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覆盖天地, 街巷一处又一处亮起灯火,灯火阑珊处,停着辆马车。
“站着做甚?”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安静车厢。
阮欢棠宛如受惊怯兔, 她吓得一抖,小心翼翼观察温瑜脸色, 迅速坐到软榻。
脚下却是一个错步,她脚踝处强烈灼痛,忍不住发出声吃痛呻吟。
阮欢棠微微羞赧,身边人异常平静, 她稍安低眸, 拽起裙角查看双足。
半透的柔纱裙边缓缓移上, 扯动宽松的膝裤,露出一双脏兮兮的芳菲色镶边云头履, 她右足足背紫红,脚踝肿胀。
她小口嘶声抽气,纤细的柔颈微曲,一片菜叶从凌乱鬓发飘下,整个人既狼狈又透出丝滑稽。
只待车厢内沉默半晌后。
温瑜神情自若,他弯下腰,伸手握住阮欢棠的右腿,很是自然放到腿上检查伤势。
她扭伤的右脚脚踝高肿一圈,足背大片青紫淤伤,与匀称雪白的小腿形成鲜明对照。
一声短叹。
温瑜眼神关切,检查的动作放轻。
阮欢棠意想不到温瑜竟如此关心她, 顿时赧然汗下,不自在地想要放下腿脚。
可她始终拗不过温瑜手上的力度。
温瑜温热大掌轻覆她右足,他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知道错了?”
阮欢棠也曾在温瑜面前狼狈过, 却从没像今日窘促,窘促到她只想找车厢内缝隙钻进去避一避。
“不言语是又在想怎么逃?”
“没有!”
阮欢棠被戳中心事,她眼睫扑闪,赶忙遮掩地道:“干爹听谁说的我要逃跑?我…那时候是受到那人胁迫,只是在躲开那人……”
“我并不认识此人。”
“听谁说……”
温瑜低低一笑,他嗓音微哑,语气里含了几分模糊的讥嘲,“棠儿是觉得我看不出来?”
他心里自嘲变得心慈手软,在看到阮欢棠的第一眼,自己便想好了措辞原谅她。
阮欢棠花容霎时褪去颜色,她翕张檀口,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
藏于双袖的手颤抖不止,震骇如冰雪覆盖脑中,冰冻了她所有思绪。
“棠儿骗了我,我就那么令你生嫌,你就那么想逃离我。”
他说出的话没有疑问,十分肯定自己的想法。
温瑜气息微促,他遽然攥住阮欢棠手臂,唇瓣嗫嚅,颤抖的话音溢出唇畔。
见阮欢棠带泪痕的小脸浮现惊惧,温瑜眸光闪动,独自咽下苦楚,他神色黯然,这一刻明白了。
明知从古至今身残万人嫌,他再问,只不过是自取其辱。
温瑜抿唇,他温顺眉目慢慢结了层似有若无的冰霜。
攥住阮欢棠的那只玉手不自觉收紧,痛意从肩膀蔓延开,她低垂眼睫,强忍身子的不适,大气更是不敢出。
稍时,那道蛮力消散,阮欢棠暗暗惊诧,便放下右腿。
“抱歉,即便棠儿再不愿,你只能留在我这儿,哪也不许去。”
温瑜收回手,他侧首目光往马车窗棂外放,态度温柔如初,话尾却有几分强硬。
他下颚紧绷,似在隐忍情绪。
阮欢棠向来不擅交际,单看温瑜脸色,她忽略方才的话语。
就算是在生气,他脾气未免太好了,竟然还跟我道歉?头一次见到这么有礼貌的大反派。
揣摩对方的心思,阮欢棠主动凑近,欲想为自己解释一番,她刚是唤了声温瑜,始料不及被他一推。
阮欢棠无措倒在榻上,温瑜倾身压上她身躯,玉手抬起她下巴,带情绪地吻了上去。
滚烫的热息袭面,微凉的薄唇重重地碾过她柔唇。
阮欢棠起初呆滞,回过神来,她惊觉温瑜是真的在生气,杏目紧紧一闭,赶紧想应对之法。
衣帛摩擦出窸窸窣窣声。
阮欢棠腰间系带一松,桃红色绸带如水流动,绸带经过温瑜手掌,她伸手欲要拽住,指尖触碰他手背,摸了个空。
绸带滑落地板。
阮欢棠耳热心乱,她悄悄眯开眼,伸出去的手被温瑜攥住。
暖香吐息喷洒手背,一个极致温柔的吻印了上去。
阮欢棠小脸微红,惊呼了声:“你……”
温瑜的唇暧昧摩挲她的手背,他略微抬眸,忽地一个翻身,转换了二人的位置。
他伸臂搂抱住少女腰身,微微地仰首,舔舐起她脸上几行泪痕。
这番款洽温存惹她心弦颤动,羞得不行,忙是垂首避开温瑜。
温瑜蹙额,呼吸略是急促了些,他似微恼捏住阮欢棠小巧下巴,“我这样吻你,你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
阮欢棠柔声绵语,楚楚眉眼氤氲雾蒙蒙的羞怯,她双手捂脸。
只是这姿势……
实在是太羞人了!
温瑜眼波流转,眸中闪现促狭的笑意,他放开阮欢棠,拾起地板上的绸带。
“棠儿伸手。”
阮欢棠疑惑眨眨眼,乖乖地伸出双手。
好像是她的腰带,他这是要做什么?
温瑜眸光一暗,他言语莫名:“棠儿现下才听话,真是太迟了。”
下一刻,绸带缠绕阮欢棠两条手腕,紧紧束缚住双手,她就此解了惑,颊上飞红。
玉手抚摸她软腮,每一下都充满爱怜之情,他粗粝指腹触上的肌肤泛起层晕红。
温瑜:“棠儿说说,我最应该把你绑在哪里,你才不会逃?”
床…床上?
阮欢棠满脸通红,她头垂得更低了,明明还未实.操,羞耻心便已犯了。
温瑜眉毛轻挑,虽然早就知晓她思想非同凡响,但他还是被她心声惊到。
……
嗯…棠儿所想也不错……
阮欢棠偷偷举目,瞄了一眼正在考虑的温瑜,象征性挣扎了几下,她便丧了气。
左想右想,阮欢棠犹豫地扬起小脸,服软撒着娇:“不绑好不好?我真老实了,求放过我。”
“哦?棠儿拿什么保证?”
温瑜侧目,似笑非笑。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撒谎,他都知道,她还能拿什么来换,不言而喻。
阮欢棠放下被捆住的双手,此刻懊悔极了,以后没把握的事,她得少做。
转眸一想,阮欢棠生出个念头,她微微倾身,一个清浅的吻落在温瑜脸边,“那…那这样可不可以?”
接着,她自觉利息还未还够,吻住那张轻启的薄唇,粉嫩的舌尖滑过唇瓣,像只努力讨好的小兽,舔舔他的唇。
“……”
温瑜不发一言,他褐瞳微缩,心底涌现难以言说的愉悦,气息心跳都让阮欢棠撩拨紊乱了。
他玉手抚上阮欢棠后背,将怀里的可人儿按在榻上,急切地回吻。
汗湿轻衫,二人散下的长发缠绕成结,共赴云雨,一番恩爱许久。
夜色浓重,寒风袭人,停在府邸前的马车紧闭车窗,唯有几缕渺然烛光透出。
阮欢棠依偎温瑜怀中,素手把玩缠绵的两缕发丝,有力的臂弯环住她赤着的雪白藕臂,玉手有一会没一会轻抚她柔滑肌肤。
换了位置趴着,阮欢棠柔颈一伸,抬首望向闭目憩息的温瑜,“你不生我气啦?”
她声音仍有弱微的哭腔。
温瑜掀开眼帘,他凝目注视怀里神态娇柔的少女,语气慵懒,“嗯…得看棠儿的表现。”
“哦……”
阮欢棠神色黯然,失落垂首,趴回温瑜怀抱。
她不甘地暗自磨牙。
他好可恶,吃爽了就
翻脸无情,继续磋磨我!
对方胸膛一阵震颤,阮欢棠不得已支起上半身,他朗然的笑声格外刺耳。
阮欢棠杏目嗔瞪温瑜,双手推搡他肩膀,“是不是在笑我,你下去!下去!我不和你待一块了!”
温瑜捉住她双手,拢到掌心,“棠儿的脚痛不痛,我给棠儿揉揉腿?”
他依然记挂她的脚伤。
阮欢棠面色缓和,‘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好。
再之后的几日。
整日无事闲坐卧房内,阮欢棠越想越不对劲。
事情的发展超乎她想象,原书里两个男主钟情女主,从未有过纳妾想法,更别提娶妻了,为什么这两人皆对她有意?
“还有温瑜……”
阮欢棠愁容对镜,短吁长叹。
她从未想过,能和温瑜产生暗昧关系,不清不楚的关系算什么啊?还发生了……
缠绵欢好的一幕幕浮上脑中,她满面粉霞,羞燥难安放下琉璃梳篦。
床笫之事不是只有男女主有吗?
阮欢棠轻揉隐隐生疼的脑袋,在房内踱步,“不想了,该想想如何出府。”
“也不知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阮欢棠苦笑,自己的问题没解决,倒担心起别人来了。
一道泠然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阮欢棠不禁打了个寒颤。
“棠儿在想什么呢,如此入迷。”
湖蓝色袍角掠过眼角余光,她未及时收敛的愁绪被一览而去,含着几分探究的目光在身上游弋。
温瑜玉容神色晦暗,伸手撩开阮欢棠肩头上的一缕秀发,“早膳也不吃,棠儿也不梳洗。”
他拿起梳篦,动作轻缓为她梳发,细心地解开打结的青丝。
淡淡兰芷熏香侵入鼻息,阮欢棠呼出的吐息都染上了这股香气,她意念零乱,脑袋空空。
直到对方气息逼近,阮欢棠磕磕绊绊地道:“我是在忧心皇后娘娘安危,也不知他们如何了。”
温瑜笑笑,他在她耳畔轻语:“恰巧我知晓一点,可以给棠儿透露。”
“真的?”
阮欢棠杏眸一亮,随即她回忆起什么,便知温瑜又是在做买卖。
她小脸烧红,装作没听出话里意思,身子柔柔地往前一倾,双手揽住他鹤颈,“干爹快说说嘛。”
依入充满暖香的怀抱,阮欢棠垂睫,神色微赧低下小脑袋,轻靠温瑜肩膀。
少女柔和香气萦怀,温瑜一怔,耳尖滚烫红透。
她不过是依赖地依怀,便足够撩拨他的心神。
“皇后娘娘暂时无碍,棠儿可稍稍安心了?”
阮欢棠缓缓抬首,莹润的杏眸亮晶晶,她得寸进尺问起:“那日…干爹怎来得如此及时?若没有干爹,我恐怕早已落于那贼人手里。”
“若是因我坏了干爹的事宜……”
没等她表愧疚,温瑜眼神复杂,轻轻地放开阮欢棠。
“棠儿多虑,李阁老心胸豁达,宽以待人,谅解我事出有因,当日也是得了他的同意。”
思潮纷杂,温瑜蹙起如画眉眼,他失神一瞬。
内阁外宴席,围坐一众宾客,互相攀谈,霞光照在众人笑容,脸上均染上赤红的霞色。
下人拉上两扇金漆玄关,隔绝嘈杂人声。
门前挂起纱灯,阁内亮起烛火。
李庭玉久久凝视对坐的温瑜,他布满横沟的双手犹豫抬起,含泪的眸子漾出粼粼水光,眸底藏了诸多情绪。
故人之子形貌越发像极那对伉俪。
暖色烛光照耀下,李庭玉恍惚以为回到从前,故人归来。
许久过去,香炉里的香燃到一半。
李庭玉一闭双目,他哽咽感慨:“孩子…你受了很多苦。”
那年,妻子离世,他身心受创,苦苦承受悲痛,又政务缠身,没来得及帮衬卷入党争的温家,一直心怀愧疚。
虽在温瑜入宫后,曾托人照顾一二,但他始终抱有遗憾,放不下此事。
如若当初他能及时帮助温家,也不会促就糟糕的局面,那个年纪的孩子,该在父母身边享乐,无忧无虑的度过童年。
这些时日,陛下偶然提起那孩子的名字,他想…是时候了,有些事那孩子该知晓了。
作者有话说:[抱抱]更新了更新了
[菜狗]可能还要半个月眼睛才好很多,这段时间就随缘更新了,提前说声,这本大概在三十万字完结[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