时嫌弃写在脸上。惹得周围人不敢靠近。
站在林听荷面前,眼睫垂下瞥了眼地上跪着的齐窈, 又缓缓抬眸盯着林听荷看。
她瞒他准备出国,她无缘无故闹脾气,他就当她是这两天心情不好, 他一个大男人受点委屈应该, 买礼物哄她,人家随手就可以丢掉, 想尽办法哄她, 人家却对他爱答不理,如今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叫两声姐姐,说几句话, 哭一哭,跪下来拦她, 林听荷就心软了?
这是对他有偏见呢?
逄优介忽而觉得自己心脏震动剧烈,有什么东西要破开皮肉束缚冲出来,手也在此时忍不住跟着抖起来。
他将视线从听荷身上挪开, 随意落在地上,说:“要我请你起来吗?”
这冷冰冰又带着丝丝厌烦的话,自是与齐窈说的。
齐窈每次见他都会怕,听男人这么一说,也不敢跪在地上博眼球,忙站起来,低下头,试图往逄优介这边走,男人的话却让她直接愣在原地:
“一天时间,离开沪城。”
他眼眸微阖,眸中威胁意味浓浓。
齐窈一听这话,心凉大半,转身想再看看听荷,而此时听荷拎着包大步往前走,路过逄优介时更是刻意拉远距离。
逄优介转了转脖子,不紧不慢地转身跟上,腿长的好处这便显出来,三两步跟上女孩的步子,甚至超过她,挡在她前面。
彼时店外的人不算多,冷风裹挟料峭冷意吹来。
听荷的头发被吹乱,缕缕碎发遮挡她眼前的视线,她抬手将碎发往后拨弄,微微昂着下巴往远处望,轻声:“逄大少这又是干什么?”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得一清二楚。”听荷定定地看向他,“骗我的感觉是不是很爽?看我想帮别人,却又无能为力,不得不去求你,是不是很爽?”
“是。”他漫不经心地点头,吊儿郎当。
听荷一时顿住。逄优介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这是懒得解释,还是不屑与她解释?
也对,一个宠物,骗两下,拿食物引诱几下她就会乖乖上钩,这法子百试不爽,何必劳他屈尊来与她解释。
听荷攥了攥衣角,“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当你送我的分手礼物,毕竟你这么大方。”
逄优介垂眸看她。没说话,那就代表应了。
听荷:“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很安静,静到只能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听荷又一字一句补充:“你逄大少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非要和我在一起?”
逄优介说:“换个问题。”
听荷苦笑,“我是你养的宠物吗?”
是他养的没错,不过宠物这名头放在林听荷身上,不合适,比兔子可爱,但没兔子乖,比狗懂事,但没狗黏人……
“算也不算……”
逄优介还没解释,女孩已经先一步离开,在他不注意之时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该去追的。
那他得有多贱?
这几天试了这么多法子,有用吗?人家非要走,他拦什么呢?真就没了她不行?
———
二月八日这天,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彼时听荷在了解英国那边的兼职情况,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眼,就看见班级群里炸了似的。
说高中的年级主任老李总算是结婚了,听荷对这位老师印象很深,高一文理未分班的时候带过她的数学,对她很关照,如果没记错,老李今年年近五十。
结婚?
说婚礼日期就在明天,地点是城湾酒店,年级大群里在问谁要去。
听荷犹记得,老李这人教学负责且有趣,经常带着学生们边玩边学,和学生们的关系处得不错,恰好学生们大多在沪城,听闻这事,纷纷
报名。
就在听荷犹豫之时,一条消息弹出来:
【欸,你们说那个谁会去吗?他可算是老李的得意门生,老李不是经常带他去参加竞赛吗,他不去说不过去吧?】
【楼上的,能直接指名道姓吗?你说那个谁,还以为是我呢。老李还经常喊我那个谁呢。】
【还能有谁?逄优介啊。】
【哇噻!他会去吗?啊啊,半年多没见了,我都快忘记他长啥样了。】
【我就不一样了,上次重回城中,我又在那个榜上看到他的照片,就给拍下,现在还挂在我宿舍床头呢。】
【哼,我就不一样了,我俩在一张毕业照上呢。】
【别光说啊,你发出来让我们也饱饱眼福。】
【上面的在瞎说吧?我跟逄优介一个班,当时拍毕业照的时候他人压根儿就不在。】
【我和他确实不是一个班的,但他确实来我们班拍了啊。喏,我有照片呢,还能说谎不成?】
这人回复完消息就把毕业照发了出来。
听荷心头倏地一抖,指尖轻颤将照片点开。
在照片的一角,听荷扎着高马尾,那时还未褪却学生时期的稚嫩,阳光的照射下,皮肤几乎白得发光,扎着高马尾,有种既阳光又清纯的学生气息,彼时她微微垂首,也不知太阳太大,还是某人在她后面,她的脸蛋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多了丝娇俏味。
而就在她身后,逄优介一头碎发,双手抄兜,微微昂首,唇角勾着极佳的弧度,立挺的恤领子将他的脸型轮廓修饰得更加硬朗,彼时正垂眸,不知道在看什么,亏得个子高的优势,不用像其他男生站在台上,就能高前面女孩一头多。
即便过了大半年,听荷依旧记得清楚。
“哥……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们班不拍吗?”
“我怕你又一个人,你一会儿回家又要给我哭。”
“我才不会。”听荷撇嘴,低下头时心里却格外高兴。她在班上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几个女生结伴站在一块儿,她不好意思过去。
男人这时往她这边走了一步,将她头顶的阳光笼罩住,他微微弯腰,轻笑道:“听荷啊,跟我在一起就这么开心?”
“没有。”
“口是心非,脸都红了。”
听荷又气又羞,“你别说了,你快走吧,你们班开始拍了。”
逄优介语气散漫又戏谑:“哥在班上也没朋友,好可怜,妹确定不收留哥一下吗?”
“啊……”听荷再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心里窃喜,流露在面上,恰被摄影师“咔擦”一声给拍下,定格在这张照片上。
她真的、她以前真的喜欢逄优介,现在也喜欢……
听荷将手机关闭,眼睛又疼又涩,她揉了揉眼,珍珠大的眼泪啪嗒一下掉在手背上,烫得她皮肤一缩。
以前每到这时候,逄优介会蹲在她身边,一手温柔牵起她的手,一手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泪,说:“林听荷,怎么又在哭了……”
消息提示音又响,听荷调整好情绪才打开。
原是有人想知道逄优介会不会过去,于是来问她这个逄优介的妹妹来了。
【听荷:我不知道。】
过了没多久,老李突然现身此群,发消息:
【欸我可先说好啊,不来的肯定亏,我那学生大方着呢。】
下面接着学生们轰炸般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看样子逄优介是要过去了。
有人来问听荷。说老李对她那么好,她肯定会过去吧?
指尖在屏幕上方犹豫地停留了两三秒,随即,哒哒敲击几下屏幕,发过去一条消息:
【听荷:我有事,先不去了。】
将手机放下,听荷坐在桌前思考一个问题。
她该用多长时间,才能把逄优介忘记。
当她把忘记当成问题来问自己,那她大概是忘不了了。
当晚就做了个梦。
“哥,你要跟我在一起吗?为什么啊,我没有那么好的……”
“谁说的?我妹好不好我能不知道?而且——”他说话会依旧散漫,故意吊着她。
“而且什么?”
“而且我喜欢你啊宝宝,再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他依旧会说没有人比他更什么什么,但他会说爱她,会说喜欢……
谎言也好,逗她开心也好,至少在那个少女时代,在她自卑心最重的时候,在她心思最细腻敏感的时候,男人的一颦一笑,男人的每一句话都是她寒冷世界里的一抹暖光。
至少,在她自己怀疑自己时,男人给予她肯定。
可是梦终究是梦,转眼间醒来时,一切美好如泡沫无情地化掉。
逄优介甚至不会告诉她,他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她问了他那么多次,他始终不给她答案,他那么会伪装,那么会骗人,却不会说句情话来哄骗她。
又或许这种话担的担子过重,对她这个宠物没必要?
听荷摇摇头将脑子里那些悲伤的画面摇散,下床洗漱,逄夫人告诉她最近一段时间就可以过去英国,她还得收拾东西,洗漱完回来,手机在床头,旁边一个日历。
日历上2.11这一天被圈了起来,听荷一扫而过,拿过手机看。
逄优介去了老李的婚礼,不愧为沪城首富的儿子,出手不是一般的阔绰,给在场的宾客都包了红包,穿着正装向老师师娘贺礼时气质超群,一举一动都尽显从容贵气,吸引不少人的视线。
一张照片之下,跟了条视频,几个同学单独两个包间。
有人问:“优介啊,你喜欢哪种女生?”
逄优介似乎喝了酒,懒散靠在靠背上,轻慢掀起眼皮,似笑非笑道:“乖一点的。”
“为什么啊?”
“乖的……省心。”逄优介唇角扯着冷淡的弧度,“我刚养的一只金毛就挺乖。”
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消息,逄夫人来问听荷什么时候能准备好,要帮她买什么时候的机票。
【听荷:后天可以吗?】
【好。】
再留在这给人当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