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大宫女衣着鲜亮, 手腕戴碧玉双镯,她们双手捧着的礼盒往前一递。
二人齐声道:“我们特奉贵妃娘娘的命令,送上两份薄礼。”
阮欢棠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给我?”
自从被赶出贵妃的朝露宫,她与贵妃无甚交集, 硬要说有的话,便是从朝露宫出来的碧霞有关。
阮欢棠眼神变得警觉。
两宫女对此相视一笑,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你不用担心, 不是什么大事。”
“事关前不久你跟慕容将军, 贵妃娘娘代慕容将军, 给你送上份歉礼,若你能原谅, 既往不咎的话,想要什么歉礼,贵妃娘娘都能接受。”
阮欢棠无言沉默下来。
她能既往不咎?说的是皇帝吧。
此事也事关温瑜,她没理由替他原谅慕容桦,而且关乎性命,若不是皇帝不追究,她那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就在乱葬岗了。
但……
阮欢棠盯着那两份礼盒,她狐疑不定。
她要是拂了贵妃的面子,自己也不好过。
良久,阮欢棠轻张柔唇,“还请让我考虑考虑几日。”
两宫女有些为难, “这……”
三人互相拉扯几句,两份歉礼最终没送出去,两宫女只好先作罢, 带着阮欢棠的话回了朝露殿。
阮欢棠思量片刻,她蔫头聋脑打开一扇门。
她没其他办法,只能拖延几日,以此耗下去了。
对镜摘下发饰,铜镜前的少女愁容满面,她注意到泛红的嘴唇,顿感奇怪。
阮欢棠抚上微肿的柔唇,上唇细小的伤口渗出一丝血丝。
“奇怪了,被蚊子咬也不该是这样。”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唇上伤口何处而来。
自己的嘴巴看起来就像是……被人□□过。
夜深安寝入眠,阮欢棠眉头紧锁,她重复在做一个潮湿瑰丽的梦,梦里温存的对象竟又是温瑜。
汗湿薄衫,泪水漾出她眼眸,自己的呼吸全都被掠夺而去。
对方热息环绕她脖颈间。
阮欢棠难以言喻的难受,偏首躲开温瑜霸道侵占的亲吻。
她攥住放在胸脯的手,若泣小声求着温瑜停下。
温瑜正在兴头上,只是哄了她几声,并未停下,他贪恋地亲吻少女柔唇,轻咬她上唇。
一丝泪水溢出眼角,阮欢棠眼含泪水,意识逐渐迷离。
口中溢出几声轻唤,阮欢棠嘴上吐出几个模糊的字音。
她潜意识唤了两声‘干爹’。
可怜的轻唤却换不来温瑜的疼惜,直到她柔唇出血,他才肯罢休,终止这个吻。
最后,他温柔地舔舐她唇上伤口。
朝露宫。
一盏琉璃灯倏忽破碎在地砖上,琉璃碎片飞溅,划破碧霞脸庞,她心惊胆颤跪地。
脸上出现一道伤口,她任由鲜血渗出,惊惧如潮漫上心头。
“这点事都办不好,本宫要你有何用!”
贵妃横眉瞪目,她愠色道:“本宫送你到皇上跟前,是想你为我慕容家效份力。”
“本宫助你复宠,你倒屡次惹得陛下不快,说!你是不是心里怨恨本宫,不想我阿弟留在金陵?”
碧霞忙摇头,委屈又恐惧,“嫔妾没有,嫔妾实不想慕容少爷离京北上。”
想起之前在司籍局被降位,碧霞眼里泛出怨毒的怒火,“一定是阮欢棠那贱蹄子!一定是她害我遭皇上嫌厌!”
碧霞跪着过去,手扯住贵妃长长的裙摆,她道:“贵妃娘娘,若不是她,慕容少爷又怎会犯错,陛下又怎会罚少爷去北上镇守边疆?”
暖色的灯火照出她脸上憎恨神色。
贵妃冷冷地嗤笑一声,捏起碧霞下巴,“本宫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挺会说三道四。”
碧霞浑身发颤,她强压惊惧,“贵妃娘娘,此事因她而起,自然也要从她那边下手。”
“你是说……”
“干脆处理掉祸源,省得贵妃娘娘如此劳心费神。”
贵妃眯起眼眸,似乎在考虑她的提议。
碧霞暗喜,正欲出主意,怎知贵妃眼神忽然冰冷,她背后袭上一阵寒意,冷汗登时冒出额头。
“你当本宫好糊弄!算盘胆敢打到本宫身上!”
贵妃冷嗤:“你想借刀杀人,也要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来人!送碧霞更衣出去。”
碧霞面如死灰,她眸底翻涌不甘,连行礼都忘了,踉跄出了殿外。
“娘娘,如今我们怎么做?”
碧云奉上一杯清茶。
贵妃略微思索,家里送来的一封家书,也在催她为弟弟摆平此次麻烦。
事到如今,且看看那丫头的态度……
贵妃:“就依你之前所言罢。”
她这个弟弟,真是让人操心一辈子。
不平静的一日过去。
皇帝忙于检阅朝政,多半时间在圣晟宫与一些重臣议事,不得空教阮欢棠习字念书。
倒也方便了阮欢棠,能有更多闲暇时间。
申时,丽妃宫里的两名波斯侍女又找了过来,相邀阮欢棠去御花园。
阮欢棠问道:“昨日在御花园的刺客抓到了吗?”
她们皆是摇头。
汉娜揽过阮欢棠手臂,“我猜那人不会再回御花园了,我们过去吧,丽妃娘娘等着我们呢!”
“丽妃娘娘也在?”
“对啊,我跟你说,我们娘娘可喜欢你了,听说御花园木芙蓉开得正好,娘娘便想到了你,
要跟你一起赏花。”
安娜安静在旁听着二人说话,跟着她们露出笑容。
一道去御花园,阮欢棠同丽妃赏花,还跟两名波斯侍女玩起了踢毽子。
阮欢棠手脚不灵活,数次都踢歪。
丽妃抬袖掩唇,笑着调侃她:“棠儿真像只笨笨的小松鼠,一模一样!”
丽妃眉目间忧郁之色被笑意取代。
阮欢棠一呆,头一次见,有人笑颜明艳如灿阳,周围光景全都黯然失色。
她直勾勾看着对方,把丽妃看得面上一红,不好意思起来。
阮欢棠笑笑,略是尴尬挠了挠小脸,收敛自己的目光,她心里惊叹:美人一笑,果然夺目勾魂。
“好了,大家都玩累了吧,我们回去吧?”
丽妃言罢,天空忽然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汉娜欲想送阮欢棠回晟乾宫,亦如前日被婉言谢绝了,无奈她拉上安娜,陪丽妃回宫。
几人各自分别。
阮欢棠蹦蹦跳跳,背的小提包里放着小盒点心,那是在御花园,丽妃娘娘送她的。
听她们说,点心是波斯国的特产。
阮欢棠还从未吃过,她脚程加快,想回住的小屋,尝一尝这新奇的外国糕点。
几滴小雨飘到脸庞,豆大的雨水滴落地上,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一颗颗雨珠像小石头,落在身上,砸湿了阮欢棠的衣衫。
阮欢棠抱紧小提包,在雨中狂奔,寻找避雨之处。
跑进半开的小殿,阮欢棠轻喘着气,她浑身湿透,怀里的小提包也不能幸免,湿了大半。
她庆幸,还好点心有盒子装。
一声惊呼从身后响起。
“娘子?!”
小方轻推殿门,撑着一柄油纸伞,他方才正欲去膳堂领饭,忽逢大雨,不得不在殿后歇脚。
却见一纤瘦少女站在殿门前,雨水淋湿她衣衫,内搭若隐若现。
阮欢棠环抱双臂,连打好几声喷嚏,算是回应了小方。
雨势渐小,空中电闪雷鸣,附近湿漉漉的一群雀鸟站在墙头,被响彻的雷声惊到,掉下来一只。
小方红着耳朵,不敢目视阮欢棠,“娘子,我们进殿吧,小心受凉。”
踏过一地的水洼,阮欢棠快步进殿,里头两名小太监惊讶,无措在原地,小方默默地退下。
小太监们纷纷低下头,头一次碰见阮欢棠这幅模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好温瑜被大雨耽搁,还在殿内,听到外头的动静,他掀开珠帘,远远便瞧见一抹倩影。
温瑜心里一惊。
“怎么淋着雨过来了?”
一件宽大外衫盖住阮欢棠全身,她闻言摇头,她微赧道:“干爹,我…我不傻,我知道要避雨,走在路上,雨就下起来了。”
“跑着就到了此处躲雨。”
“我知道,棠儿冰雪聪明。”
忽而,阮欢棠两只手被温瑜牵起,他掌心的温热传递给她,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温瑜拢紧她的手,“冷不冷?我看棠儿一直哆嗦。”
阮欢棠小脸泛红,回想昨夜的梦,她一下接受不了,抽回自己的手。
“我、我不冷!”
她忽然声量放大,喊得殿内众人都听见了,他们面露诧异。
阮欢棠双耳烧红,紧盯自己脚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瑜忍俊不禁,他抬手捻去沾在少女脸上的发丝,“好,棠儿先去换身衣衫,免得着凉受风寒。”
阮欢棠点头,接过小太监送来的衣物,进了碧纱橱。
走到屏风后换衣,阮欢棠脱下外罩的轻衫,翻了翻那几件衣物,发现不仅是男子的衣袍,还少了内搭的小衣亵裤。
“怎么办……”
不穿能行吗?
阮欢棠苦着小脸,拎着那几件衣物,她纠结万分。
温瑜住所没有女子衣物正常,她若去要一套,万一也没有小衣亵裤……
她直说,亲口跟温瑜要内搭,似乎很不妥。
阮欢棠烦躁地挠挠头。
正常人谁会向别人要小衣亵裤啊!
作者有话说:[抱抱]迟来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