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掌心燥热, 惊人的烫,相触那一刻,阮欢棠双手颤抖, 她屏息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他淡色的唇下,一颗小痣极具惑人的吸引力。
阮欢棠心荡神驰, 呼吸都短促急促,少顷意识才回笼,她心怀愧意垂眸。
她刚刚在乱想些什么啊!竟然想着亲近温瑜。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
她支支吾吾, 声量渐渐小了, “我有点冷。”
“冷?”温瑜伸手探她额头温度, 他清润眼眸闪过笑意,“来, 这样会不会好些?”
玉手牵过阮欢棠的手,轻轻地一拽,温软香玉跌入他怀里。
阮欢棠茫然失措愣住。
耳际贴近温瑜心口,‘砰砰’的心跳声清晰,她莫名心忙意乱,微微地挣扎。
阮欢棠小声道谢,“多谢干爹,我好很多了。”
温瑜见状,有一丝不舍地放开阮欢棠,却在她跳出怀抱时,他道:“等等, 棠儿眼睛上有饭粒。”
“啊……”
阮欢棠疑惑地摸上眼皮,放下来手上什么也没有。
温瑜眯眸一笑,他眸光流转, 温和地说:“让我来吧,好好坐着,闭眼。”
乖乖地坐下,阮欢棠深吸一口气,她缓缓闭上双目。
四周仅剩衣布摩擦出的窸窣声,格外的安静。
她不禁有些不安。
温热的指腹抚过她软腮,温瑜倾下身,他眸底阴暗的欲望再现,趁着少女紧闭双眼。
一个吻蜻蜓点水般,轻轻地印在阮欢棠眉眼。
炽热的吐息洒落她脸庞。
耳边似乎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喘,阮欢棠睁开迷茫的双眸,她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眸。
温瑜笑笑,指尖多出一粒皎白饭粒。
阮欢棠双耳绯红,她望着温瑜拿汗巾擦拭,慢慢想起件正事。
“贵妃娘娘派人给我送礼,说是要我原谅慕容桦,我没收礼,也没有拒绝,也不知……”
阮欢棠愁眉紧蹙。
温瑜等的便是她这句话,若今日不能见她,他也会寻机会去见一面。
“棠儿做得不错,你是御前宫女,一般来说,你拒绝也无妨,贵妃娘娘还动不了你。”
“那…要是不一般呢?”
温瑜捏捏阮欢棠小脸,他好笑道:“贵妃娘娘这么做,得不偿失。”
阮欢棠低呼一声,她眼神幽怨,“干爹欺负人,把我捏坏了怎么办?”
温瑜一默,眼神温柔似水。
“…不会,我疼你。”
……
恍恍惚惚地,阮欢棠再抬首,自己已身处晟乾宫,她身旁的秋月一笑。
“你呀,怎么又打起了瞌睡?是不是住得不习惯?”
秋月摇摇头,她继而道:“还好啊,皇上在跟皇后娘娘用膳,没我们什么事,不然你懒怠的样,定惹起陛下注意。”
阮欢棠俏皮地眨眼,她揽过秋月手腕,“哎呀,这不是有你在嘛……”
“你少撒娇。”
秋月轻推阮欢棠蹭过来的小脑袋,带笑的眉眼夹着几分宠溺。
而另一边内殿。
一桌佳肴撤下,两名宫女奉上清茶,便随端盘的宫女们鱼贯而出。
皇后若有所想浅抿一口清茶,她搁下琉璃粉荷茶盏,“陛下最近可是烦忧慕容家的事?”
“嗯?阿妩也要劝我三思?”
皇帝心里奇怪。
阿妩从来不管这些事,今日主动来见他,还提起此事,是有人在她面前多嘴?
“非也,臣妾怎敢左右陛下的决定。”
皇后摇头,“只是…朝中栋梁稀缺,人才不可多得,陛下当真忍心失去一位可用人才?”
“慕容桦何况年轻,初犯诬告之罪,何至于去北上?”
原来说的是此事……
皇帝笑而不语,此事虽有余地,但他已打定主意,不想当场令皇后不悦。
皇后:“如若人家原谅了他,陛下岂不是既成恶人也要错失人才?”
“阿妩说的是,那便让那小呆瓜来说吧。”
皇帝命名宫女带阮欢棠过来。
殿内鸦雀无声,气氛微妙,上座的皇后神色淡淡,皇帝略有笑容。
阮欢棠紧张地行礼,随后便听到皇帝唤她走近。
“先前,慕容将军状告温瑜派你来接近朕,虽事后说清,但朕还未处罚慕容桦,此事你怎么想?”
皇帝甩出一个难题。
一旁的皇后微讶,似乎没想到细情如此。
蓄意接近,再加上是别人派来,不是杀头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阮欢棠沉思半刻,谨慎地说:“此事关系在婢子,也在温瑜,陛下问我,还不如去问他呢。”
皇帝考虑一番,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嗯…不过,朕目下问的是你,你且大胆放心说说看,朕赦你无罪。”
昨日,那两名送礼宫女的话犹在耳边,阮欢棠秀眉皱起。
说好
的考虑几日,结果是她单方面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阮欢棠思前想后,真情实感地说:“那要是我,肯定不会就那么轻易原谅!”
她撅着嘴,双手叉腰一脸的不爽。
帝后相顾失笑,破觉阮欢棠实诚,举止讨喜有趣,二人丝毫没有怪罪的念头。
皇帝摆手,“好了,你先退下吧。”
之后皇帝还是按自己的决定,拟好了圣旨。
又是一日过去。
一处平静无波的水池前,映照出纤细身影,几块糕点碎屑随风零落水面。
水里跃出几条鲤鱼,争先恐后的夺食。
水花飞溅到裙边,阮欢棠小声惊呼,拎起裙角后退半步。
素色的裙子出现一片斑驳水渍。
阮欢棠摸了摸裙摆,锦缎的衣布触手光滑,裙子轻微沾湿,她呼出口气。
咬一口甜糯的糕点,阮欢棠张望四下。
“奇怪,秋月怎么还不来?”
半柱香前陪秋月去送绣品,二人漫步在长街半道上,她落了东西,急匆匆地回晟乾宫找。
阮欢棠便在此处等待秋月,却迟迟等不来她。
站也站累了,阮欢棠撩起裙摆,她蹲在水池边,围观水里鲤鱼们争食。
嫌争抢不够激烈,阮欢棠坏心思一起,捏碎一小块糕点,扔进水池。
随着一声清亮的落水声,鱼儿们更加活跃。
阮欢棠看得津津有味。
泛起波澜的水面多出道人影,不等阮欢棠做出反应,一双手猛推她后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池水边几声杂乱的脚步声远去。
池水吞没阮欢棠,幽冷刺骨的水流窜鼻腔,她惊慌失色,本能地挣扎。
可她越是挣扎,越是往下沉。
直至最后,阮欢棠彻底没了气力,一串水泡冒出她鼻间,能吸入的空气渐渐稀薄。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溢出她眼眶,莹亮的微光在幽暗的水底闪烁,泪珠随水流消失。
她绝望地想:究竟是谁要害我…难道我就要死了吗?
阮欢棠意识消散前,隐约感受到有人拉住她手腕。
“噗、咳咳——”
哇出几口水,阮欢棠吃力地撑开眼皮,周围人声纷乱,泪水蒙住她视线,秋月担忧的面庞凑近。
“欢棠!”
秋月连声急唤,她忧心如捣扶起阮欢棠。
附近宫女太监看人没事,便都散的散,零零散散留下来两三个。
阮欢棠大口喘息,她良久缓过气,努力撑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她柔唇轻张,刚要告诉秋月她没事,一张冷傲清贵的脸忽然闯入视线。
水珠滑落厌璃下颌,湿透的衣袍紧贴他结实身躯,他不自然流露出关心,“喂,你还好吗?你怎么样……”
阮欢棠顿时吓了一大跳,她的魂惊飞大半,闭眼昏了过去。
秋月惊呼,“欢棠!”
“赶紧带她去太医院。”
厌璃说罢,顾不得什么体统规矩,作势要横抱起阮欢棠。
哪知,一只手挡在他面前。
正欲发怒呵斥那人,厌璃抬眼,一抹厌嫌闪现,“厂臣是要阻我救人?”
就在刚刚,温瑜赶至此处,额头渗出细密的薄汗,他不徐不疾走近,递给小鱼儿一个眼神。
小鱼儿解下外袍罩住阮欢棠,帮扶起她,转交给秋月。
“厌统领若真想救人,便不会与我争论,白费口舌。”
温瑜:“小鱼儿,我们走,送她们去太医院。”
厌璃冷哼一声,跟了上去,“我乃她救命恩人,难不成救了她还要害她?”
“救命恩人……”
温瑜脸色一沉,他凝视昏迷的少女,她湿润的小脸洇红,楚楚眉眼笼罩浓浓的惊惧。
不清不楚的醋意如泉涌,心中一股妒火复燃。
温瑜本不想争辩不休,妒火燃起的霎时,他客气的替阮欢棠道谢。
“既然如此,我真要好好谢谢厌统领,不如送厌统领一份谢礼如何?”
厌璃怎么听,都觉得温瑜阴阳怪气讥讽他。
“倒也不必了,厂臣是以她朋友的身份给我道谢?”
他有什么资格!名不正言不顺,他凭什么替阮欢棠做主!
厌璃本意嘲笑温瑜太监的身份。
温瑜眼里含着三分冷笑,他轻轻地摇头,“比朋友还重要的身份,如何?是厌统领想要的答案?”
“什么……”
厌璃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场笑出声,“就你?”
“怎么不能是我?当初她不也一样选择了我。”
这句话犹如一根尖刺,戳到厌璃伤处,此事他一直视为耻辱。
厌璃脸色转变为愠怒。
“呜…好吵,好难受。”
阮欢棠捂住一边耳朵,她呼出热气,软哼几声直往秋月怀里钻。
软糯若泣的话音响起,瞬间便熄灭了厌璃的怒火。
针锋相对的两人神色一僵,只能暂时休战。
小鱼儿不乐意的撇嘴,他暗暗地吃惊。
督主竟然跟厌璃争一个女人?他不会是在梦中吧?
秋月心忧阮欢棠,哪里介怀她满身的水,她不由得加快脚步。
一行人沉默不语,心思各异到了太医院。
忙碌的太医与学徒满脸惊讶,齐刷刷看向来人。
这阵仗,他们真没见过。
一名年轻太医观阮欢棠虚弱的小脸,他挑拣药材,依次分好称了称。
“喝了这两副药,她便能大好了。”
厌璃摸索袖筒,他翻找钱袋,却是温瑜抢先付了药钱。
小鱼儿目怔,他一阵无语。
督主连付药钱也要抢着付?
“小鱼儿,送她们回去。”
温瑜吩咐一句,便转而道:“谢礼改日送到厌统领府上。”
“哼!不用厂臣费心!”
厌璃一肚子火气,他攥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定要让温瑜吃苦头。
晟乾宫小院宫女居所。
小鱼儿送到拱门,便回了温瑜身边。
秋月叫来屋内的其他宫女,几人扶着阮欢棠进屋,安置在床榻。
“嗯…会飞的炸鸡腿,等等我……”
一句句胡话从阮欢棠口中发出,她伸着手,试图抓住半空的炸鸡腿,却抓了个空。
众宫女忍着笑,看她实在可怜,才硬是没笑。
她们一旁帮衬秋月,换下阮欢棠的湿衣衫,又打了盆温水来。
秋月谢过几人,手上忙活个不停。
“这有什么,我们都是晟乾宫的宫女,自然要互相帮助。”
“是呀是呀,而且她刚来,便不慎落水,有点惨兮兮的。”
“是啊,好端端的她怎么就落水了?”
秋月用湿帕擦拭阮欢棠的脸,她摇摇头,“当时我到那边,只听到有人喊救命,然后厌统领救起她。”
“到时她醒了再问问,是怎么个回事吧。”
一名宫女看了眼药包,“秋月姐,那我们就下去煎药吧?”
等几人离开,秋月反复想着方才的话,她内心奇怪,“是了,她那么大个人,平时看着也不是很呆傻,怎么就能落水了?”
给阮欢棠盖上被褥,秋月不放心地守在床边,又觉无聊,便想去自己屋里拿针线。
秋月一起身,屋外晃过抹人影,她心里发怵。
揉了揉眼,秋月再看出屋外,什么异样也没看到。
“难道是我看花眼了?”
秋月疑惑地来回踱步,放心不下阮欢棠一个人,她还是走回床边。
她心想要不等人送药来,再回屋罢。
可这一等,半晌过去,煎药的宫女们没来,秋月又见屋外闪过人影。
秋月心下大惊,难不成晟乾宫闹鬼?
这份心惊没持续半刻,被阮欢棠呼噜噜的鼾声驱散。
秋月哭笑不得,她看着床榻上睡姿不雅的小人,鼓起勇气,走向房门。
她倒要看看是人是鬼。
拎起手边的一把笤帚,秋月打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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