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马车帷幕, 阮欢棠弯腰进车厢,随即,一声亲切的轻唤传来。
软榻上端坐的皇后笑容可掬, 朝她招招手。
“棠儿,过来坐我旁边。”
宽敞的车厢如同间小屋, 陈设小到茶具、香炉、蒲团都有,大到座椅、屏风等…可谓是一应俱全。
踏过红丝绒地毯,阮欢棠依言,她略有不自在, 缓缓坐在软榻。
精致的雕花香炉飘出香烟, 日光照过, 袅袅烟气渐变为粉紫。
皇后微微侧首,观阮欢棠手脚局促, 她掩唇一笑,“才半日不见,瞧着…棠儿竟与我生疏了。”
阮欢棠愣了几瞬,她讪笑地摸摸后脑勺。
见阮欢棠白里透红的面色,皇后遂问起:“我从丽妃那儿得知,你前些日子不小心落水,如今身子可好些?”
“谢过皇后娘娘关心,婢子喝了两副药,已无大碍了。”
“如此便好……”
皇后眼含笑意,伸手温柔抚摸阮欢棠的小脑袋,后者害羞的红了脸。
低眸移开目光, 阮欢棠无意中瞥到窗棂外,一抹熟悉的修长身影经过。
温瑜手握缰绳,骑着一匹雪白骏马, 他着身霁蓝劲装,外罩素白搭护,衣袂随风飘逸。
洒落下的日光勾勒他温润眉目,纤长的眼睫扫下沉郁的剪影。
携几名锦衣卫,温瑜往随行队伍前面而去。
马车铜铃轻响,车厢微微晃动,转动的车轱辘碾过青砖。
出行的队伍总算动了,直往东门去。
皇后:“久闻东厂督主骑射了得,陛下有意令他参加秋猎比赛,听说这次还邀了藩国的使臣,想来到时候一定热闹。”
阮欢棠目光微怔,直至那道清癯的背影没入随行队伍,她缓慢收回目光。
此次去围猎场,不知…她能否有机会同温瑜说会话。
时不时与皇后聊些家长里短,阮欢棠掀开马车轻纱一角,她举目望出窗外。
马车穿过朱红殿门,长街已由锦衣卫清扫出条道路,两边一众百姓纷纷抬首,兴奋地想要一睹圣容。
四下喧嚣声此起彼伏。
“棠儿别看了,快看看,这个你吃不吃?”
阮欢棠放下帷幕,刚转过身,一块糕点便塞到她口中,淡淡的玫瑰花香袭人。
她眼眸瞬间一亮。
马车外,百姓目送出行的车队出城,一些有感可惜叹息,没能见着天子圣容,乌泱泱的一群人散的散。
一对鸠形鹄面的夫妻呆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
二人不可置信,惊讶地抽了一口冷气,惹得旁边摊子上的商贩哈哈大笑。
商贩闲来也无事,便开腔搭话, “你们是头一次见圣上出行?何故如此大惊?”
那对夫妻难以自持,激动地道:“好像看见我家女儿了,就在马车里头!”
“你们看错了吧,那马车上不是皇帝本人,便是他的妃嫔,就算你家女儿是大宫女,都不能同那些贵人坐一块。”
两人神色瞬间黯然,似想到什么,双目冒出绿光,口中喃喃令人听不懂的话语。
商贩挠挠头,疑惑不解注视那对奇怪的夫妻离开。
蜿蜒的官道上,出行的车队浩浩荡荡,山间丹枫如火,层林尽染秋色,沿路秋景秀丽如画。
阮欢棠弯眸尝着玫瑰花饼,口齿不清连夸‘好吃’。
皇后挑眉一笑,柔媚的眉眼隐含自得,“慢点吃,还有几块,你既喜欢吃,
我日后多做几份送你。”
瞧着面前小人儿吃得两颊鼓圆,两只小手还各拿块糕点,活像只贪吃的小松鼠,皇后愈发心生喜爱。
皇后打趣道:“你如此贪吃,以后若是要嫁人,夫郎嫌弃你吃得多了,可怎么好?”
阮欢棠秀眉微蹙,她心里略有一丝不舒服,她出言反驳:“女子生来一定要嫁人?”
“何况,我愿意待在您…待在陛下与娘娘身边,娘娘难道不想我留在宫里陪着你们?”
一番有条有理的话惊到皇后,她惊奇遂问:“不嫁人,等到了岁数出宫,棠儿想做什么?”
这些话,是她第一次听到。
阮欢棠认真想了一想。
“可能会当钱庄老板?那样就可以每日收银钱、数银钱、闻满屋子的铜臭了!”
皇后被她的话逗笑,车厢内随侍的两名大宫女忍不住笑出声。
阮欢棠红着脸低下头,小脸浮现讪笑。
她是说错话了吗?
皇后摇摇头,“是个不错的想法,可钱庄老板当起来也不容易,而今,这世道上,又有哪几个女子孤身在外,安身立业的?”
“难说不会有来闹事,轻则收你保护费,重则砸店……”
阮欢棠心里一怵,随即便想到温瑜,她便也没那么犯难了。
若真遇上街头霸王来砸店,到时候她向温瑜求助,他一定会派人来相帮。
欣赏这一路的秋日风光,马车上阮欢棠几人其乐融融,她们说说笑笑间,马车停了下来。
秋猎围场。
皇后携阮欢棠登上高台,两侧宫女摇扇打伞,一览云雾缭绕的山间,偶然有溪水潺潺声过耳。
清凉山风拂面,舒缓午时的燥热。
高台之下,一群臣子对此次的秋猎比赛跃跃欲试,其中的藩国使臣正与其他臣子交谈。
阮欢棠一眼便被两名藩国人吸引,他们金发碧眼,五官深邃,标准的异域长相。
扫过一圈底下众人,独不见温瑜。
皇后笑道:“棠儿对秋猎比赛也有兴趣?不妨猜一猜谁会拔得头筹。”
阮欢棠自而然又想到温瑜,她摇头移开目光,“我猜不出来,他们看起来都很厉害。”
“那便不猜了,跟我来。”皇后拉走阮欢棠。
朝露宫。
殿内其余宫女依次退出,不敢多言关上了殿门,她们噤若寒蝉候着。
这几日,贵妃娘娘心情不爽,她们好几次被迁怒,所幸贵妃只是责骂几句。虽并未责罚,但也让她们如履薄冰度日。
生怕伺候得不对,遭来杖责。
“阿姐,你别不开心了,我当上了总兵大将军,阿姐不应该开心吗?”
慕容桦此次请旨前来,是向慕容嫣然道别,可阿姐从他来之后,便背对着他。
任他怎么拉扯她衣袖,她总是无情地扯回衣袖,侧脸冰冷如霜。
“阿姐,我日后一定会比父亲做得更好,会像母亲说的那样,成就一番宏图。”
慕容桦翻出包梅子,他目光期盼,“阿姐,我带了你最爱吃的果子,这次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你难道…真的不想见我?”
慕容嫣然脊背僵直,她语气冷淡,“这件事有什么好值得高兴?你难道看不出此事于我们只有坏处。”
“说什么宏图,你是在成就别人的宏图。”
慕容桦跨下笑脸,他放下梅子,微攥拳头,“阿姐竟不知我怎么想,我明明那么想出去,想要做出功绩,想要当大将军驰骋沙场……”
“够了!收起你那幼稚的想法!”
慕容嫣然拍桌,她不耐烦呵斥:“就因为你鲁莽行事,不先通知我一二,才会促使成如今这个局面。”
“陛下的意思你不明白,他到现在都没有罚温瑜,你以为是什么,你当真不懂?”
慕容桦红了眼眶,他负气别过头,“对,我不懂,我只知道,我马上就是总兵大将军。”
“阿姐既然不懂我,那么我也无话可说,就此告辞!”
慕容桦头也不回,他大步离去,错失慕容嫣然不舍的眼神。
“你!你给我站住!”
慕容嫣然跟着起身,她恼怒地举起花瓶,摔向慕容桦离去的方向。
瓷瓶破碎声远在身后,慕容桦脚步一顿,他脸色阴沉,当即加快脚步。
他暗下决定,一定要做出功绩,证明给阿姐看。
此时,碧霞苦等在朝露宫前,她眼睛一眨不眨痴望殿门口。
从一听到慕容桦到朝露殿的消息,碧霞便匆匆赶来,就为了见他一面。
小春已经是第三次劝道:“更衣,我们回去吧,这么久没人出来,想必早已出宫了。”
她不满腹议:这大太阳底下,站了好久,我都快热昏头了,更衣为了一个男人,至于吗……
就在小春内心话音落下之际,慕容桦疾步走出朝露宫,脾性一如既往暴躁,等也不等带路的小太监。
小太监气喘吁吁紧跟慕容桦,心里暗暗叫苦。
碧霞眉目闪现喜色,她整理仪容,莲步轻移款款走上前,“慕容少爷,真是好巧……”
没曾想,慕容桦历来目中无人,连个眼神都不给她,避开挡路的两人,径直走远。
碧霞捏紧绣帕,不甘心的跟上,“慕容少爷…你等等我……”
小春暗自嗤笑碧霞行为可笑,又碍于此时在长街,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提醒一句:“更衣,我们还是回去吧,好多人看着呢。”
眼看慕容桦越走越远,碧霞咬咬牙,她冲上去一把拽住对方衣袖,“慕容少爷,是我啊,我是碧霞……”
慕容桦脸色不虞拂开碧霞的手,“你是什么东西,敢拉扯我!”
碧霞脸色煞白,当场惊愣住,她欲要解释:“慕容少爷,我是来……”
慕容桦冷哼一声,他神色不耐,转身便走。
作者有话说:[抱抱]今日份更新!昨天跑了一趟医院,看了下眼睛[捂脸笑哭],天是真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