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优介之前的公寓, 貌似没什么变化,甚至和五年前她离开那会儿,一模一样。听荷进来时环顾了一圈。估计是常有人来打扫,这里并不脏乱。
逄优介走在女孩身后, 将门带上, 视线紧紧落在女孩身上。
她居然愿意一个人和他来这儿, 太好骗了,欸不对,宝宝不喜欢他这样说她,嗯……只能说,宝宝还是心软, 宝宝心里还是有他的,所以愿意和他来这里。虽然某人刚刚拿合约威胁女孩过来。
听荷环顾一圈以后,回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逄优介, 问:“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睡觉啊, 不然大晚上来这儿干什么。”
“……”听荷沉默片刻,“可我不想在这里待。”
她作势要离开
, 手腕却被男人蓦地攥住。
听荷侧过脸看他, “你又要说什么?我不想在这里睡,想离开,难道我连选择去哪睡的自由都没有吗?”
“你当然有。”逄优介说,“不过你得告诉我, 为什么不想在这里待?我以为你会喜欢这儿。”
“又是你以为。”听荷不满意地皱起眉头,“你又不是我, 你怎么知道?”
几年不见,这林听荷生气时的模样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一生气, 眉头一皱,嘴一撇,就在那里嘟囔他的坏话。
逄优介情不自禁地抬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
“……”听荷抿了抿唇。真的够了,她在生气,她不希望在别人眼里,她的生气可以用可爱来形容。
见女孩不说话,逄优介后知后觉意识到问题,之前就遇到过这种情况,怪他一时没注意,把心里话说出来,惹女孩不开心了,他轻咳了一下,说:“好,是我说错了。那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在这里待吗?”
逄优介自认为,这里算是他和听荷相处时日最多的地方,也是回忆最多的地方。在这儿他们曾赖在一块儿,做得不知天昏地暗,整天抱在一块儿。包括当年听荷要离开的前一天,她也是在这里陪他,说了声“哥,生日快乐”,就在二人还在吵架、就在二人有话说不出的那会儿。
安静了许久,听荷才徐徐道:“这儿……逄优介,这儿太肮脏了,会让我想起曾经和你在这里都干了些什么,会让我想起曾经的——”
将要说出的话又噎在喉咙那里,听荷看向男人的眼眸不知何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拳。她心底深处有一道声音,要她把过去的事情忘记,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必再执着于过去。
她咬紧下唇,终于在咬破下唇、嗅到血腥味时将那些话憋住。
然而,这时逄优介眉梢轻抬,他望着女孩的眸子颤了下,他说:“哦,我想起来了,你曾经问过我,跟你在一起,就只是为了解决我肮脏的需求,是吗?”
听荷没回答。
还是在这里,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在这间公寓,在客厅,旁边就是他们最常用的沙发,女孩那时也是红着眼睛问他那个问题,而他的回答是:
是。
一个字,此刻仿佛能听到当年女孩心碎的声音。
难怪要让她和他签合约时,她的下意识反应、第一个条件是不许他强迫她做那事。
逄优介笑了笑,在女孩执意要离开之时,他拉着女孩的手把她往卫生间带。
“逄优介你干什么?松开我!松开我!”听荷用全身的劲儿去挣扎,手腕在挣扎中变得通红,火辣辣的疼。
然而,逄优介不顾她的反抗,把她带到浴室后,掐着她的脸让她正面面对眼前的那面干净的镜子。
这个地方,这种姿势,听荷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下,她继续挣扎,另只手去掐男人的手,叫他松开,可是一切仿佛是在做无用功,逄优介一动不动,只静静地看着镜中胡乱挣扎的她,许久对她笑了笑。
“宝宝,我早就给过你答案。”
在他当年说那些气话之前。
听荷皱眉头,不解地看着镜中的男人。
掐着女孩脸蛋的那只手,轻轻抚过女孩侧脸,逄优介望着镜中的听荷失了神。
“当时是在酒店,也是在镜子前,你说在这里好累,你要我换个地方,可我告诉你,不可以,我只想在这里,我想让你看清楚与我暧昧时的表情,我告诉你真情流露的表情,很让人发狂。我只想一遍又一遍——”
逄优介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女孩在他怀里发愣,挂了晶莹的睫毛卷而翘,许久才颤了那么一下。
经逄优介提醒,听荷瞬间想起,那时她为了奶茶店老板的事去求逄优介,饭后逄优介带她去了酒店,她只委屈地说了几句话,男人就答应帮她,她当时说不想做,逄优介也没有逼迫她,只亲了她。
是在第二天早上,在她于浴室洗漱时逄优介走到她身后,要她还上一次的人情,就是在浴室里,镜子前,逄优介于她耳边说了那些她听不懂的话。
手腕被男人松开,此刻听荷感受不到痛感,回忆却在心底深处一次又一次泛滥。
“宝宝,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就是那么个会伪装的人。”逄优介说,“我上次抽烟你也看到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乖孩子,我就只是想在你、在我爸妈面前伪装,我想在你们心里留下个好印象,我想让你们多关注我一下,多看看我,哪怕一眼。
“但是跟你做|爱时不一样,我的感觉、我正常的生理反应骗不了你,我就是喜欢抱着你,喜欢赖在你身上,喜欢你看着我那副样子发呆,至少那会儿你看到的我是真实的我。
“是我对不起你,你要离开那会儿,我实在太生气了,你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问我那些问题,我却、我却说那些话伤你的心,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不对,你可以生我的气,你想骂我想打我都可以,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我真的、我真的试着忘记过你,但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在听荷转过身时,逄优介拉着她的双手,双膝跪在她脚边,他把她的手攥紧了,生怕人跑掉。
“你伤心,你委屈你都说出来,你想如何惩罚我都可以。”逄优介说,“别再像上次那样抛弃我、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好不好。”
那年女孩单薄的身影在廊道里跌跌撞撞往前跑的画面,依旧清晰,如今回想起来,心脏也会像是针扎了似的发痛。
听荷许久没说话,她垂眸看着男人。忽而想到逄优介曾在她耳边的玩笑话,说什么有了她就相当于有了家,想起苗韶仪曾给她的提醒,逄优介和他父母的关系并不好,逄优介小时候……过得貌似也不怎么样。
她只从别人那里听说过,逄优介小时候被绑架过,失踪了好些天。却不知道,他失踪是因为,在坏人要逄先生与夫人在逄优介与一个项目之间做抉择时,逄先生与夫人选择了后者,他们说那是他们东山再起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他们不能放弃,他们当着逄优介的面选了后者。
听荷走神许久,一直到男人仰头吻上她的唇时,她挂了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
五年多了。
已经记不起上一次的吻是什么时候,也忘记了当时接吻的感觉。
而现在……她处于高位,只要她抬一下头,只要她躲一下,这个吻都可以被她打断。
但是她没有动,她告诉自己可能是没有回过神,告诉自己是因为在想其他事,告诉自己可能是被逄优介的道歉震惊,她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没有拒绝男人的吻。
她却不敢承认一句,她对他的感情从来没有消减过一丝一毫。
难得再碰上这张柔软的唇,逄优介却吻得小心翼翼,比初吻那会儿更像个小孩儿,生怕唇边的美味弃他而去。
他尝到口中一丝甜味,一丝血腥味——那是听荷刚刚咬唇不发一语时弄破的,她应该很疼,可是这血腥味逄优介好喜欢,他可以给听荷找理由,当年听荷离开、听荷一次次拒绝他只是因为害羞,只是因为有些话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不喜欢他。
听荷最喜欢他了。
喜欢盯着他这张脸发呆,喜欢听他讲话,喜欢望着他含笑的眉眼跟着一起傻笑……
他的听荷最好、最善良了,受了委屈也不说,却还要朝他笑,把温柔美好送给他,时而皱个眉头、撇个嘴还能把他逗笑。
逄优介稍稍松开她的唇,“听荷,我们和好好不好?”
跟那个臭何征分手好不好……
听荷泪眼婆娑地看他,分明是听到了男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却回答不出一句。
“我保证,你以后要我做什么我就
做。你不喜欢的事我绝不会碰,你不喜欢我生气跟别人吵架我也不做。”逄优介说,“你给我个机会。”
他说完,期待地仰头望着女孩好久。
半晌没有听到回答,他垂下脑袋,心跳如擂鼓,吻了吻女孩的膝盖,小腿……
这时,头顶伸过来一只小手,温柔地抚摸了下他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