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儿可不要忘记, 答应过我会乖乖待在马车。还有,棠儿得好好保管那枚手记。”
阮欢棠撇嘴,心里不乐意, 她表面开心地回:“会的会的,我都记得!”
他怎么还记得这两件事?
马车帷幕垂落, 温瑜若有所想,他踩下前室放的小板凳,稳稳地踏足地上。
天色渐晚,火红晚霞残留天际, 首辅府邸前, 停着不少官员的马车, 府内仆从忙活招接客人。
府邸大门前,官员依次送上请柬。
“督主。”
几名随从让开, 身穿织银飞鱼服的小鱼儿姗姗来迟。
小鱼儿笑涡微绽,瞥到温府马车车窗露出个小脑袋,又见鬼似地迅速钻回,他扬起的笑脸一滞。
督主又带她出府玩乐…是他想太多了?总觉得督主对她一直挺好。
小鱼儿暗压下想法,他环顾周遭,问起了正事:“上次的事,督主您怎么一点都不急?”
常人被抢了差事,大把的不平,且陛下已经不信任他们,更得把握机会,消解陛下的疑心才妥, 督主却一点不慌。
“急?”温瑜摇摇头。
君无戏言,陛下金口一开,便很难收回成命, 何况帝王起了疑心,再去跟前讨好,只会变得恶劣。
温瑜眉头微蹙,他语气平淡:“哪怕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也没用,我们做好本分的事务便好。”
“他以为自己能旗开得胜,殊不知那位并不信任他。看看最后,谁能笑得出来。”
温瑜低眸思忖,“我的提议,那位未必告诉了他。”
小鱼儿似懂非懂,打心底崇仰温瑜,他也就稍安了心,随着一道进首辅府邸,为李阁老贺寿。
但两名官员出声叫住了二人。
“厂臣也受邀来参加李阁老寿宴?”
“哎?怎么没瞧见厌统领,此次宴会没邀请他?听说厂臣跟
厌统领打过赌约。”
两官员脸上堆满笑意,笑得牙花外露,两人谄媚道:“我们看啊,这赌约定是厂臣赢。”
温瑜暗自惊讶,他面上浮现淡笑,客套地敷衍走两官员。
这两人可能还不清楚赌约内容。
递过拜帖,入了府内,小鱼儿疑惑低声道:“督主什么时候跟他立下赌约?”
他都不知道的事,为何能流传在官员们中。
温瑜眸光微凝,路经身侧的另外官员向他问好,他微笑点头,“此事回去再说,这里人多眼杂。”
小鱼儿心里好奇:到底是什么赌约,好像督主还挺重视?
思绪回到之前,阮欢棠落水,厌璃曾经为了她,不仅同督主抢着送人去太医院,付药钱也是争执不下。
小鱼儿兀自琢磨,他越想越吃惊。
难不成两人的赌约有关阮欢棠?这可不行!
督主还是一心争取权力的督主吧?
随带路的下人走过一处庭院,四下没有任何官员在场,小鱼儿忍不住开口问:“督主,赌约是因为那小娘子?”
温瑜一怔,他递过去一记警告的眼神,“小鱼儿,你今日话未免太多了。”
小鱼儿撇嘴。
不给问就不问,整得好像有猫腻似的,让人心里痒痒。
另一边马车上。
阮欢棠眼见天色不早,她赶紧找了个由头,对守在马车旁的随从们道:“两位大哥,能否带我去趟茅厕?我想解手……”
两个随从微微怔然,一时有些为难。
主子只叫他们守着马车内的人。
阮欢棠委屈低眉,小摸样可怜巴巴:“就去一趟,不会太久,毕竟人有三急嘛。”
最终在阮欢棠软磨硬泡之下,俩随从无奈妥协,只好带她出了马车外。
一路上阮欢棠时不时东张西望,伺机寻找甩掉随从的机会,她得趁夜色未浓,尽早逃离,好方便住宿客栈。
到茅房前,两名随从面露些许尴尬之色,他们顾虑地停下,“我们在此等候娘子。”
此举正合阮欢棠的意,她勾勾唇,心下暗喜朝二人挥手,“放心,我会快些出来!”
两人不免觉得阮欢棠好性子,殊不知,隔着入口的竹帘,她正对一堵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阮欢棠试探性起跳,她双手只差几寸距离,便能够到墙上。
她环视左右,角落里堆积几筐杂物,当下便生出个念头。
借着堆高的杂物,阮欢棠爬上墙头,她往下一看,猛地头晕目眩,微惊地收回了目光。
一瞬间,她的恐高症犯了,跳下的高度非常人能吃得消。
阮欢棠跼蹐不安坐在墙头,她一条腿往下伸了伸,衡量自己能否跳下。
几声女子的惊呼响起。
“快看呐!好像有个人在墙上!”
“呀,莫不是来偷窥的登徒子吧!?”
不妙感如泉涌上阮欢棠心头,伴随那些女子们的声音,一块石子砸中她后背。
半空中几块石头似雨点般落下,即将砸中墙上的人,阮欢棠暗道不好,咬咬牙一鼓作气跳下墙。
双足踩到地上,阮欢棠脚下踉跄几步,脚踝处一阵刺痛,那些女子的话音还在耳边。
她顾不上脚踝的异样,唯恐女子们的叫喊声引来更多人,拔腿便跑。
匆匆拐进一道街巷,一盆水袭来,阮欢棠措不及防被泼得正着。
带嫩绿色菜叶的凉水缓缓流下她面颊。
一户人家吃惊突然出现的阮欢棠,赶忙收盆道歉。
阮欢棠窘迫抬袖擦脸,她唇角扯出抹笑,心绪凌乱如麻,“不打紧不打紧。”
婉拒那一家人邀请换衣,阮欢棠走出巷口,因那小小的风波,原先的思绪都乱了,她暂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倏忽,一个黑布遮面的男子翻下屋檐,他双臂环抱柄剑,步步走近阮欢棠。
男子凶狠鹗目睨视阮欢棠,“小娘子这是要去哪?要不要我帮你带路?”
阮欢棠暗惊失色,小风波刚刚收梢,又起了风波。
强压情绪退后几步,阮欢棠穷思极想退路,她观瞻周遭,打着拖延问:“你是何人?”
出乎意料,男子没有动手,倒是接了阮欢棠的话,“小娘子要想知道,那便随我来吧。”
阮欢棠心中诧异,她警惕直言道:“我不放心你,让开。”
男子:“小娘子可要想好了,你姑娘家只身在外,少不得有麻烦,有人相伴最为好。”
他状若好言相劝,半点没有让路的意思,挡住阮欢棠前路。
阮欢棠无声心道麻烦,她只好转身折返回街巷,另寻其他出路。
“我是为小娘子着想,可惜你不领情。”
男子紧跟后头,不依不饶地继续劝说。
阮欢棠神色不耐,她秀眉一蹙,看男子不想使用武力解决,稍稍安定便道:“为我着想?话说得真好听,说吧,你什么意图?”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能说。”
男子神神秘秘道:“我家主子特地派我前来,带小娘子离开,不会害了小娘子性命。”
“你家主子……”
阮欢棠陷入沉思,她想不到,此人到底是谁派来,带她走的目的又是什么。
总之…她不能随便跟别人走。
万一是……
她脑海飞掠残忍的一幕采生折割、一幕封建风俗献祭少女,一幕秘术用数名少女鲜血制药……
阮欢棠不禁狠狠打了个寒蝉,她的警惕心愈发浓。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跟你走!”
阮欢棠一把推开男子,后者措手不及,没想少女力度不小,倒退数步撞到石墙。
男子吃痛揉背,气上心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健步如飞,当即追上跑出巷口的阮欢棠。
倏地,阮欢棠推倒街角一堆杂物,发臭的破烂积垢倾泻地上,男子行动停滞。
熏天的腥臭味弥漫街巷,男子脸色发青,眸中燃起两团怒火。
阮欢棠得意嘻嘻一笑,她拎起裙角,望风而遁。
跑上民巷前小桥,凉风吹拂阮欢棠两袖,流入袖筒,她回首一看,那处街巷无人出来,心里莫名发寒。
薄暮冥冥,宽阔的天边黯淡无光。
阮欢棠心焦起来,她得赶紧找间客栈住下。
可当阮欢棠走下小桥时,一道人影被余晖迤逦拖长至脚前,熟悉却令她胆寒的语声传来:
“棠儿是准备去哪儿?”
阮欢棠愀然,如根木头直愣愣杵在原地,她头也不敢抬。
怎么办怎么办……
事到如今,唯有一法了!
阮欢棠转身逃回民巷,另一道不善的话音入耳,她吓得脸色大变。
“哟,又回来了,我看你往哪跑!”
男子怒气腾腾,双目快要迸溅出火花,他抬手迅疾地抓住阮欢棠手腕,“跑啊,怎么不跑了!”
“你!你放手!”
阮欢棠又惊又怕,她一边挣扎,一边往后看。
身后小桥上,温瑜携两名随从,他不紧不慢缓步走来,自带股紧迫的气势。
前有狼后有虎,阮欢棠进退无措,愈发焦虑不安,她竟抽抽搭搭哭出声。
男子眼见情况有变,他扔下阮欢棠,一溜烟地逃了。
凉风吹刮阮欢棠花容,她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流下的泪水滚烫,眼圈泛起的痛楚如同被烈火烧灼。
风势渐弱,阮欢棠擦泪,她杏眸一抬,温瑜移步站在她身侧,长身玉立风口处。
温瑜缄默盯着阮欢棠片刻,他沉声拂袖:“回去。”
作者有话说:[抱抱]回来了,更新![玫瑰]
眼睛好很多了,果然要少看电子屏幕[好运莲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