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荷睁开眼, 环境已然发生变化,入目的不再是塌陷的砖瓦,而是干净的天花板。耳边也没有炮弹轰鸣声,倒是时不时传来小孩的嬉笑声。
她从床上下来, 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了, 起初还有些担心, 不过转念一想。这儿应该是逄优介的地方,那家伙怎么可能容忍别的男人把她看了去,时不时就要爆发占有欲,幼稚得很。
听荷突然想,昏倒前, 居然和逄优介说了那样的话。说她在乎他,说她不顾危险就是想来见他。拜托,怎么可以这样?这也太……听荷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诶哟嫂子, 你干嘛?头疼啊?”代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来给听荷送食物和换洗的衣服。
听荷摇头,“头不疼。你……你表哥在哪?他有事吗?”
听荷现在都记得自己昏倒前逄优介已经陷入昏迷, 空气中的硝烟味混合着男人的血腥味, 在大脑里留下沉重一笔。可此刻醒来,却没看见逄优介。说不担心都是假的,就算不认识的人受了伤,听荷也会一直担心的。
“我表哥……”代闻想到那个疯子一睁眼就忙着报复人去了, 但这事哪能和听荷说?总得让听荷多多心疼他表哥一下,他俩才能好好地在一起啊。
代闻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表哥他、他伤得很严重!现在已经被送走, 到外面的医院做手术了。”
听荷闻声心一紧,“伤得很严重吗?那他在哪?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代闻摆手,“诶, 我表哥闭眼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不想让你担心,让我在这儿好生照看你。嫂子,你就先在这儿好好休息,等我表哥回来,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听荷放心不下,但她几次求代闻带他过去,人家不同意,她也没办法,等她伤好得差不多,从这间屋子出去。
应该是刚到矿区闲转时看到的,矿区附近的村庄。这儿比她想象得要贫穷许多,房屋除了她休息的这间,多是矮小破旧的,几个肤色黝黑的小孩子在外面跑来跑去,土地在他们玩乐时荡起一阵又一阵灰尘。
听荷鼻子有些痒,打了个喷嚏,回过神时,几个小孩子就站在她面前傻傻地看她,她问他们怎么了,他们并未回应她,而是小声嘀咕了几句听荷听不懂的话。听荷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语言不通,这几个小孩子貌似连英语也听不懂。
等到中午吃饭的点,这几个小孩子也不再随意玩,有几个大人来叫他们,他们纷纷跟着大人回家吃饭。能玩,该吃饭的时候能吃饭,这几个孩子倒是挺乖巧。
听荷闲来无事,在村庄里面转了几圈,偶尔遇到几户在外面吃饭的人家,她远远地望着,觉得亲切不少。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期盼,和自己的家人在一块儿吃饭,晒着暖洋洋的阳光,时而闲谈几句,嗅着空气中那股阳光的气息,一切都再完美不过。
可那样的生活貌似实现不了,这份期冀也就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地淡了。
路过一户人家,几个小孩儿笑着围在大人身边,那几个大人不知道在做着什么样的美食,闻起来倒是挺香。听荷这会儿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迈不开腿,就驻足在原地远远地望,仿佛只是看着,她就会饱似的。
有一个体型微胖、面容和蔼的女人率先看到她,停了手中的工作过来,是想邀请听荷跟他们一块儿吃,可她说的话听荷听不懂,这两方语言不通,只能手势交流,庆幸这村子里有几个来这边工作的华人,替听荷说了几句。
“他们是想邀请你跟他们一块儿吃。”这人的口音,一听就是南方人,听说他们那地方有很多人都会到这边找工作,继续道:“你不用拒绝,他们心地都很善良的。”
正好听荷饿了,也没拒绝,笑着应声。有个顽皮的小朋友给她递过来一把椅子,完事后不说话睁着大眼笑看听荷,那是希望听荷坐下来,听荷接过,与小朋友道了谢。
小朋友是听不懂她的话,不过见她开心,见她笑着看他,他顿时心里倍儿爽,和自己的小伙伴们分享这趣事。
几个大人在做的是葱油饼,说是这个华人教他们做的,听荷分到一个,真心觉得味道不错。吃得很开心,边吃边听几个大人在聊事情。她是听不懂,倒是这个善心的华人愿意和她解释一二:
“她们的丈夫儿子都在那边的矿区工作,现在到月底该发工资的时候,上面的人一直拖欠着不给,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没钱怎么行,她们心里都在担忧这事呢。”
拖欠工资……
听荷垂眸巴巴地望了眼自己手中的饼。那几个心善的人即便没钱了,也愿意给她分享一份美食,她心
里实在感激不尽。可他们口中拖欠他们工资的人……该不会是逄优介吧?这片矿区是他的,矿区上工作的人也是他就近找的。
听荷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心想着,既然吃了人家的饼,总要再还个恩情回去。
另外几个人见她要走,又给她拿袋子装了两个饼,听荷有些意外,那华人对她说:“他们见你午饭的点儿不在家吃午饭,饿着肚子在外面乱逛,以为你是没家,害怕你回去后继续饿肚子,想让你带着吃。”
不知怎的,听荷鼻头一酸,差点儿掉下两滴泪,她想拒绝,想让他们留给孩子吃,他们反倒以为她在与他们客气,要她务必收下,用那种可怜她的眼神看她,听荷不觉得有一丝一毫地被冒犯,反倒被感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在这边养伤养了有几天了,一直没出门,这次出门,遇到这么多心善的人,她突然觉得这次大胆来找逄优介不失为一件好事。或许如卡姐告诉过她的一般,做什么事情都是有意义的。
她带着别人送给她的两块饼回去,到屋子外,见到她走前关上的屋门此刻开着,以为是代闻进去了,她进去后轻喊了声:“代闻?”
没听到代闻的回应,倒是浴室那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磨砂玻璃门,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听荷猜测那绝对不会是代闻,代闻没有那么不懂分寸,跑到她休息的房间洗澡。
那难不成是进贼了?听荷自己一个人肯定是不能将那个身材健壮的贼给控制住,她转身蹑手蹑脚往外走,想去外面叫人,就在此时,浴室的门被一把拽开,听荷呼吸瞬间屏住,这贼该不会……杀人吧?
“跑哪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这声音熟悉到听荷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倏尔回头,就见到一张更熟悉的俊脸。男人轻靠在门框,只下半身穿了条裤子,上身还挂着水珠,头发也是湿的,在不停往下滴水。估计他也以为是进贼了,随便穿条裤子就出来了吧?
不过该说不说。逄优介的身材貌似比以前健壮了许多,肤色也比以前稍微黑了一些,看来在矿区工作即便自己不下去干活,也是累人的。
“你回来了?伤好了吗?”听荷问他。
男人朝她这边走来,“不是我还能是谁?你想谁来你这儿洗澡啊?”
这林听荷可真敢想,难不成他能允许别的人来她房间洗澡?怎么,要是别人,她该不会还要跟人家来个浴室play吧?
不过这小人儿瞅着,比前两天他离开那会儿,还要瘦弱。上次是代闻率先带人将他们救出去,逄优介的身体比听荷好太多,没多久就醒来,临走前望了眼床上隆起的那道纤瘦身影,心脏不由一紧,听荷又瘦回以前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他只当她几日奔波,消瘦的。
可是过了两天,等到他回来,她非但没有胖回去,还要比以前瘦弱。逄优介不满。
走到听荷身边,近了,他将人上下扫了眼。他说:“没吃饭?怎么比以前还要瘦?”
听荷猜测他的身体应该是恢复好的,这样她便可以放心离开。不过……刚刚那个华人的话她还记在心里,这里的村民们尚未拿到本该到手的工资,而他们的老板——逄优介,就在她面前,她总得帮帮他们的。
“我吃了的,刚刚还吃了块葱油饼。”听荷说。事实上,她从醒来到今天,一直没胃口,吃得很少,也就刚刚出去看到那样一副亲切的场景,肚子有些饿。
“代闻没告诉你我没事,你瞎操心什么?”逄优介语气轻浮,“下次担心我也要记得吃饭。听到没?”
真会乱想,谁担心他了?听荷倒没有纠正他,她现在十分关心自己的问题,于是说:“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林听荷问问题?那除了问他什么时候醒来的,醒来后去了哪,也不会再问其他吧?逄优介心情不错地扬扬下巴,“嗯,问吧。”
“你是那边矿区的老板吧?”
“嗯。”和他预想的问题不一样,不过总归是问他的情况,那倒是能接受。
“那你、那你怎么能……”听荷低下头,声音小了许多,“拖欠他们的工资不给发啊?”
“什么?”
“你那么有钱,应该不缺那点儿钱吧?”听荷鼓足勇气抬起头,“所以你为什么要拖欠那些村民的工资。”
逄优介忽地笑了,笑得好看。
听荷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笑。
这时逄优介抬手,将她背后虚掩的门轻轻关上,“咔擦”上了锁。
听荷心头倏地一抖。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在一起,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没撒完的糖全写到番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