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落地时, 听荷才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惊醒。身上的毯子她拿开放到一边,环顾了下四周,渐渐反应过来,她下来找代闻。
代闻突然冒出来, “嫂子到了, 下来吧。”
“哦好。”听荷揉了揉惺忪睡眼, 打算拿包包时代闻先一步帮她拿起,她感激地说了声谢谢,跟着人一起下了飞机。
脚踩的是松软的土地,放眼望去,这里就跟国内的工地差不多, 几个大型设备正在施工,弄得乌烟瘴气的,周围的房子大多矮小破旧, 比贫民窟还要破旧。
矿区那边, 有很多穿着破烂的工人弯腰曲背地工作,还有几个拿着枪的监工。
听荷跟在代闻身后, 边走边看。
心想:逄优介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吗?
为什么啊?他又不缺钱, 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没苦硬吃?
“欸,我表哥他呀,也是个死脑筋。”代闻说, “这边的工作我来就可以,他非要过来, 说是不放心,但我们心里面都知道,他这是……跟你分开后, 想远离以前那些事,才到这地方来,说是受了苦,就不会再那样想着你。”
听荷微微垂首,“才不是吧。”
“怎么不是?”代闻说,“你说走就走得干脆,哪会来了解你不在的几年我表哥怎么过的。”
听到这话,听荷想到卡姐的嘱托,不要总把事情的错揽到自己身上。听荷看向代闻,“他想怎么做要怎么做那是他的事,不能因为他受了苦就说我的不是,难道是我要他做这些事的吗?难道我有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说和我分开的这几年你不能过得比我好?拜托,不要从我身上找理由啊。你们好烦啊。”
听荷委屈地撇了撇嘴。
代闻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这时逄优介走了过来,瞥了眼不争气的代闻。
听荷看到逄优介,下意识要跑,被人
叫住:“跑什么?”
听荷侧着身,偏头看了眼逄优介,没说话。
男人身上穿着有些破旧的工装,灰头土脸的,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漂亮,上面有几道划痕,在往外冒血珠,而且他伤口上还有不少灰尘,让这样一双漂亮的手蒙了尘。
听荷愣了下,嘴上虽然说着逄优介过得多苦跟她没关系,可是看到了还是不由心脏猛缩。她并不是很理解逄优介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做这种事。
逄优介扬扬下巴,“来这儿干什么?”
又是半年没见面,男人好像比以前瘦了许多,脸部轮廓更立体,工装外套拉链拉到顶,立挺的领口堪堪遮住男人的下巴,衬得他下颌线更清晰。唇周貌似有不少胡渣,这得是经过多日的沉淀。
听荷低着脑袋没说话。
逄优介看了眼代闻,“去给她找个房间先住下。”
“哦,好。”代闻笑嘻嘻应声,“嫂子,那我们……”
听荷:“谁说我要在这儿住下去了?”
逄优介瞥了眼代闻手中女孩的行李,“那你跑过来干什么?天黑了,不睡觉?怎么,还要麻烦我表弟再去送你?”
“我……”听荷不喜欢他这样讲话,“怎么就是麻烦他了?”
“不麻烦不麻烦!”代闻单刀直入,阻断表哥说话,欸,他算是知道这俩人为什么还没在一起了,合着表哥有时候的嘴那么贱啊,都不知道说些哄女孩子开心的话。
代闻:“嫂子,我先带你找个地方休息会儿?”
“嗯。”听荷没再看逄优介。
她寻思着自己过来,逄优介应该会开心的吧?谁知道这人脾气怎么这么怪。哼,她明天就走,再也不见他了。
代闻带着听荷离开,逄优介则继续他刚刚的事。有手下来跟他汇报说,这边这个金矿被外面的人盯上了,说是也想分一杯羹,逄优介哪会应,这地方他早就叫代闻买下来了,现在是与这边的政府合作开采,用的也是这边的人。
不过……手下说:“那他们很有可能会来找事。要不要提前做好准备。”
逄优介正准备应,不知想到什么,他又说:“不用。”
———
路过几间破旧的房子,听荷说:“你们……就住在这儿吗?”
“是啊。”代闻语气夸张,“我都没想到我表哥能那么吃苦。”
走着走着,代闻把听荷带到一间看起来很新、十分格格不入的大平层。
听荷疑惑:“这……”
“哦这房子是我住的。”代闻说,“我不是很早就在这儿工作嘛,我不习惯,特地建了座新房。喏,既然你今日来了,这地方你就先住着好吧。”
听荷点了点头,“那你住哪?”
“我……我还有房间啊。”代闻说,“再说,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这地方就留给你住吧。来,我帮你把东西拿进去。”
“谢谢。”
听荷跟着他进去。发现这房子和外面的环境简直是天差地别,装修得这般好……这代闻还真是个会享受的。
等代闻替她把东西放下离开,听荷围着这间房子转了会儿。这边有一间卧室,一个浴室,一个客厅,她走到卧室时,莫名觉得屋内的气息很熟悉。她进来后,在桌子上看到一盒烟,还有一个……熟悉的东西。
打火机。
听荷刚弯腰准备拿起,门口传来声音:“别动。”
听荷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三两步走过来,从她手中夺了打火机,说:“我刚刚落在这儿了。”
听荷默了会儿,“逄优介,骗我玩有意思嘛?你吃不吃苦,跟我都没关系的。”
听荷倒也没有多生气,估计是被骗的次数多的缘故。
逄优介心虚地看了眼小人儿,“那我受苦你会开心?”
听荷没说话。
逄优介:“林听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没事跑这边来干什么?”
“我公司派人来南非这边做实地考察,我才来的……”
“骗鬼呢。”逄优介直言,他朝听荷靠近了一步,听荷急忙后退,后腰靠在高桌边沿上,她退无可退,要转身走时,一只手臂拦住她,撑在了桌上。
逄优介:“说实话。”
听荷低着脑袋,“就是实话,你爱信不信,你、你……不要靠我靠得这么近。”
女孩小嘴叭叭了一堆,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这小嘴粉嫩,还有些颤抖,吃一口,应该挺爽的吧?
他低头,刚靠近女孩的唇,女孩顿时睁大眼看他。
逄优介似笑非笑,兴致勃勃道:“说一句谎话,我亲一下,是不是很公平?”
听荷不敢信自己听到什么,怎么能有人如此厚颜无耻,在男人的吻要落下时,她急忙双手抵在男人胸前,想拒绝却拒绝不了,心跳得很快,很紧张,听荷脑子里这时突然冒出道声音:都来找他了,为什么还要拒绝他?
听荷小手紧张攥着男人的衣领,不由地闭上眼睛。心想,反正哪次逄优介想亲她她都拒绝不了,所以没必要反抗。
谁知她闭上眼睛好一会儿,男人都没吻上来。
听荷睁开眼,看到逄优介正静静地看她。不知为何,听荷下意识觉得男人是在看她好戏,正准备锤他的时候,他低声:“嘘,别出声。”
趁着这会儿时间,逄优介多看了听荷几眼。
听荷不理解,当她想要问原因的时候,逄优介突然捂住她的耳朵,同时一道巨大的轰鸣声传来,听荷的脸色唰地一下苍白。
逄优介松开她的耳朵,语速很快:“出门往西一直走的客房,有个地下避难所,你到那里能看见,乖乖躲着别出来。”
男人说完就摸到后腰的手枪往外跑,围在房子周围的人纷纷被他吸引走。
听荷有些愣,她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照着男人说的做。不过……出门往西?哪边是西?
听荷第一次来,根本分不清,她急忙去兜里摸手机,这时一发子弹从她脸侧穿过,听荷惊住,整个人愣在那里。差一点儿,这发子弹就会打到她吧?
在对面那个蒙面人要继续下一枪时,听荷急忙跑进屋里关上门,她根本不敢多待,看到对向的窗户,她打算从另一边跳窗逃跑。
与此同时,外面刚刚朝她打了一枪的蒙面男,伴随一道枪声应声倒地。占领高地、躲在暗处的代闻,这才松口气。差一点儿,表哥交代他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不过……小趴菜要往哪跑啊?
听荷心想从前门还是后门跑没区别,往西跑就是了,拿手机的指南针确定西的方向,听荷这才继续跑下去。这边的人少了很多,枪林弹雨声也渐渐远去,不过……逄优介口中的避难所她还是没找到。
夜幕低垂,听荷突然觉得这里的夜晚很冷很冷。不知怎么办的她,手腕在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被抓住,她正准备拿防狼喷雾,同一秒听到男人调侃的声音:
“哦差点儿忘了,某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才分不清!你全家都分不清!”
实话说,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一刻,压抑在心中的恐惧这才消散了不少,情绪终于有了爆发点,听荷这才能稍稍平静一点儿。
“我第一次来,我怎么知道这边的朝向!”
听荷说话时,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逄优介的脚步止住,没再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就在此时听荷突然抱住他的腰身,哽咽的时候肩膀一颤一颤,她说:
“这里怎么还有枪?怎么这么危险……”
听荷没经历过这种事。刚刚还能和逄优介在屋里吵架,出来就是枪林弹雨,这种情形着实让她震惊、恐惧,同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逄优介在这儿出了意外,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