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公寓门被敲响了。
逄优介倚在沙发上, 没动作,吃了几片药后脑子变得昏昏沉沉,可意识还是清醒的,也能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有点轻。
如果没猜错的话, 是西门派过来的人, 西门这人心很细, 准能一下猜中逄优介的心思。担心兄弟出事派人过来看一下,完全在逄优介的预料范围内。
他没打算去给人开门。
他在等。
是等死。
也是在等一个和林听荷锁死的机会。
林听荷或许不记得二人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可他记得清清楚楚呢,一开始就认定的人,经过这么多年时间的沉淀, 他对林听荷的兴趣反而更强烈,每一次的心跳加速都是为了她,这要他如何能放得下?
奶茶店、花银瑶、席子珩……仅仅这几件事被她知道, 她就吵着闹着要离开, 生他的气不原谅,若是让她知道他为了和她在一起都做过哪些事, 她会不会直接杀了他呢?
欸。
杀了他, 她也得在他身边乖乖待着。
他就这么坏的一个人。
一想到死后可以和听荷永远在一块,逄优介唇角勾起弧度,可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哥?”
唇角的笑一僵, 逄优介愣了下。
这是有多想她?居然还会幻听?
“咚咚——哥。”
透过那扇紧闭的门,女孩的声音变得有些闷, 但那细细的声线格外熟悉。听她叫了那么多次的哥,不可能听错。
逄优介倏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扭头朝门口方向望。
墙上钟表显示时间:2月11日20:37分。
林听荷今晚十一点的机票。
她还没有走吗?
是幻听吗?不会, 她又叫了声,声音没有刚才的洪亮,估计在生闷气屋内为什么没回应。
那她来干什么?
还有东西没拿?
脑子里乱糟糟的,逄优介起身朝门口方向走,门上有猫眼,他以前从来不用的,今日出了奇,小心翼翼从猫眼往外探了眼。
门外林听荷低垂脑袋,要转身了……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正欲转身的听荷闻声回头,只见逄优介懒懒地斜靠在门框上,问:
“又有什么没带?”
“……”
他这人说情话的时候是真让人沉醉,听得人心头小鹿乱撞,说这种话也能说得很欠,想让人立刻给上一拳。不过听荷脾气好,自然不会动手打人,逄优介心里门清。
听荷抬了抬手,向男人展示了下她手中拎着的蛋糕。
逄优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女孩手里居然拎着……蛋糕?
见男人不动弹,听荷便拎着蛋糕往里走,到餐厅吧台那边把东西放下,她开始拆包装,余光瞥见门口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在往这边来。
来之前听荷已经犹豫很久了,心想上次跨年夜男人给她准备烟花、陪她一夜,只为她开心,她该陪男人过次生日,以后在感情上与逄优介两不相欠。
她就当过去的时光是上天给她安排的一场历练,想让她从苦难中成长。既然是苦难,忘记就好。
包装拆开,听荷机械地插上蜡烛,像是在执行任务,不忘说:“把灯关一下。”
没有回应,男人的气息就在身边,他没有动弹。
也对,她怎么能指使得动逄大少爷呢。
听荷没再多说,蜡烛插好后,她将屋内的灯关掉,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摩天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映着都市的灯火,他二人一高一低的身影同样映在玻璃上。
二人之间三两步的距离。
逄优介侧身往女孩那边看,手支撑在吧台上,问:“还知道给我过生日?”
“没办法,谁让我叫你一声哥。”听荷回。
逄优介呵呵哂笑。
要是他和听荷有血缘关系,哪怕在一个户口、或是远房亲戚,他都可以一辈子缠着林听荷不放,最主要的是,有血缘关系,林听荷斩不断。
想想可真够爽的。
该点蜡烛,听荷也知道逄优介这人身上没打火机,所以过来的时候特意买了一个打火机,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超市收银台那边随便拿的一个,不过听荷买东西还是看颜值的,挑的这个打火机颜值不错。
细长形状,以金属质感的银灰色为主体,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微光下透出淡淡的粉调,上面还装饰着一只银色蝴蝶造型配饰,小众且别致。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
指腹摩擦几下打火机开关,这才打开火。听荷点燃蜡烛后将打火机随手放在一旁,低下头,轻声:“该许愿了。”
“许的愿望又不能实现,还许个屁?”
他这人说话真令人生厌。
听荷扭头看向他,“那你不许,直接吹灭就好。”
“哦,这又是赶时间呢?”逄优介笑,“到这里一句话不说就开始整你这东西,合着走个流程就当替我过生日了?”
“那不然呢?你还想怎样?”
“至少得有礼物吧?”
逄优介的视线饶有兴致将女孩从头到尾扫了个遍,女孩穿了件杏色呢子大衣,围了条红色针织围巾,秀发微卷温柔地垂落在颈间,如此搭配穿在她身上居然没有一点土气,反倒给人一种雾一般的朦胧淡然。肩上背了个包,小包扁扁的,不像是装有礼物。
听荷抬眸瞥眼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谁说他不主动让别人给他过生日?如今二人都分手了,这么尴尬的场面,他还主动要礼物?
哪有礼物?
“不会没准备吧?”逄优介说,“我给你过生的时候,买过多少礼物你能数得清吗?”
“那我赶时间忘记了怎么办?”听荷不满地嘟囔。心想能有什么礼物给逄优介。
而逄优介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女孩的唇上,意味不明。
在男人动弹前,听荷忽而想到什么,伸手到包里摸东西,一边说:“哦,有。备了的。”
骗人。逄优介喉结滚动。
听荷从包里掏出张照片给男人递了过去。
逄优介接过,看得清清楚楚。上次让林听荷把他二人拍的两张照片保存好,没想到女孩又找人把两张照片拼一块,别说,还挺好看。
逄优介:“这么一张照片你当礼物送我?林听荷,分手了也没必要这样敷衍我吧?刚不是还说谁让我是你哥呢。”
“你爱要不要!”听荷也恼了,想不明白逄优介凭什么这样跟她
说话,“你不要给我!”
听荷伸手过去抢,逄优介立刻举起手,将照片拿高,调侃:“一张照片给出来还要拿回去?林听荷,别那么小气。”
“我小气就不会再回来找你了!”听荷皱着眉头喝道。
偌大的房间突然安静,微微摇曳的烛光映入二人瞳孔,听荷不知她和逄优介的距离什么时候又近了,居然能看清男人眼中的自己,这种距离很难得,她忙往后退一步。
听荷别开脸,说:“赶紧吹你的蜡烛!”
“别催。”
“我赶时间。”
求她别走这句话在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逄优介撑在桌子上的手握紧了拳,指节泛苍白,扭头向桌上的蛋糕看,微微摇晃的烛火那么温柔明媚,好像能看到往年林听荷过生日时的笑。
女孩那双眼是真招人喜欢,笑起来的时候仿佛会说话,看两眼就会被她给吸进去。
然而此刻的她微微皱着眉头,眼里写着倔强,没有再多余的感情。
逄优介弯腰把蜡烛吹灭,听荷这才偏过头来看他,问:“你许的什么愿望?”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朝她这边走了一步,不由分说地,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听荷一怔。
或许是对这个体|位过于敏感,听荷全身僵硬得跟块石头似的。
脑海里无数次男人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情话的场景走马灯般闪过,昔日那般温馨美好的回忆在此刻却成了尖锐的刀,一把又一把往听荷心头上扎,心脏好像被捅破无数个窟窿,血一点一点往外流,那么痛,又那么清晰。
“听荷……”
他在她耳边说话,呼吸喷洒出湿热的气息,听荷心脏敏感地提起。
男人沉重的身躯在往她这具瘦小的身体上倾斜,很是依赖。
“……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足足愣了十秒,听荷才后知后觉地嗯了声,“知道了。”
“是我不要你。”
再无后话。
……
就在听荷离开没几分钟,逄优介跌倒在地,昔日地板有暖气,很是温暖,如今不知怎的,这么冷。
女孩走的时候房间门并没有关严实,西门派过来的人直接往里面冲。
逄优介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那几道身影。
计划在偏离轨道。因为林听荷的突然回来。
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失控感。
还真是……爽得头皮发麻。
手术进行了一晚,逄家那边得到消息,逄先生在外地忙,所以没过来,逄夫人听闻自个儿子出事,忙过来医院看。
约摸着早上十点多,手术结束,逄优介被人推进VIP病房,他靠坐在床头,逄夫人进来时他也不打招呼。
“优介,要往前看。”逄夫人语重心长道。
逄夫人背着他做过什么事,逄优介心里明镜似的,他只淡淡一笑,说:“我要去找西门他们。”
“当然可以,我提前看了美国那边的学校——”
“不打算回来了。”逄优介又说。
逄夫人勉强维持着笑容,“家怎么能不回?”
“我没家了。你们干的好事。”
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