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温瑜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禁不住地发笑,稍弯的眉梢间浮上淡淡讥诮。
薄纱般的光晕贪婪覆上他玉面。
一丝扭曲的复杂情绪隐现,被美好和煦的光盖住。
温瑜掩面哈哈大笑, “我的一生,难道是你能随意操控?”
不需要任何代价, 多么好的利诱,可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背后想必要付出更多。
书卷默了默,它继而道:“报仇的机会就在你眼前, 唾手可得, 这样宝贵的机会仅有不可多得。”
“你的身份不能更改, 不过故事走向易改。你虽不能摆脱真太监的身份,但结局是所有人都不及的, 坐拥半壁江山,朝廷内外只知厂臣,不知皇帝在。”
书卷放出的诱惑增加了,若是旁人,或许还会考虑。
到了温瑜这儿,他几乎毫不犹豫地道:“倘若我不愿呢?”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
书卷不解,它携带的云雾缓慢地围着温瑜转,一团团雾气渐浓,似在思考。
冰凉的气流微微吹起温瑜衣袂。
出乎意料,温瑜竟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没有人相帮,我也一样能做到。”
“大言不惭!没有外力, 你是不可能那么轻松走到这一步。”
书卷语气含了一丝恼意,不过自认温瑜是在嘴硬说大话,便自信满满地欲再劝。
温瑜敏锐察觉到它话里真实意思, 他眉头一蹙,结合前些日子自己的怪异的念头,便有了答案。
“外力?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
吹拂温瑜的冷流惊散,雾气都淡了些,书卷往后一退,恼道:“好,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多说,我倒要看看,你只身如何从困境脱身!”
眼前忽然天旋地转,景物变化快速,温瑜头晕目眩,他扶额稳住身形。
瞬息间换了个场景。
阴冷的风吹过牢狱,温瑜鼻息充斥腐败溃烂的腥臭味,一阵痛彻入骨的剧痛相继席卷而来。
一地喷溅的黑红血色预示不妙,火盆里的火星子迸溅出骇人火光,施刑的狱卒慢悠悠拿起铁烙。
铁烙烧得通红,狱卒渐渐逼近,便有一股令人胆寒的滚烫热流。
狱卒扬眉怒目,“偷了宫外贵人的东西,还不承认?!”
温瑜紧紧蹙眉,强忍剧烈的痛楚,身上还挨了鞭刑,痛得他连喘息一口都万般痛苦。
全身没有一块好肉,筋骨像是被巨石碾碎过。
看着狱卒越走越近,温瑜抬眸,额前的汗珠滑落鼻梁,他冷静哑声开口。
……
对上阴沉沉的眼神,狱卒打了个寒颤,他莫名心生惧怕,手中的铁烙脱手。
‘哐当’落地的一声,响起了狱卒的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温瑜扔掉夺来的铁烙,他冷冷注视因吞了火炭,面目狰狞的狱卒,“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
“八皇子怎么着也不会为了一个香囊,而得罪我干爹冯掌印,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办事不利。想想你宫外的妻儿双亲,不知道八皇子会怎么处理他们呢?”
杀人就得诛心。
狱卒哀呼一声,烧旺的炭火烫穿咽喉,他带着绝望死去。
温瑜目露厌恶,仰天大笑。
一个不能兑换银钱的香囊,害得他遭受沈乔婉爱慕者八皇子的妒火,以至于被关进牢狱七天,受尽折磨。
那时候的他犹如只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只能在后来用毒把八皇子药成了活死人。
可现如今不是了,是他回来了。
“你都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为什么会这样?”
书卷倏忽出现,它不可置信,温瑜仅用三言两语,便让狱卒放了他,并且成功反杀。
“就算冯德再不喜欢我,可我毕竟是他充当好人认下的干儿子,若我真成废人,他的脸往哪搁,相信以后不会有人尊重他,狱卒怎么样也得死。”
以前的他没能第一时间想到,这才受了许多苦。
温瑜面带讥嘲,微微眯眸一笑,“你还打算做什么,我可不想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书卷怒了一下,再度编制了一个梦境。
回到一间小院前,那是他‘师傅’在宫里的住所,小鱼儿蹲在门口,抱着笤帚正躲懒。
见了温瑜来,小鱼儿连忙将他拉到一旁,“少爷,听说那老家伙收了小宫女做对食,刚还让我见了小宫女要叫师母。”
“你说这话恶不恶心。”
小鱼儿说罢,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他们不是很小就入宫,晓得太监是身残之人,人人厌嫌,只是皇室的附属品,大了老了出宫遭人非议,留在宫内又惹主子厌嫌。
做太监的对食更是可怜。
“小宫女……”
温瑜发怔。
一个不妙的念头闪动,他忍住不去想,可是身后来了人,一瞬间便乱了他的心绪。
“你这丫头,我看你往哪跑,乖乖地跟我过去!”
掖庭管事嬷嬷捏着一个小宫女的耳朵,另只手钳住她手臂,强行往院子里拉。
“都说太监会疼人,这是喜事。你啊,好好伺候,保准日子好过,该是你会是你的。”
“那这个喜事给你要不要!”
小宫女倔强抬首,气急反驳老嬷嬷,双手死命扒拉嬷嬷的手。
“哎小蹄子,小嘴怎么说话的!”
老嬷嬷跺跺脚,小
宫女趁其不备,往她虎口狠狠一咬,随着一声惨叫惊天动地。
小宫女提起裙摆往回跑,可惜被两名太监拦住,她无奈只能闷头往前。
院前的温瑜目视小宫女跑近,那张充满稚气的小脸粉妆玉砌,未长开便有了两分秀丽。
他的心头猛地震颤,一把拉过小鱼儿,有意让开。
那熟悉的身影,那熟悉的小脸,不会错的……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老太监不知何时走出院内,吩咐院前的二人,“你们两个还不快拦住她!”
小鱼儿偷偷翻了个白眼,他纵使不服,不得不听从,先动了身。
温瑜欲言又止,极力克制内心的想法,实势不利,他当下只能静观其变。
所有人都困在了这座皇城,现状没有实权,是出不去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要是放走她,之后她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温瑜暗暗地在心中盘算。
她待在他身边更为妥当,他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你们……”
小宫女脸色惨白,进退两难,她杏眸登时漾出泪光,目光哀求望着面前的两人。
小鱼儿于心不忍别过头,他脚下一动,实在看不下去让步,可身边的温瑜拉住他。
温瑜摇摇头,递给他一个晦涩难懂的眼神。
小鱼儿一头雾水:???
人是给两人拦了下来,小宫女沮丧垂泪,揣着一份惊慌,在原地手脚无措。
管事老嬷嬷见状,放下了心,她哼地一声,快步走过来。
“要再跑,我可管不了会发生什么。”
威胁的话语说给小宫女,管事嬷嬷换了个脸色,她向门口站的老太监打声招呼,二人说着客套话,步入院中。
“你们两个好好看着她。”其他两名太监习惯地吩咐温瑜二人,便悠闲逍遥去了。
等旁人都不在了,温瑜面色缓和,温声安慰小宫女:“不哭了,他们都走了。”
小鱼儿瞠目结舌,眼神惊诧看了看温瑜。
晶莹饱满的泪珠溢出眼眶,湿润她的眼睫,她眼神幽怨,虽胆怯但仍生气怼了一句:“你们…你们都是坏人!”
“我们不会为难你,何况,我们为难你做什么呢。”
温瑜瞥了一眼院内,话里带了暗示,“你不要怕,我们也是困在此处牢笼的鸟儿,若能振翅高飞,也不会待在这儿吃苦受累,给人当奴隶差使。”
他们皆是皇家的奴婢啊……
小宫女听得云里雾里,有人安慰,泪水稍微收回,她这才看清这两人的模样。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不是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眼见她有所动容,温瑜以为小宫女听懂了,他微微摇头,“他是我师傅,我自然听他的话,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师傅,他们从不正视我们一眼。”
他生得好看,语气又无比温和,人也具有耐心。
不像是个坏人。
这是小宫女对温瑜的第一印象。
“哦…怪不得那两个人那么理直气壮差遣你们,原来你们跟我一样,都身不由己啊。”
都是一样的命运。
小宫女倍感同命相怜,一想到要跟那老太监同吃同睡,她杏目泛出水光,呜呜地直哭。
小鱼儿尴尬地挠头,不知所措看了一眼在旁温瑜,悄悄地用眼神交流,“我们这下怎么办?”
在温瑜几次安慰后,小宫女瘪嘴,抬袖擦拭脸上泪水。
小鱼儿松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他左右张望,“你们去那边聊,我给你们把风。”
在院门口,属实不是说话的地。
小宫女同意地点了下小脑袋,她也不想去见里头的老太监,还是待在外边好。
行至廊下,一排郁郁葱葱的爬山虎朝阳,斑驳掉漆的墙头满是爬山虎,长势惊人,欲有爬上附近大树枝丫的势头。
二人在此处交换了姓名。
温瑜纤长眼睫轻颤,心底泛起波澜,情绪难以言喻,果然不出他所想,她真的是棠儿。
在他最无权力的时候,她以这种形式出现。
“怎么了,你的脸色……”
阮欢棠纠结再三关心他,睁着莹润的杏目,她眼神生怯怯,眸中水雾未消,像只迷途小羔羊。
温瑜平复心情,笑了笑,“多谢关心,我不会有事。”
有她在,他更不可能出事。
阮欢棠目光透出诧异,她不明白,为何温瑜总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会让她害怕,莫名的心安。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明明处境如此艰难,等到了傍晚,还是得见那老太监。
温瑜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当即便说中了她的心事,“你是怕那位?放心,我会替你拖延时间,到时你只需……”
“何况宫内严禁宫女太监私相授受。”
喜色浮现阮欢棠眉眼,“好极了!如此一来,他便不好对我怎样。”
“多亏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阮欢棠目露感激,双手别于腰间,刚要福身感谢,一只手虚虚托起她手腕,阻了她的行动。
“不用如此。”
也不需要如此,他的利息,日后再想她讨要。
温瑜眼眸笑意渐渐有了温度,如温暖春风照人心一暖,他缓缓收回手。
阮欢棠短促惊呼,意外地拉住他的手,她有些心疼地道:“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她纤纤玉指如一片柔嫩花瓣,轻轻地飘过他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惹起无端的情愫。
温瑜微微睁眼,他似被烫到,迅速地收回手。
难看的伤口被她轻触,最不该起情意生出,如一粒石子,砸入他心境,泛起层层情绪波痕。
他的手从前用来执剑射箭,现下,不过是一名仆从,左右做的是伺候人的活,连握剑都成了一种奢求。
温瑜掩饰性地拉下窄袖,他扯了扯嘴角,笑意依然温柔,没有别的异样,“烧水劈柴时伤到了,无大碍的。”
别的事他没说,是想她不用太担心,可……
“烧水劈柴……”阮欢棠掩唇,双目睁大。
他真的跟她一样,也干脏活累活,她还以为,能做大太监的徒弟,便不用干累活,升职的机会也多,比掖庭宫人过得要好才是。
更何况他还有个掌印干爹。
“怎么吃惊成这样?”
温瑜微讶,他伸手替阮欢棠合上张开的檀口,带薄茧的指腹无意拂过她柔唇。
两团晕红飞上阮欢棠两颊,她呆呆地望着温瑜片刻,慢慢垂下小脑袋,两手拿粉色衣带,绞在手指玩。
温瑜不明,好端端地她怎么害羞了?
阮欢棠犹豫启唇,她声若蚊蝇,“你能多陪陪我吗?”
到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她又不能回掖庭。
“抱歉。”
温瑜目含歉意,他实在是腾不出空,这时候,他得去给老太监烧壶茶水。
老太监偏是喜欢折磨人,特别‘关照’他,唯有看他当奴仆端茶递水,老太监才舒心。
唤了小鱼儿来,温瑜去了小院。
阮欢棠目光久久才收回,在旁的小鱼儿叼着不知从哪儿来的狗尾巴草,啧啧咋舌。
“哎,你为什么用那种贪图的眼神看他?”
作者有话说:[抱抱]更新啦!![烟花][烟花][烟花]
【小剧场】
书卷:哇咔咔属于你的噩梦开始了!
小瑜:很好,开始发疯
书卷:?(不是,有病吧这人,摔!(〃>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