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回被绷带缠了一圈, 重新穿上江雪辞给她拿的新衣服,布料温凉舒适,样式精致美丽, 看起来就很贵。
湿答答的发丝被拢在手中,江雪辞为她绞干, 而后又端来膳食让她吃。
凡是有关她的,都被他亲力亲为地包办了。
月回舀着鲜美的粥,边喝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江雪辞。他坐在一旁,手执一卷经帛静静地看着, 身形如鹤, 连落在地上的剪影都是赏心悦目的。
她没忍住好奇心:“江雪辞,洛姑娘呢?好像没见到她。”
他挑眉来看她:“死了。”
“嗯?什么时候……?”
“在你离开没多久后, 就遇上了山匪,不幸罹难。” 江雪辞淡漠的语气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疏离的态度让月回觉得奇怪,当初他们明明那么亲密的。
她没忍住问他:“你刚刚为何要用那种方式为我取钉子?”
她知道亲吻唇部对人类来说是亲近如夫妻般之间才会有的行为,用来表达情爱和欲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月回在那个吻中, 好似窥见了江雪辞的郑重。
她心里有了杆天枰,两侧的砝码不同, 导致天枰左摇右摆, 上上下下的, 跳得她心烦。
江雪辞放下经帛, 起身来到月回身边,居高临下地凝视她, 他抬起手轻轻揉搓少女肉粉的唇瓣,平静的神色掩盖着汹涌的暗潮。
“想亲便亲了。”
空气中仿佛有黏腻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月回蹙眉, 别脸避开他的动作,又听他含笑道:“哪怕是现在也在想这种事。”
“……”
月回的脸又红了个透。
一别五年,江雪辞怎么变成了一个喜欢调戏姑娘的登徒子?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热意,“不管如何,谢过你将我救出天牢,又替我疗伤。”
无论是将她从朝廷天牢带出还是搜罗如此多的灵物,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想必江雪辞所耗良多。
这时门外有人恭敬喊道:“大人,李大人来访,说有要事相商。”
江雪辞看她:“在这休息,若是想要出去,等我回来。”随后就出了房门。
江雪辞一走,房间内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月回把窗户支起来,看到院中的景色,海棠、桃花交相辉映,假山石下池水微漾,数尾名贵锦鲤游动。不远处的碧竹嶙峋生长,衬得整个院子十分清幽。
一缕春风拂过,将几片红白相间的粉嫩花瓣送到窗桓上,不安跳动的心得以平静片刻。
方才听下人唤江雪辞为大人,莫不是他现在进京做了官?能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偌大一方宅子,想来官职不低。
很快有人敲门,月回喊了声进。四个丫鬟将碗筷收走,其中一个最稳重的上前来给月回行了个礼,“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就喊奴婢,奴婢就在门口恭候着。”
月回惊讶:“夫人?”
稳重丫鬟大约是看出来月回脾性好,对她露了个笑:“大人已经通知了,一月之后便会迎娶
夫人,大婚之日临近,夫人要好好养伤才是。”说完她福了个身,一行人又乌乌泱泱地出去了。
一句话把月回砸得是晕头转向,什、什么夫人,又是什么大婚?!江雪辞要娶她?!
首先,神和人是禁止相恋通婚的,其次,她和江雪辞也不是这种关系啊!
不对,转念一想,现在天道都要灭神了,她还是那个刽子手,神人相恋好像也没什么。而且她确实曾经有那么点欢喜过江雪辞……
不对不对!更不对了!
月回握紧手中的剑,她在想什么?!
很快她定下心来,与江雪辞成亲肯定不可能,且不说二人的感情如何,她还有着弑神的敕令,在这世间本就不长久,不可在离去之前与他人产生这样紧密的羁绊。
那只是徒添伤悲罢了。
*
一道身影跨过高门槛,一路右拐行过长廊,到书房前停下,敲了敲门:“大人。”
门被打开,江雪辞望着那身影,正是方才与月回说话的稳重丫鬟。
“奴婢已经告诉夫人了。”
“嗯,反应如何?”
丫鬟如实禀报:“夫人很惊讶,像是没反应过来。”
江雪辞轻笑一声,做了个下去的手势。
“江大人,看来好事将近啊。”一道调笑的清润声音响起,原来书房里还站着另一位年纪差不多的俊朗青年。
江雪辞不置可否。
李言玄见他默认,不免惊讶,这位江大人五年前忽然进京,被圣上破格恢复其状元身份,封为翰林院修撰,五年过去,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
这位丞相的官进之路可谓传奇,他与江雪辞在官场上打交道良多,见多了此人的杀伐果断,六亲不认。这五年来的高歌进爵皆是因为其常自请去偏远危险的地区拓宽政绩,因此深蒙圣眷,才有今天的地位。
江雪辞智技无双,办事风格狠绝,偏又冷心冷面绝情绝爱,端的是一幅比天子还要孤家寡人的姿态,令许多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都无从下手。
这样的人,如今竟是然要有夫人了?
李言玄试探问道:“不知是哪位府邸千金入了江大人的眼?”
江雪辞淡淡瞥他一眼:“届时李大人前来观礼便知晓了。”
得,还藏着掖着。之前他还怀疑是不是江雪辞与哪家利益联合,看这样子不像是京内人,莫非这位冷面丞相真动了情?
李言玄心中百转千回,立刻笑开:“自然,丞相大人成亲可谓是朝野都要动三动的大事,届时下官定来讨杯喜酒!”
……
遣走李言玄后,江雪辞在书房站了会,夕阳斜下,长长的影子透过屏风,落到桌面。
那里半开着一卷人像画,画中人一身青衣,手执一柄锐利十足的剑翩然起身,经他手梳的少女发髻乌黑柔顺,眼中清波泠泠。
他合上画卷放入抽屉,转身离开了书房。
天边晕染着橙红残阳,他踏着春风送来的花瓣,缓步向寝房走去,愈靠近,兴奋愈盛。
打开房门,画中人化为真实的少女,端坐在榻上,正撑着脑袋看他余下的那本书。开门声惊扰了沉思的少女,她遽尔抬头,露出一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惊喜的笑:“江雪辞,你回来了!”
真的有乖乖在这等他回来。
江雪辞将书拿开,牵过她的手往外走:“想出去逛逛么?”
月回有点懵:“去哪里逛?”
“今夜京城有放天灯的活动,带你去看看。”
江雪辞带月回上了城楼,爬上最高的一座阁——“登鹊阁”。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去,明月高悬空中,晚风渐大。阁楼高百尺,二人立于其上,往下眺望,能看到整个京城的布局,万家灯火点缀其间,芸芸众生在这样的夜晚里行走奔波,呈现出一幅生机勃勃的夜景。
远方传来一声哨音,很快四面八方开始升腾起点点星火,人们将写着自己愿望的天等放归天穹,希望得以成真。今夜风大,天灯乘风而起,升得很快,甚至有几盏飘到了月回身边。
她衔住一盏,上面写着“愿家亲安康,岁岁平安,愿郎君旅途平顺,早踏归程。”,又见另一盏,写着“今岁秋闱,得荐贤书;明春殿试,忝登甲科。”
她意识到这是自她斩神开始之后,神明信仰逐渐没落,人们转而找到的另一种方式来寄托自己的祈愿。
纸张摩擦的声音响起,江雪辞竟也点燃了一盏莹白色天灯,他将灯放归,凝着月回:“我有愿望一则,你说上天能听到我的祈愿么?”
“你信奉的什么神?”
明明灭灭的灯火下,江雪辞像是笑了一声,“一方无名小神罢了。”
无名小神几乎都被她杀光了,如今还剩下的几个都是有名有姓的神,思及此,月回满含歉意:“抱歉,江雪辞,你供奉的神明应当已经死在我的剑下了。”
“嗯,那月姑娘打算怎么补偿我?”
“……补偿?”
“我是一个迷信的人,从此以后我的祈愿无人倾听,供奉的香火无处可去,皆是因为月姑娘你斩神才会如此。”
月回指尖蜷缩,认真地道:“确实如此,但我一无所有,可能补偿不了什么给你。”
如果,她在想,如果江雪辞真的想要补偿的话,她可以在杀了最后一尊神的时候,回到江雪辞这里,将剑交给他。
左右自己都会死,可以让江雪辞捅上一剑,也算一命偿一命了。
江雪辞又牵住她的手,满身的冰雪被柔和的灯光化开,漫天火光倒映在他的双眸中熠熠生辉,缓慢而郑重地道:“我正好缺一位夫人,不若月姑娘把自己赔偿给我,也算了了。”
“……啊?”
那杆天枰又开始上下摇摆,月回张口闭口好几次,最终憋着气问:“江雪辞,你为什么要娶我?你喜欢我吗?”
“嗯,自是喜欢的。”江雪辞点头。
“为什么?从前在洛水,你明明和我关系并不怎么好……”
“抱歉。”江雪辞忽而拥住她:“从前是我自大愚蠢,用了错误的方式,这五年来我一直在后悔当初没有留下你。其实我一直心仪月姑娘,无论世事,此心不改。”
垂下的眸掩盖住其中暗色,无人知晓说出这番剖白的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被抱着的月回僵硬无比,这是第二次靠江雪辞那么近,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原来人世间情爱的威力比诸神全力一击更容易让她丢盔卸甲。
月回奋力脱离江雪辞的怀抱,正色道:“江雪辞,我不能做你的夫人,你忘了吗?我现在是世间最大的魔头,无恶不作,如果你还想做一个好官就不能娶我!”
“谁说我是一个好官?”江雪辞似笑非笑地,“至于你是世间最大的魔头一事,于我就更无所谓了。”
他转身向下看去,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尘世,风将他的衣衫吹得偏飞,让他看起来桀骜无比。
“以我对月姑娘的了解,你不是弑杀的人,让我猜猜,弑神是天道让你做的对吗?”
月回心下一惊,又听到他道:“越接近权力的巅峰,就越能窥见历史的洪流。我查阅近百年来的史实,并不难推测出祂想要开创完全由人类主宰的纪元。”
“神明力量过于强大,本就有违平衡,作为人来说我是赞同祂的做法的。”
“只是月姑娘你,若是从前的你想必不会拒绝天道,可此番相见我发现你变了许多,蘅皋陨落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对吗?究竟是什么让你改变至此呢……”他的语气像蛇一般令月回毛骨悚然,仿佛那双盯着她的眼睛能窥见她的一切。
她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本性纯善的你,既然选择了弑神一定会有补救措施。”江雪辞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侧,似是特别偏爱她的眼睛,在那处流连不已,他凑得极近,与她气息交缠,低声诱哄:“告诉我,是什么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的愚蠢方法吗?”
他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爪牙,话语中的恶意仿佛要将月回的脖颈咬断,啖肉饮血才肯罢休。
“是。”
审判终于落下,承认即是拒绝,月回直视他的双眼:“天道对我下了敕令,要我诛杀众神,但我不甘心如此,所以我杀一个神,便自散一次神力替他们造一个来世。你知道的,这世间唯有人类有投胎转世的机会,这是我的补偿。”
她字句分明,就是这么一副瘦削的肩膀扛着众生的骂名,行的是极恶之事,却怀着慈悲悯善的心。
这一切本不为人知,可偏偏叫江雪辞知晓了。
“江雪辞,你知道诛杀众神的意思,对吧?”
天道要的是众神尽灭,哪怕是替
它执行命令的刑神。
江雪辞恍惚间觉得站在他面前的是一柄剑,又或者是一把燃烧他的火,仅凭一句话就能将他激得怒意横生。
她这般愚蠢,不知悔改,实在该受惩罚。
方才还站得笔直的月回身体一软,江雪辞接住了她,温和道:“你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江雪辞,你做了什么?”
这股软意十分不寻常,就像江湖里给习武之人下得软筋散,让人无法运功行动。凡间的东西对她造成不了影响……是之前江雪辞给她上的药膏?
江雪辞将她打横抱起来,步履稳健,声音冰冷无比:“我的夫人一心寻死,我自然是在救她。”
……
月回被江雪辞软禁在了他的寝殿。江雪辞不论在哪里住,都会建一处春庭月。
她浑身无力,不知那药膏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她神力受阻。
她被放在柔软奢华的床褥上,衣服早已被江雪辞换成了舒适的丝绸寝衣,三千黑丝在床上散开,犹如一朵摄人心魄的花。
江雪辞拿过一条细长的金色帘子,圈住她的脚踝捆上,另一端锁在床尾。
呼吸急促,大脑晕沉。
想来江雪辞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让她离开,月回失策了,她对江雪辞过于掉以轻心,如今才窥见他彬彬有礼的皮下满是黏腻的偏执已经太晚。
“江、江雪辞,给我解药。”月回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严厉,却没想到出口是柔软的嘤咛,连呼唤名字都成了撒娇。
被叫到的男人却不解风情,充耳不闻,用被子盖好她,便去了桌前处理公事。
“……”
月回颇感无力,江雪辞此人总是能轻易激起她的情绪,她简直想晃着他的肩膀问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浑身软绵绵的像一滩水,此时无论是谁来都能杀掉那位天下无敌的大魔头。
视野被框定在头顶的床帐上,江雪辞所求难道真的是同她成亲,长久下去吗?可天道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敕令是一道悬在头上的剑。
如今神明信仰崩塌,世间灵气动乱,若是她不及时去处理,说不定何时何地又会衍生出新的妖魔甚至神明。到时候越杀越多,别说杀不完,她的神力也没办法送这么多人去投胎。
越想越气,她奋力一扭头,想冲江雪辞大喊速速给她解了这药,却不想对上他墨一样的双眼。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床前,看起来是沐浴过后的样子,热气蒸腾得皮肤微微发红,但神色沉寂冷淡。
看来这药让她的五感都退步许多,不对,她一个激灵:“你要睡在这?”
“你此时的状态不宜独自待着,刺杀我的人很多。”江雪辞成为丞相的一路上,难免竖敌良多,刺杀是常有的事。
月回立刻道:“那你应该给我解药,若是有人来刺杀我可以保护你。”
“嗯,用不上你。”
江雪辞穿着素白的寝衣,穿着贴身衣物才让人发现平日看着挺拔修长的男人实则有着极为坚实有力的身材,身高腿长,便是在女子里算得上高挑的月回与他比起来都要小上一圈。
他掀开被子,好闻清新的气味扑面而来,而后月回便感觉她被他的臂膀圈住一带,滚落进男人的怀中。
月回红着脸,贴着他的胸肌闷闷出声:“江、江雪辞,是不是……太近了?”
江雪辞轻轻捏了捏她的后脖子,示意她安静睡觉。
灯被吹熄,黑暗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
月回只觉得很热,这几年她受过大大小小的伤,因为散的神力太多,所以身体不复从前,总是冷冰冰的。
和她不一样,许是才沐浴过后的原因,看着比雪还冷的江雪辞竟然跟个火炉似的,源源不息的灼热感从他的身体传递给月回。
这样亲密的举止让她无措,睁着眼睛窝在他的怀里陷入了沉思。
仔细想来,江雪辞这样做应当是阻止她去继续弑神,他不想她离开,不想她消失。
……不确定是不是这样。
但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月回不能否认,她是有些开心的。这说明自蘅皋陨落之后世间还有人在意她啊,不像错把她当成孙女的奶奶,这份感情是独属于她月回的。
与月回锋利刚锐的剑势相反,她的心是敏锐而悲悯的,向来理解之后便不会去苛责。
她不去问江雪辞为什么心仪她,也不问他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她笃定结果不会改变,哪怕江雪辞此刻强行将她留在身边,她也注定会离开。
不明不白对双方都是好处,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让人舍不得放手。
“不想睡?”
头忽然被抬起,她看到黑夜里江雪辞那双暗潮汹涌的眼,仿佛带着吸力,随时随地都能吞噬她。
“你……”
忽然,窗户被撞开,两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猛地朝床上刺来!
江雪辞收往后一伸,从床头抽出一把剑,铮的一声和那两把剑交叠在一起!
此时此刻他还能有闲情逸致对月回道:“等我。”
说完手一用力将两人弹开,翻身而起与两人缠斗起来。深夜的江府格外安静,室内火光四溅,那两个武功高强的人联手竟然隐隐不敌江雪辞。
此时的场景让月回想到在云京江府的那场刺杀,莫非江雪辞当时是故意受伤的?
他从来没有在月回面前展露过自己的武功,在她看来,这样的身手能挤进人间前几了。
月回不知道,江雪辞当年夺得的状元并不只是文状元,而是文武双料并齐。
一个刺客注意到床上有人,和另一个刺客对了眼神,砰地一声甩出烟雾弹,室内骤然布满迷烟,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心下一喜,直奔床而去,果然看到床上躺着位漂亮姑娘,暗道江雪辞此人还有心红鸾翻帐,别怪他不怜香惜玉了,眼中凶光一闪,锐利的剑朝月回脸上扎下!
月回心里大叹,哀哉,难道她堂堂刑神真要命丧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刺客手下?!
哪知下一刻她的腰被一揽,江雪辞带她往后退开,含笑道:“不会让你有事的。”
一看月回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人在心里的嘟囔,这样都不对他生气,真是心思单纯让人不舍放手。
剑扎进了枕头里,带出碎绒,见一击不成,刺客立刻隐入烟雾中伺机而动。
江雪辞一手抱小孩似抱着月回,一手随性提着剑注视着烟雾。他绕着圈走,剑在地上拖拽出沉闷的声音,明明敌在暗他在明处于弱势,这番从容不迫的气势却让人忌惮不已。
终于,有刺客按捺不住率先出手,人未见,剑锋先至!江雪辞抬剑格挡,与他缠斗数十下,忽听月回在他耳边轻语:“左侧下一寸。”
他眼珠左移,将另一个刺客的偷袭刀锋斩下,刺客显然未料到他如此隐蔽都能被江雪辞发现,一时不察被掀翻在地。
江雪辞趁热打铁,将他手中剑挑开,一剑刺入其琵琶骨,而后以极快的速度抽出,带起一连串血珠旋身拦下另一刺客的进攻!
“他右腰侧有暗伤。”
少女低语,江雪辞仔细看去,果然见他一直在用左侧身体翻身,他连连朝左进攻多下,激得刺客姿态全开格挡。
独臂难支,又是一次挑、踢、掀混合连招,失了另一个刺客联手的刺客心下一横,不知发动什么邪功,力气节节攀升,竟将江雪辞的剑架了开去!
眼看失了武器,刺客气焰大盛,江雪辞沉声唤了一声:“幽九!”
靠走
廊的窗户忽而被破,凌空飞来一把短刀,江雪辞一把接下朝刺客的右侧腰腹猛地捅进去!
刺客立刻痛叫,后背冷汗直出,难道从头到尾屋子外面都埋伏着人?江雪辞带着一个包袱,竟然还能以一敌二亲身擒获他们!
今日怕是难以为继,刺客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把东西往外甩!在江雪辞立刻侧身躲避,熟料这只是烟雾弹,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呵呵呵,杀不了你,杀了你这个夫人也成!”刺客瘫在地上嗤笑道。
江雪辞眉心一跳,猛然朝月回看去,却见这姑娘牙齿衔住一枚暗器,狡黠地同他眨了眨眼。
她将暗器吐到地上,无声道:江雪辞,我可不是吃素的。
江雪辞不动声色呼出一口浊气,“等会要漱口。”
说完俯身慢条斯理地转了转刺客腰腹的短刀,引得他惨叫不已,眼疾手快地卸了刺客想要吞毒自尽的下巴,才又唤了声:“幽九。”
寝殿的门立刻被打开,一批训练有素的暗卫和丫鬟疾速上前,将失去行动力的两个刺客拖下去一一审问。
名为幽九的刺客接收到自家主人的眼神,明白方才那名差点伤到夫人的刺客在牢狱里恐怕要求死不能了。
这个寝殿被破坏了,暂时不能住,江雪辞抱着月回去了另一间布置好的卧房。
月回再次被放到了床上,江雪辞方才出了些汗,他素来喜净,又去沐浴了一遍,回来的时候扶着月回漱了个口,暗器上的毒虽然对神明无用,但总归是脏的。
俯身用温热的湿帕子一点点将月回的脸和露出来的手脚擦拭一遍,他又给她换了一身寝衣,“好了。”
将少女放好,他离开卧房去倒水了。
……倒是不辞辛苦。
月回叹了口气,觉得要和江雪辞好好谈谈才行,她不喜欢这样被伺候着,仿佛一个废人。
等人回来后,她开口、再次正色提出要江雪辞给她解药。
江雪辞睨她一眼,姑娘眼巴巴地望着他,若是换个人来倒真是她说什么就答应什么了。
“那给我的补偿,月姑娘考虑好了吗?”
月回听这话,觉得解药有戏。之前在登鹊楼,江雪辞提出的补偿是让她做他的夫人,她问:“你只要这个吗?”
“只要这个。”
“我答应你你就给我解药吗?”
“可以考虑。”
江雪辞的可以考虑几乎等同于松口答应了,月回却觉得有些奇怪,若说只要她答应成亲江雪辞就愿意给解药,这与她去完成弑神敕令并不冲突,弑神结束后,哪怕她成了江雪辞的妻也终归难逃一死。
江雪辞所求究竟是什么呢?月回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人,这么想她就这么问了。
江雪辞坐到床前,修长的手指勾缠她的发,眼神捉摸不透,语气缠绵缱绻,“我所求的,与世间丈夫都会对妻子所求的无甚两样。”
——不过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