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声, 声音忽远忽近。
阮欢棠转醒,她捂住昏沉的脑袋,唤了一声门后的秋月, 忽见门口有个宫女鬼鬼祟祟跑开。
留给屋内二人一个模糊的身影。
阮欢棠一惊,掀开被褥下榻, 秋月赶来按住她。
秋月撂下笤帚,她关切道
:“你还病着,好好歇息才是,下来做甚?”
“刚刚是不是有人来了?”
“对…奇怪的是, 那人跑走了。”
阮欢棠联想到落水前, 隐约觉得那人动机不纯, 倒很像来看她有没有出事。
低下眼眸,她抚上新换的衣裙, 杏眸一弯,向秋月道谢。
“谢谢你秋月,我好很多了。”
秋月怎好意思独占谢意,便将阮欢棠落水后,发生的一系列事,告诉了她。
阮欢棠不可置信,她呆睁杏目。
竟然是讨人厌的厌璃救了她,还好温瑜也来了,不然……照秋月讲述,她怕是真会被厌璃当众抱起。
“我真没想到,他们二人为了你, 竟生了口角。”、
想起当时的情景,秋月忍不住发出声轻笑,“到最后还争着付药钱。”
阮欢棠心情复杂, 干巴巴跟着秋月一笑。
“对了,那时候你怎么会落水了?”
“当时我正在喂鱼,谁知道有人从背后推了我。”
阮欢棠细细讲完,回想落水后那几声脚步,她攥紧被褥一角。
听着脚步声,好像不止一个人。
秋月赶紧让阮欢棠想想,“会不会是之前,跟你不对付的人?”
闻言,阮欢棠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碧霞。
可她自己的身份是万人嫌炮灰,其他人也有可能,看她不顺眼,便将她推入水池。
阮欢棠摇着头叹气。
“全凭猜测的话,讨厌我的人有大把。”
秋月只觉匪夷所思,她轻声安抚,“怎么会呢,欢棠你生得标致,大家都很喜欢你。”
“不说喜欢也不是讨厌吧,要不然她们怎么会帮我,又是给你换衣,又是打水来给你……”
说着说着,那几名宫女相伴进屋,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苦涩热气熏人,阮欢棠不免得咳嗽一声,黑黄的汤药倒映出她发白的小脸。
阮欢棠感激得谢过几人。
几名宫女皆道:“这有什么,不用跟我们如此客气。”
她们关心阮欢棠几句,便不做打扰,相继回了自己的小屋。
秋月随后合上房门,一步三回头,走回她的屋子,点起蜡烛,继续做着针线活。
阮欢棠心里暖洋洋,相比她那个世界,这里虽是书中,但多了几分人情味。
面向桌上那碗汤药,阮欢棠眉头紧锁。
这碗药一看就很苦,可她再不喝,放凉了更苦。
阮欢棠捏着鼻子,一鼓作气勉强喝完,强烈的苦味萦绕舌尖,苦得她直吐舌头。
眼角余光瞥到桌上的小盒,阮欢棠忙拿到怀里,她打开正要吃,好解了嘴里的苦味。
谁知,四块精致的云朵点心受潮,散发一股发霉的气味,她拿起软塌塌的点心。
点心底部已长满青灰色霉斑,其他三块点心也不例外。
看来她只能忍着苦味褪去了。
阮欢棠呆呆看着小盒里的点心,一幕画面浮现她脑海,她些许的怅惘。
昨日约定好,要分享给温瑜,现在点心都发霉了。
夜色悄然褪去,天边泛起熹微的晨光。
日光洒落床榻,阮欢棠睡眼迷蒙,她挣扎许久,恋恋不舍从被窝里钻出。
今日皇帝早早在圣宸宫,阮欢棠又得了一日的清闲。
临近夕食,秋月接过阮欢棠手里的鸡毛掸子,让她先回去早早歇息。
阮欢棠道谢后,她笑嘻嘻夸:“秋月你真好!有句话,我想最适合你啦。”
秋月感兴趣地问:“什么话?”
“当然是人美心善!”
“油腔滑调。”
……
去往福康宫偏殿的长街上,阮欢棠一心想着跟温瑜相见,谢过他为她付的药钱。
走到半道,迎面路过一个熟面孔,阮欢棠连忙低下头,祈祷厌璃不要看过来。
可这条长街里,宫人们寥寥无几,何况阮欢棠着艳色的衣裳,与周围的素净格格不入。
厌璃很难不注意到阮欢棠,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阮欢棠顶着那道灼灼视线,她克制住神情,假装没看到。
“你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
一道语气不冷不热的声音幽幽传来。
阮欢棠刹住脚,她悻悻停下脚步。
厌璃大步走向阮欢棠,他莫名其妙的气恼,“见了救命恩人,都不过来说声谢,你当真忘恩。”
跟随他的锦衣卫神色微变,识相地候着。
阮欢棠摇着头,她眼神慌张,“我、我哪有,方才是我没看到厌统领。”
“是吗……我怎么不信呢?”
厌璃哼笑一声,没有揭穿阮欢棠在撒谎,他神色不自然。
“你身子怎样?为何落水?”
阮欢棠神色怔怔,她杏目微睁,一脸不可思议。
他…这是在关心她?
厌璃耳廓悄然泛粉,他眉眼不耐,“嗯?是烧傻了?我问你话呢。”
阮欢棠微惊垂头,手绞着裙角,“好多了,多谢厌统领搭救,日后我定会报答!”
看她有被吓到,厌璃刚想缓和语气,想说句不用,他身边的锦衣卫不合时宜的提醒。
“统领,时辰不早,那桩案情进展……”
此行,他们是要将调查御花园刺客之事,禀报圣上,晚了宫门便要落钥。
厌璃‘啧’的一声,“知道了。”
“你记得,是我救了你,可别忘了我对你的救命恩情。”
一双含情眸闪过抹情愫,厌璃携名锦衣卫走了。
阮欢棠拍拍胸.口,还在顿足原地,庆幸厌璃没空烦扰她。
殊不知,她心心念念想见的人,就在不远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温瑜骤然眼神变冷,转身便走,所见刚才那一幕,他醋意无限放大。
不甘的情绪起伏,如上涨的潮汐,汹涌狂拍水岸。
随行的两名小太监顿感奇怪,他们面面相觑,快步跟上。
阮欢棠站在福康宫偏殿前。
满眼疑惑看着紧闭的殿门,她上前把住门上兽首门环,敲响了殿门。
一名小太监推开殿门,见是阮欢棠来了,他道:“娘子你来得不巧,督主不在。”
小太监立在殿门后,没有请阮欢棠进去的意思。
“不在……”
阮欢棠一瞬的郁闷,她向小太监问道:“那你们督主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谢谢他帮我付药钱。”
小太监摇头:“督主昨儿个歇在了东厂,想来忙于事务,没个四五日,是不得空了。”
无奈拜托小太监再见温瑜,一定要告诉她来过。
阮欢棠怅然若失,不知不觉走到了小院里的居所,她迎头撞上两名熟人。
“哎呀,欢棠你怎么了?”
汉娜安娜两人围着她,一阵嘘寒问暖。
“我们听说你落水的事了,看你精神不好,是还病着?”
阮欢棠心里阴霾散去,她扬起笑容,“已经好很多了,我们进屋聊吧。”
昨晚那一盒发霉的点心还未收拾,引得两名波斯侍女注目。
“那日下雨……”
阮欢棠说起受潮的点心,又想起温瑜,她心情有些低落。
“啊没事没事,我们刚好是来给你送点心的。”
汉娜忙安慰阮欢棠,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
“你看——”
盒子打开,四五块菱形饼干散发坚果焦香,其中还有淡淡的花香,层层酥皮裹满蜂蜜糖浆。
安娜上手帮忙,取出盒子中一碟果仁蜜饼。
阮欢棠眼神惊奇,她发出小小的一声惊叹。
汉娜笑道:“这是我们波斯国特产,果仁蜜饼,尝尝看吧。”
“闻起来好香哇,看着就好好吃!”
阮欢棠不禁吞了吞口水,她杏目莹亮,接过安娜递来的果仁蜜饼,咬了一大口。
千层酥皮酥脆松软,入口即化,橙花糖浆浸润面饼,咬牙时一□□浆。
阮欢棠细嚼慢咽,吃到了焦香的杏仁。
匆忙咽下,阮欢棠喜笑盈腮拿着果仁蜜饼,她含糊夸道:“唔…好吃!”
汉娜安娜见她喜欢吃,愉快地笑了笑。
福康宫偏殿。
“督主,小的打发走娘子了。”
温瑜听着小太监的回禀,他颔首令其退下,端起汝窑茶盏,无言注视飘散的茶香。
小鱼儿悠悠嗑着瓜子,他心里好奇,“督主为何不想见她?”
两
人不刚是干爹干女儿的关系?这会就冷淡了?
“不该问的别问。”
一记带笑的目光掠过,充满了警告。
小鱼儿老实地闭上嘴。
温瑜轻掀茶盖,热气悠扬飘腾,“我让你办的事,可查到什么没有?”
“督主是指哪件事?都有了。”
“…你都一一说来。”
小鱼儿拍去手心里的瓜子壳,“御花园的那个刺客,找到了。”
“至于昨日她落水,我在附近杨柳树下,找到这个,因是对方跑走时落下。”
小鱼儿翻出一支素白的花簪,交到温瑜手里。
温瑜对着一盏琉璃灯,扬起手中素白花簪,他凝视朴素的簪子,唇畔浮现笑意。
“督主知道是谁了?”小鱼儿吃惊,眼神崇拜。
想不到督主这么厉害!不用追查便知簪子的主人!
温瑜平淡道:“没有。”
小鱼儿:“……?”
“不过……我们不急,有人会急着来找。”
“督主你是说……”
御花园一角。
前方丽妃与皇后说说笑笑,阮欢棠心不在焉跟在她们身后。
丽妃:“皇后娘娘今日是遇了喜事?嫔妾想知道您为何事开心。”
皇后欣然道:“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本宫之前购置的孔雀羽披风,终于送到了合适的人手里。”
“她欢心接受,还愿意和好,与本宫来往……”
孔雀羽披风……?
丽妃想到她宫里,那些小宫女们一早谈论的话语。
她们口中提及孔雀羽披风送到朝露宫。
原来是贵妃与皇后和好了。
丽妃扬起抹笑,由衷为皇后感到高兴,她遂好奇地问:“想不到贵妃曾和皇后娘娘是朋友,可是为什么你们二人会闹了矛盾?”
皇后眼里浮现愧意,“此事说来话长。”
过往记忆像翻动的书页,一幕幕画面出现在脑海,皇后陷入回忆里。
入宫的前夕,她和贵妃本是闺中密友,有次相约在新开的糕点斋,尝尝新出的糕点。
可家里安排她入宫,明面上是见一见后宫里的表姐,其实是拉她去见五皇子。
她不得已失约,贵妃便跟她大吵一架。
自从那天后,二人便没有来往,直到嫁入五皇子府上,过了几年,她才见到她,回忆就此结束。
“竟是如此……”
丽妃不由得叹出一口气。
皇后转头望向阮欢棠,见人低垂小脑袋,无精打采,她无奈一笑。
若不是出了那件事,贵妃很难这么快原谅她,阮欢棠是和好的关键之一。
皇后心里暗想:这小丫头,该不会是我的小福星吧?
皇后想和阮欢棠说会话,看她一直闷闷不乐,心神不知飘去了何处。
随即,皇后命名宫女送阮欢棠回去。
一日复一日。
晟乾宫。
太监宫女们伺候皇帝更衣,换上了一件朱红色的劲装。
一切准备妥当,皇帝心情愉悦,带上茫然的阮欢棠,乘上马车前,他道:“你不用在随行队伍里,去跟阿妩坐马车。”
阮欢棠犹豫摇头,“这…这不合规矩吧?”
周围随行其他宫女太监们惊愕,有的羡慕有的嫉妒。
谁能想到,御前宫女还能跟帝后坐同一辆马车的?!什么时候能轮到他们坐一次啊!
“什么规矩不规矩,我说的话就是规矩,去不去都随你。”
皇帝:“不过,去围猎场,还得到山顶,你确定到时候有体力上去?”
阮欢棠思绪一乱。
他说的不错,跟着一路出城,她很有可能早就累得气喘吁吁,更别说爬山了,要是当场累晕,那么多人看着她……
一名宫女小碎步过来,拉住阮欢棠的手腕,“哎呀,你就别犹豫了,皇后娘娘让我带你过去,她还想跟你说会话呢。”
皇帝点头,“是啊,你别扫大家的兴,快过去。”
在两人的游说之下,阮欢棠只好同意了,上了皇后的马车。
作者有话说:[抱抱]今日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