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人声鼎沸, 熙来熙攘,各种小贩叫卖声嘹亮,穿透一整条街道。
“热乎的包子来啰!”
忙碌的伙计顾顶着一头热汗, 顾不上擦,绕过几桌客人, 送上一盘刚出蒸笼的小笼包。
伙计拽过肩上的汗巾,粗略地擦拭汗水,便招呼起行人。
“我们先吃点包子,填填肚子吧?”
阮欢棠放慢脚步, 她脑海里浮现几团白雾, 一盘盘佳肴冒出头顶, 仿佛触手可及。
她今晨慌忙逃回自己的厢房,连口饭都没吃上。
阮欢棠擦擦唇角不存在的涎水, 肚子不禁传出几声可怜悲鸣。
温瑜眼眸含笑,勒令一众随从原地等候,带着阮欢棠去了临近的包子铺。
伙计一看二人穿着,他豆大的双目乍现眸光。
一甩汗巾到肩头,伙计不管前面的客人,热情地迎上前。
“哎呦,两位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儿的包子皮薄馅大,好多客官都对咱家包子铺赞不绝口!”
阮欢棠左耳进右耳出,饿得都快两眼冒金星。
“来一笼雪里蕻包子便好。”
温瑜牵过阮欢棠的手,眼眸里褐色瞳孔微微转动,他关心道:“棠儿脸色不大好, 可是身子不爽?”
少女一张圆润的俏脸发白,轻张的檀口失了本来的桃粉色。
如风中摧折的娇嫩.花萼,岌岌可危。
阮欢棠舔舔干涩的唇瓣, 她轻轻地摇头。
她大概是低血糖犯了吧?吃的…她要吃的……
心声清晰传入温瑜耳中,好似包子再不来,她就要化身恶鬼食人。
温瑜微微一怔,心下觉得几分好笑,好在扶着阮欢棠坐下时,伙计便端来两盘雪里蕻包子,这才没让她成了‘恶鬼’。
刚出笼的两盘包子热气腾腾,晶莹的面皮剔透,内里的翠色馅料清晰可观。
果然伙计的话不假。
伙计动动嘴皮,自卖自夸的话语还未说出口,他下一刻,惊喜交加收到碎银子。
一道眼神投来,伙计识相地揣好碎银子,他麻溜地走了。
阮欢棠夹起一个包子,她吹了吹,饿鬼似的便急急地往嘴里塞。
“慢一点,烫……”
温瑜的话晚了,阮欢棠小声痛呼,她撂下筷子,掩唇直抽冷气。
一双杏目瞬间冒出泪花。
温瑜眼神关切,他凑近阮欢棠,“让我看看,烫成什么样了?”
“唔…没有、没有烫到……”
阮欢棠睁着水汪汪的双眸,她嘴硬没有说实话。
“棠儿在说谎,先让我看看,烫坏了以后要是吃不了东西可怎生是好?”
温瑜一脸无奈,拉下阮欢棠的手,后者听到那句‘烫坏了以后吃不了东西’,她心慌地放下双手。
他关心的目光游弋阮欢棠脸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好了吗?”阮欢棠大着舌头,声音绵软含糊。
她下唇泛红,微微肿起,像是在嘟嘴的小金鱼。
温瑜迟迟才移开目光,他忍住笑意,眼神闪动揶揄,“坏了,棠儿唇上起了水泡。”
水水水泡?!
阮欢棠睁大双眸,水雾蒙住她双眼,她黯然神伤地呜呜哭了起来。
完了,没吃上一口包子,她还破相了。
四座的目光惊疑。
阮欢棠面色赧然,她哭得抽噎一声,小声地啜泣。
温瑜见状强忍笑意,抽出衣襟内的汗巾,他擦拭她小脸上的泪珠,又是心疼说出真相,“好了好了,我骗你的,没有水泡。”
“……”
阮欢棠瞠目,她石化似地呆住。
他怎么能…怎么能又欺负她!
暗暗地嗔瞪一眼温瑜,阮欢棠只敢腹诽。
桌上那盘素馅包子散了热气,阮欢棠泄愤般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她暗自小小声嘀咕:“我忍…等到晚上,嘿嘿我就能实现自己的富婆梦了。”
温瑜眼睫低垂,一缕异样的微光闪过。
四五个包子入口,阮欢棠腹中暖融融,她脸色好转。
“你也吃呀,喏,最后一个留给你。”
阮欢棠用筷子点了点盘中剩下的包子,她一手捧脸,“你是不是也没吃早膳?”
温瑜微微恍惚,他心神一漾。
她这是在关心他?
阮欢棠想起什么,她忽然低声问道:“我什么时候回宫啊?”
偷看温瑜神色,阮欢棠添了句解释:“我是怕陛下发现我不在,会降罪于干爹。”
温瑜却是反问她,“棠儿待在外面不好?”
是比在皇宫好,可……
阮欢棠嗫嚅唇瓣,心有所虑,一抹忧愁闪现她眉眼。
跟温瑜待在一处,就好比身边有颗定时炸弹,他虽待她还算不错,到底是最危险的大反派。
阮欢棠更加坚定了:她要逃跑。
二人携手游逛街市,阮欢棠吃吃喝喝,她左手糖画,右手孜然肉串,饭饱喝足后,所有的不开心一时抛诸脑后。
书铺门口。
远离了闹市的喧嚣,这边街道分外宁静,空气中飘散书香,偶尔有
书生相伴进出书铺。
阮欢棠低眸,她双手拿着零嘴,似乎不宜进书铺。
温瑜向后一瞥。
几名随从接收到他的目光,当即帮阮欢棠拿零嘴。
“看起来这间书铺不像会有话本子……”
阮欢棠低语一句。
温瑜:“棠儿在说什么?”
一阵凉风吹过,倏忽飘落块浅蓝色方帕,正好落在阮欢棠脚前,青年的声音随之传来。
“这位小娘子可否让让?”
阮欢棠微讶,她转过身退开几步,衣袖被风吹起,胡乱拍打身上。
他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疑惑的心声刚落,阮欢棠杏目圆睁,面露惊讶之色,她顿足原地。
面戴白纱的青年一袭碧青色宽袍,他微微上挑的眉眼多情,“多谢小娘子。”
这不是醉香榭的卿玉吗?!
阮欢棠十分诧异,不待她再看过去,温瑜莫名其妙挡在她身前。
随即,温瑜偏首,他神色莫测问她:“棠儿认识他?”
阮欢棠难以揣度温瑜想法,为防他多想又生出矛盾,她神情讷讷,如实说道:“在醉香榭遇见,得他相助过,也算是相识一场。”
“棠儿……”卿玉桃花眼微眯,不由得思索二人的关系。
“原来如此。”
温瑜点头,他客套地一笑,略是作揖,“那我便替棠儿道声谢,改日再送上一份谢礼。”
说罢,竟直接拉着阮欢棠走了。
卿玉耸耸肩,拾回自己的帕子,也离开了这条街市。
阮欢棠虽感奇怪,但她也不敢吱声。
不过可惜,她的话本子还没买呢!!
温瑜紧拽阮欢棠手腕,他脚下生风,大步流星。
阮欢棠趔趔趄趄地入了马车车厢,还未等她察觉出什么,紧接着便被温瑜甩在了软榻上。
一声惊呼溢出唇畔,阮欢棠双眸透出股浓浓的茫然。
什么情况?他这是又怎么了?她好像没惹他吧!
阮欢棠心绪紊乱,她委屈瘪嘴,“你干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温瑜眸光一凝,在她身上摸索之后,竟从袖筒里翻出张纸条。
“相识一场?这是何物?”
“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阮欢棠小脸霎时难看,她想要看看纸条上写的什么,不想,温瑜当场念了出来。
“月上柳梢头,初遇香榭见,好一个郎情妾意。”
温瑜眸里笑意变冷,他捏住阮欢棠下巴,“棠儿还要说没有情郎?”
冷汗渗出额角,阮欢棠眼睫颤抖,她紧张地道:“我真没有,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极力为自己辩白,“我又不懂什么湿啊干啊,何况我就识得那几个字,还是你教我的呢!”
玉白的手指摩挲她下巴,温瑜眼神打量,他猛地吻上那张小嘴,报复性用力碾过。
“唔……”
阮欢棠秀眉紧蹙,她花容失色,双手轻推温瑜肩膀。
裹挟暖香的气息不情不愿稍离。
温瑜眸色深深,他揉碎那张纸条,“棠儿,此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前提是棠儿要答应一件事。”
阮欢棠浑身发抖,她没胆子再辩驳,顺着温瑜的话,问道:“什、什么事?”
“……”
温瑜玉容神色晦暗难明,他俯下身,凑近阮欢棠耳边,“那就要看看棠儿的表现了。”
阮欢棠迷茫,他手指揉搓她唇瓣,一丝痛楚唤醒她的思绪。
他该不会是想在马车里……
阮欢棠往后一退,避开温瑜亲昵的动作,她低眉垂首,“可不可以等回去,我定然不让干爹失望!”
她又是在唤‘干爹’,试图让温瑜反悔。
可温瑜抿唇淡笑,眉目间飘上一抹受伤,他神情不变,却透出冷冽寒气。
“是吗……”
阮欢棠心情忐忑,微微抬起含泪的杏眸,她姿态柔顺轻轻靠在他怀里。
“你是知道的,我一向嘴笨,要是说谎,你肯定能看得出来,我又怎么敢……”
她苦苦思虑:他是不是觉得我是在嫌弃他?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说的便是现在吧!
温瑜垂睫,似在思忖阮欢棠那番话有几分真意。
阮欢棠见机而作,主动揽上温瑜鹤颈,她假装羞怯地道:“干爹的话,我奉命便是了,只是怕耽误了干爹的行程。”
温瑜微挑眉毛,“嗯?”
“干爹之后还要整理仪表,岂不误了时辰参加李阁老的寿辰宴会。”
作者有话说:[抱抱]今日份更新!晚上竟然没网络,哭[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