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阮欢棠轻翕檀口, 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温瑜顿足,他雪塑的玉颜若覆层冰霜,猛然转身, 神色晦暗不明逼近阮欢棠。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怕污了干爹的清誉。”
阮欢棠心有余悸, 着急忙慌拔腿欲逃,她嘴里不忘解释
:“我答应过干爹,自然不会有二心!”
玉手攥住她手腕,他掌心燥热, 温度隔着半透的衣帛传来。
阮欢棠强硬地被拽入怀, 下一刻, 裹挟暖香的气息漫了过来,他滚烫的热息萦绕脖颈。
一缕乌发如灵蛇, 滑入阮欢棠瓷白的颈窝。
微凉的唇印上她半露的香肩,男人有力结实的双臂环住腰身。
不容置喙的力道牢牢禁锢住了她。
温瑜眼眸黑沉,闪烁戏谑的流光,“棠儿那番答应的话,我要棠儿再说一遍。”
阮欢棠杏眸瞳孔微缩,她羞赧极了,若桃瓣的脸颊瞬间赤透。
那番话要是被下人们听到,她无颜待在府里了!
微微偏首,阮欢棠睁着祈求的双眸,她柔声撒娇:“我们到那边再说,好不好?”
低沉的一阵闷笑声响起。
温瑜微微抬首, 吻着阮欢棠耳垂,带笑的话音落在她耳畔。
“不好…棠儿是不是忘了,我是在惩罚你, 你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在笑,语气一贯的温柔。
“他们就算看到又能怎样?谁敢多嘴,割了舌头发卖。棠儿,意下如何?”
阮欢棠双腿打着寒颤,她湿漉漉的杏眸睁大,目露惊惧之色。
玉手解开她红绸衣带,温瑜动作缓慢抽出绸带,单薄的衣裙褪至双肩下。
绸带从他掌中滑出,随夜风飘落地板。
阮欢棠忍泪承受,她口中喃喃:“不…不要,干爹以前很温柔很好,现在怎么变了……”
早在进书房前,温瑜就已经屏退下人们。
温瑜笑意淡淡,只手轻抚阮欢棠凌乱鬓发,“变了?棠儿想差了,我从未变过。”
“什么……”
阮欢棠秀眉紧蹙,她柔唇惊讶轻启,欲言又止。
眼睁睁看着温瑜取下白玉扳指,阮欢棠咽了咽涎水。
雪色的修长手指递到嘴边,他的低语柔声莫名有股蛊惑力。
“……”
莹玉螓首遍布细密热汗,阮欢棠迟钝地张口,她姿态顺从。
…
……
情到浓处,阮欢棠忘乎所以,也不在乎是否有下人在,她弱弱地回应,吻上温瑜微微滑动的喉骨。
温瑜急促喘息,眼尾浮现情欲的凅红。
书房火烛长明,壁上人影成双,今宵一度缠绵,鸾凤交颈欢愉。
夜色褪去,天际泛起一丝微光。
冷风吹拂低垂的床幔,床榻上的阮欢棠紧锁眉头,冒着虚汗。
倏忽,阮欢棠喘着气惊醒。
可怖的梦境在脑海里回放,惊扰本就不安的她。
梦里,她迷失在深山老林,带夜露的寒气袭身,鞋袜几乎湿透。
她四顾茫然,在水岸边徘徊,不知该往何处去。
枯树底下的细微声响引她注目,措不及防跌落一双幽冷蛇眸。
白色的大蛇一眨不眨盯着她,蛇尾一圈圈环住她腰身,试探地轻掀衣裙。
她毫无抵抗之力,惊惧得强忍着泪水。
大蛇餍足眯眸,‘嘶嘶’吐着红信子,奖励般舔着她桃腮。
大蛇从此缠上了她。
将她圈养在身边,大蛇出乎意外地懂得如何养一个人,不仅找来能吃的野果,还曾恐吓柴夫。
抢了柴夫怀揣的热包子,殷勤地拿去讨好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逐渐适应山里的生活,嗯……与大蛇在一起的生活。
她熟悉起对方,偶然发觉大蛇也有可爱的一面。
大蛇会帮她盖被子,看她笑也愉悦地翘起蛇尾巴轻晃,有时候,尽可能满足她无理取闹的要求。
她心想好神奇,日子跟谁过不是过,有吃有喝,漂亮的衣服首饰也有。
当然,那些全是大蛇去山下搜刮来的。
直到某一日,她背着大蛇养的小白兔不见了。
她找了好多日,大蛇得知后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帮忙找起小白兔。
可她一直坚持不懈的找,大蛇终于忍受不住妒火的侵蚀,强行拦住去路,领她去看了真相。
看到地上的残骸,她怵目惊心,瞬息想到大蛇血盆大口的可怕样子。
哭叫着抵触大蛇的靠近,她头也不回的跑了,可后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整座山跟着震颤。
她硬是伤心加惊吓,从梦里脱身。
“怎么会这样……”
阮欢棠心乱如麻,她坐起身,捂住隐隐生疼的头。
回想昨夜,她实在没办法继续同温瑜待在一块,轻手轻脚地避开沉睡的温瑜。
下床榻拾回地上散落的衣物,阮欢棠胡乱套上身,飞快地逃出厢房。
阮欢棠低头跑回自己的厢房,头一次命令房内那群丫鬟:“都不许进来!我要一个人静静!”
丫鬟们满脸疑惑,只见一抹青色的身影,钻进了里间卧房,似阵风吹过。
“唉——”
一声长叹接着又一声。
妆奁菱花铜镜映出张少女愁容。
阮欢棠低垂眼眸,她抬着绵软的手,抚上泛红的脖颈,一串深浅不一的红梅覆上瓷白肌肤。
温瑜种下的吻痕艳丽夺目,甚至蔓延到了肩后。
“没个两三日,感觉消不了……”
阮欢棠苦着小脸,回想昨夜的温存,她更加发愁了。
没拿回丢失的替身衣物,倒把自己搭进去了,而且…温瑜的话,他之前的温柔和善难道都是装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啊!”
阮欢棠神色忧虑,她猛地坐起身,懊悔地跺脚,“抱大腿真抱上阴鸷大反派了,我还有活路吗?”
“他是女主的啊……”
她现在后悔又害怕。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阮欢棠轻抚心口,她的心狂跳不止。
冥想半晌,阮欢棠暗下决定,她望出外头,放下门帘后,立刻翻箱倒柜。
殊不知,最先背叛她的是,自己的心声。
两侧下人掀开门口纱帘,小鱼儿大步走进里间,一股奇怪的浓香扑面。
小鱼儿双手轻扇面前的气流,他心下觉得奇怪。
督主何时变了喜好?点的是哪种香料?
床幔掀起一面,温瑜半拢衣襟,披散的乌发如泼墨倾洒,他眉眼阴郁,坐在床上若有所思。
摩挲手上的扳指,他思绪紊乱,深藏心底的阴暗思想扭曲挣扎。
小鱼儿疑惑走近,“督主…督主?”
温瑜抬手掩面,玉颜蒙上层郁郁阴霾,他眸中漾出水光。
她果然…果然都是在说假话!只是在哄他放心,她自己好逃离罢了!
他肩头冒出的合欢蛊纹变暗,粉红的花枝霎时灰暗。
忽然,极近崩溃的哈哈大笑在房内响起。
小鱼儿半退一步,他脸上挂上担忧,心惊地上前,似有顾虑止住话音。
督主到底遇上何事,竟如此心伤?
迟了一会,小鱼儿才听到温瑜的轻唤,他凑近身禀告:“陛下采纳了您的谋划,还传了口谕让您好生修养生息。”
“可是不知为何,陛下只差遣东厂四人,配合仪鸾司赶赴围猎场营救皇后。”
温瑜微微摇头,他面色一沉,“不太对劲,陛下是不信任我们?”
小鱼儿吃了一惊,“怎会?理应不可能。”
他们作为内侍,大半辈子只能依附皇权,历来皇帝从来只信任亲近宦官,不可能忽然生疑心。
温瑜:“你此前可发觉什么异常?”
小鱼儿仔细回想,“没有啊,除了那日您与厌璃定下赌约,便没什么其他事了。”
赌约……
温瑜不由得联想到阮欢棠,他紧抿薄唇,意味不明冷哼。
现下他的棠儿,是在收拾行囊吧?
而阮欢棠正如温瑜所想,她跪趴在床上,清点小包袱里的首饰。
“这个发饰镶金,这个有珍珠……”
拿出一样去当,应该能保她衣食无忧半辈子。
阮欢棠抱起包袱,她神色思虑,自言自语:“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出府。”
在床上转过身,阮欢棠花容失色,她怀里包袱滑出,几样精致小巧的首饰‘哗啦’清脆滚落地板。
几种不同珠玉落地声清凌凌,形成了一曲急促紧张的音律。
珍珠门帘轻晃,闪动亮晶晶的明光,卧房门口,不知何时立着道站如松柏的清癯影子。
一双清润的眼眸直直望进阮欢棠心里,看得她心惊胆寒。
阮欢棠当场愣住,她望向着朱红色飞鱼服的温瑜,脑子白茫茫一片大雾。
她心声慌乱:遭了!他怎么这时候来,他都听到了?
温瑜款款走来,他神色自若,拾起地板上的首饰,放入阮欢棠的小包袱。
玉颜自带朦胧雾气,他似乎极其的平静,将包袱递到阮欢棠面前。
阮欢棠犹豫半天,她抬起手,就在手指即将触碰上包袱时。
“怎么?棠儿是不想要了?”
温瑜状若惊讶之色,他松开手里的包袱,任其掉落脚前,几样首饰骨碌碌地转到床边。
“我…没有……”阮欢棠想说些什么,她眼睫扑闪,心虚地呆在原地。
温瑜短吁,“那棠儿收拾出来了,又不要,难不成棠儿外头
有情郎,是要送给他?”
阮欢棠着急否认,“你乱想!我没有情郎,我是我是……”
话说到一半,阮欢棠脸上血色褪去,她哑然紧攥衣裙。
温瑜好看的眉眼稍弯,他移步靠近慌张失措的少女,“棠儿怎么不说了,是什么啊?”
他眯起眼眸,温顺的玉容轻抬,像是朵艳丽芬芳的食人花,具有十足的迷惑性。
“棠儿说说?干爹不会怪你,干爹…只想疼你。”
温瑜声音柔了一寸,他伸出玉手,欲想牵阮欢棠的手。
阮欢棠迅速地躲开,她神情惊怯,“干爹,我真的没做什么,是我想整理整理。”
她慌急之下想的借口,到温瑜耳中成了句幽默的话语,逗得他轻笑了声。
温瑜装出半信半疑的模样,“竟然是这样吗……”
阮欢棠心下一喜,意想不到自己说出了能让人相信的谎话,她点头道:“是的呀,女儿是要出去一趟,还想收拾好了,去找干爹呢。”
“啊…那便是我错怪棠儿了。”
温瑜:“既然棠儿想出府,干爹左右也无事,目下便能陪同棠儿。不知棠儿出府是要做什么?”
阮欢棠怔愣,她小脸煞白,一时无法接温瑜的话。
她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其实…我、我……”
阮欢棠‘我我我’好一会儿,她余光瞥见奁镜里自己仪容,素手摸上衣襟,羞涩地道:“我还未梳洗,还请干爹先出去。”
温瑜笑看阮欢棠做戏,后者心里犯怵,他撂下一句话,便掀起珠帘转身出去。
“好棠儿可要快点,莫要让干爹等烦了。”
阮欢棠浑身力气抽空,她软了双腿,躺倒在床榻上。
能应付一会算一会。
捡回散落在床边的首饰,阮欢棠重新放入妆奁首饰盒里。
不待她好好想之后怎么应对温瑜,两名丫鬟站在门口,异口同声道:“娘子,老爷让我等伺候你洗漱。”
热气飘到床前,一盆清澈的温水映出少女些许疲惫的小脸。
一丫鬟小小地惊呼,“呀,娘子昨夜是睡不好觉?眼下青黑好明显。”
另外一名丫鬟建议:“好像是有点,娘子,待会可要敷粉盖一下?”
阮欢棠递出净面的锦帕,她摇摇头又点头,只把两名丫鬟搞得一愣一愣。
“还是依你们罢,对了,可有披帛?”
两名丫鬟欣喜应声,“当然有啦!”
她们对视一笑,心里暗喜:又能给娘子梳洗打扮了。
娘子整日素面朝天,每次她们都想为她打扮,可惜娘子不爱化妆。
阮欢棠坐在妆奁前,她望着两名丫鬟从衣橱里翻出几条披帛,颜色均都是浅色。
随手指了两条披帛,阮欢棠接过,她往脖颈处比了比。
她要披帛是为了遮脖子上的吻痕。
想着,阮欢棠心里怨道:要不是因为温瑜…她何必费心思弄来披帛遮掩。
似乎心有灵犀般,温瑜悄声走了进来,取走丫鬟手里的神仙玉女粉,他使坏地倏然出声。
“棠儿,这两条披帛颜色太淡,衬不出棠儿的姿容,换艳一些更好。”
“啊——”
阮欢棠惊呼一声,双手颤抖,两条披帛悠悠飘下腿上。
作者有话说:[抱抱]今日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