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 听荷远远地望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想来是逄优介放心不下过来等她。
耳机里这时传来男人的声音:“还不走吗?还要跟他逛超市?!”
此刻争风吃醋的样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幼稚死了。
听荷没有回答,推着何征往医院外的一家超市。
进到超市里无非是买一些生活用品, 偏某人一直在耳机里念叨。
“宝宝, 三个小时二十七分钟, 我们已经这么久没见面了。
“我想你了宝宝。
“宝宝你快出来好不好?
“你陪何征已经很久了。”
听荷无奈低声说道:“你不要吵好不好?”
这时轮椅上的何征回头,“听荷?怎么了?”
听荷干脆地点了下耳机将电话挂断,低头朝何征笑了笑,说道:“没什么,那你缺的东西应该都拿了吧?我们结账?”
“嗯。”何征回过头, 微微低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将他眸底的情绪遮挡得严严实实。
之前住院的时候,逄优介单独找过他, 实话告诉他说听荷和逄优介在一起多久、他们曾经有多恩爱、此刻听荷不过是在和他吵架, 等过了这段时间,你何征连个屁都不是。
虽说早就知道听荷心里可能住着其他人, 可能对他没有多么深的感情, 但逄优介一字一句都是在将他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去磨,是个人都不能忍。
上次狠心自残,不听医生的嘱托,被送进手术室, 才换得听荷担心一次、跑过来看他,可没多久听荷又因为逄优介的事离开。作为旁观者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受了那么多的苦,听荷甚至没有怀疑逄优介,在听到逄优介出身奋不顾身地赶过去。
之前答应了听荷, 等忙完这边的事情就陪她回英国,结果这事被逄优介知道,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威胁他家里人,父母要他老老实实地在国内待着。
在这场混乱的情事之中,他何征失败了,十分狼狈。
“听荷,我真的很喜欢你。”
“嗯。”听荷一直都记得何征对她的好,这人对她格外温柔,即便知道自己被她当成替身,也没有生她的气,在英国的时候,无论雨天还是雪天,都要跑到她那边找她给她送吃的,她劝他不要这般麻烦,他不听,说只想把女朋友养胖一点,希望女朋友开心一点。
“我知道。”听荷继续道,“但是……我真的要离开了。”
“你离开后,也不会去找逄优介是吗?”何征这是第一次有这般恶劣的想法,他得不到的,他也不希望逄优介得到。
可是有些事与愿违,他始终记得听荷沉默许久,摇了摇头,给出的答案是:
“我不确定。”
不确定是否真的能离开逄优介,不确定时间能否消磨她对逄优介的爱意,也不确定这次要在英国待多少个五年才能把逄优介忘记,才能开始她的新生。
———
夜幕降临,沪城灯光开始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每当这个时候,城中外的大桥上会有很多人,灯光交相辉映,行人熙攘。
车停在海滩边,逄优介拉着女孩的手往海边走。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听荷穿着裙子,海风吹来脚步有些踉跄,她环顾了一周,发现今晚海滩上几乎没什么人,估计又是逄优介这个人搞的鬼。
“给你准备的惊喜。”逄优介说。
此刻海岸边有几箱烟花,听荷远远地看见,蓦然想起五年前要离开的那个夜晚,沪城的烟花放了一整夜,不用想也知道是代闻那个二缺,不怕扰民,只顾着给自个兄弟过生日。
海风吹着,不咸不淡,几缕碎发遮挡在听荷眼前。听荷突然想到自己又开始回忆了。
有些东西真的忘不掉吗?
“要放烟花吗?”听荷问,“不是说这两年禁放烟花炮竹了吗。”
逄优介皱眉,“什么鬼?我不知道。”
这事他是真不知道,即便现在知道了他也不想管。
“被罚了顶多花点小钱。”逄优介又朝听荷笑,“而且就算被罚了,不还有你吗?”
“有我怎么了?”听荷不解。
逄优介笑笑没说话,他从裤兜里掏出银灰色的打火机,指腹摩擦了几下开关,结果没火,逄优介皱眉,拿着火机甩了几下。
“没油了吗?”听荷问话时,视线缓缓落在男人手中的打火机上,细长款,银灰色,蝴蝶配饰——这是五年前分别时,她随意在超市买的,此刻已经有些掉漆。
“不可能啊。”逄优介还在纳闷,为确保给听荷的惊喜顺利进行,他特意灌了油,不该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那就是坏了。”听荷说,“这个打火机买的时候只花了十元,你用了五年多……逄优介,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般省钱。”
也是苦了这个打火机。
逄优介沉默片刻,“这么便宜啊,那宝宝真有眼光,这个质感看着不像。”
听荷:“……”
说人话吧。听荷叹口气,“那现在怎么办?”
逄优介又将打火机收起,走到车那边翻找起东西。
听荷在原地稍等了片刻,此刻海浪时不时朝她这边涌来,凉丝丝的,原先的困意散得差不多,她倒有心思静下来思考了许多事。
比如,逄优介不应该是个念旧的人,就算他物欲低,也不该用一个打火机用了五年之久,究竟是舍不得这个打火机,还是舍不得送打火机的人。
听荷抽了下鼻子,男人过来时见她眼睛通红,问她怎么了,她没回答,说眼睛里进沙子了,他说不信,听荷低下头嘟囔
了句“管你信不信”。
听荷糟糕地想,若没有这五年的分别,她或许会很容易原谅逄优介,或许会选择留下。
但是有些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她要是心软就是对自己不负责。
逄优介不知从哪翻找出的两盒火柴,递给了听荷一盒。
“要玩吗?”
“嗯。”听荷点头。
“就知道你喜欢。”许是明日就要分开,逄优介此刻的话竟异常得多,“小时候经常见你想玩什么却不敢上前去要,在害怕什么?”
“不要你管。”听荷不满道,也不知道这是多久之前的陈年往事了,逄优介还能拿来说,再说小时候她想玩,她也确实想要试着上前和其他人一块儿玩,分明是代书不讲理拿炮竹吓她,吓得她不敢往前。
有时候听荷就会想,自己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果真如其他人口中那般,内向、很客气、容易害羞?分明之前在林家,在父母还在身边那会儿,她也是很开朗的,只是这寄人篱下的生活当真折磨人,还让她遇到了逄优介这个大坏蛋,看似对她很好,却又在一步步把她往歪道引。
逄优介也没再逗人玩,拆开一箱烟花,对听荷说:“这个好玩要不要试试?”
逄优介所指的那个,一看就是火力很猛的,听荷犹豫地想要拒绝,心里面又在想有什么不能的,在英国那会儿卡姐可带她玩过好多刺激的游戏。
“要。”听荷重重地点头。
“要?”逄优介盯着她看了半晌,估计是怕女孩是在强撑着上,又提醒了两句:“你要是害怕我来也可以。”
“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嘛。”听荷皱起眉头,男人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嘲讽,谁听了心里面都会不好受。
听荷果断地从火柴盒里抽出一根火柴,点上火后,伸直胳膊将火柴往引火线上靠。
一旁男人垂眸看她,笑得吊儿郎当,“还有这么长的距离呢。”
火柴与引火线还差一步远的距离,听荷已经迈出一大步准备逃跑了,听到男人调侃的声音,听荷回头睨他一眼,“要你管!”
他真真是不会说话。
这会儿听荷还没来得及回过头,男人突然靠近她,抓住她的手腕,火柴顶端窜起的火苗烧到了引火线,引火线开始迅速地烧起。
听荷顿时睁大眼,下意识尖叫。男人却能悠闲地揽着她的腰把她往后带。
烟花还未开始燃放,听荷已经生气,“逄优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这不是在帮你吗。”逄优介心里想着给女孩留下一个很深的印象,等过些天他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去找听荷时,人家能一下子想到他,想想就开心。
听荷还想说什么,引火线烧尽,烟花咻地升上天,在夜空中绽放,听荷下意识抬头望去,恰恰好看到烟花绽放得最美丽的那一瞬,像是花瓣盛开,点缀着黑夜的帷幕。
听荷看得有些愣。
没有人会不喜欢好看的事物。
所以听荷在仰着下巴、微微张着小嘴看烟花,逄优介在一旁看她,待女孩看得投入时,他突然在人家唇角落下一吻。
听荷眨了眨眼,估摸着看了美景收不住心的缘故,反应得很慢,当唇瓣上男人的唇舌开始轻轻吮吸时,她才用力将人推开。
“逄优介——”
听荷一句话未说完,突然有警笛声响起。
“他、他们查放烟花——”听荷指着那边的警车妄图提醒逄优介。
而逄优介已然拉着她的手,朝车的方向跑。
“逄优介你干什么?”
“跑呗能干什么。”逄优介说,“干站着等人找你啊。”
听荷:“???不是说交个罚款的事吗?”
“傻瓜。”逄优介将人摁进副驾驶座,“乖,系上安全带。”
听荷一直没反应过来,上次干坏事逃跑还是在高中那会儿,逄优介带着她逃课。她嘀咕了一路,说什么这样是不对的,要听老师和家长的话,到了地方,尝到甜头,男人再问她开不开心。
她低着脑袋,红着脸蛋说:“开心。”
她貌似很喜欢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