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的漱玉园。
用过早膳桂花栗子羹, 松子鹅油小花卷,阮欢棠懒洋洋地坐在秋千上,她盯着地缝, 百无聊赖地用足尖轻轻划拉地面。
丫鬟们看阮欢棠懒散的样,她们面面相窥, 眼神担忧掩唇窃窃私语。
受鼓动的一员站出,她缓缓吐出口气,劝道:“娘子,饭后该动一动呀, 看这天多好, 去晒晒太阳也好。”
阮欢棠眼睫翕动, 这才肯动了,她抬首环视园子, 和煦暖光透过竹影,映在青砖上的光影斑驳。
秋风拂动琴阁轻纱,内挂的七彩贝壳风铃轻轻摇曳,静谧园子内响起一阵悦耳的清凌凌声响。
琴阁摆的古筝孤单躺在白玉圆桌上。
对面戏台空无一人,阮欢棠目光顿住,在旁的丫鬟动了动嘴皮,“若娘子想听戏,请金陵内最好的戏班子来?”
原来是戏台啊……
阮欢棠便摇头,她唇角微扬,“你们都玩你们的,我看着你们玩就好。”
其实她想回去躺着, 可来都来了,不待一会,岂不是白来了。
丫鬟们哭笑不得, 哪有主子看下人玩耍的?
随后,两名丫鬟对视一眼,迈出几个小碎步走到阮欢棠身侧,笑着拉起她,“娘子,要不我们来捉迷藏吧?”
阮欢棠刚想摇头,忽而脑中灵光一现,她爽快地答应“好呀!”
正愁如何出府,机会这不就来了。只要偷偷地避开丫鬟们,再找个矮点的墙翻出去。
阮欢棠在心里嘿嘿一笑。
有被自己给机灵到。
不想,眼前一暗,芳香的手绢遮住她双目,丫鬟素手轻柔地撩开耳边鬓发,灵活地打了美观的绳结。
视线变得昏暗,阮欢棠微惊,“哎你们……”
跟她想的不一样啊!怎么是先她来?
耳畔传来几声丫鬟们的娇笑,不同的人声入耳。
“娘子,来抓我们呀。”
“娘子我在这呢!”
“娘子,快来抓我们,我们就在你左手旁……”
阮欢棠晕头转向,不知谁的衣带滑过她手掌,她当即伸手,却摸到凉丝丝的秋风,衣带早已被名丫鬟抽走。
银铃般的笑声若即若离。
丫鬟们合伙起来,像叽叽喳喳的小雀鸟,欢笑声伴着脚步声,干扰着阮欢棠的判断,她累得走不动,无奈停下喘口气。
阮欢棠苦哈哈:“好妹妹们,再给我多点提示吧!”
在阮欢棠屡次求提示下,丫鬟们总算不再逗她,降低了难度。
历经三次扑空,阮欢棠终于抓住一个丫鬟!
摘下罩住眼睛的手绢,阮欢棠叉腰,她神采焕然,“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哼哼,该轮到我了。”
丫鬟们相顾失笑,极其配合地垮下脸,似若哀求道:“娘子可不要让我们难找,不然我们怕是天黑都找不到。”
阮欢棠摸摸下巴,她内心暗喜,小手一扬,勉为其难同意,“那就说好了,开始吧!”
她转身寻视藏身之处,心里有感可惜:好不容易轮到她不用捉人,可她却不能参与其中。
想着出府的机会只这一次,阮欢棠便打消了玩耍的念头,先藏到隐密的假山墙角,她觑视丫鬟们举动,脚步慢慢往后移。
丫鬟们一心用在躲迷藏上,各自寻找能够掩藏的地方,她们视线之外,阮欢棠闪身飞奔出漱玉园。
谨慎避开路过的下人,阮欢棠靠墙走,借假山遮挡身形,她蹑手蹑脚往外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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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小鱼儿微蹙眉头,他视线越过墙边一座座高高低低的假山,目光顿时定住。
几片树影晃动间,突出一道少女的身影。
小鱼儿无声哼笑,两颊梨涡微现,他竟不知有人被宠坏了,能做出这等偷偷摸摸的行为,还是说她又在使什么新花样?
抬手令身侧下人退下,小鱼儿静悄悄绕到阮欢棠身后,他打量正在思索的她,张口虎牙亮出,“喂,你看着这堵墙做甚?”
“我在想墙有多高……”
话说出口,阮欢棠吃了一惊,转身见是小鱼儿,她后悔不已。
好巧不巧!偏是遇到了他!
小鱼儿观阮欢棠躲闪目光,她脸上神色懊悔又心虚,他心下了然,便道:“你想出府?又怕被督主知道?”
“你……”
阮欢棠沉默下来,怀着几分不安,她试探地开口:“你能帮我出府?”
他既然知道她的意图,不叫人还这么问,可能没有留住她的意思。
小鱼儿环抱双臂往假山上靠,他神色不明别过头,右足足尖时不时往地上轻点,似是在考虑阮欢棠的话。
纵览许多时日,她既没帮上督主什么忙,还徒生一些麻烦,也不知督主留着她有何用处。她要出府,正合他意。
阮欢棠望着他冷漠的后脑勺,她讪讪一笑,“你之前不是说要送我一份赔礼?这不刚好可以送了。”
小鱼儿眉毛一挑。
他缺个合理的理由帮她出府,她说到了点上,如此一来,这个解释督主想必会听。
阮欢棠翘首以待,还以为小鱼儿会想出更好的办法,将她秘密送出府,下一刻,他的举动令她愣在原地。
小鱼儿朝墙蹲下身,
眼神示意她踩上来。
阮欢棠:“……”
这合适吗?
不待阮欢棠心中多纠结,小鱼儿一会也等不了,不耐烦地催促她。
“你磨磨蹭蹭作甚,还想不想出去了!”
阮欢棠面上露出尴尬之色,她一手提裙摆,一手扶墙,双足踩在小鱼儿弯下的脊背。
好不容易攀上墙,她坐在墙头吁出口气,回首刚想说些什么,不远处一名下人目瞪口呆,看尽方才一幕。
“里面有三百两银票,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阮欢棠措不及防间,一个月白色暗纹织银钱袋落入怀中,在小鱼儿催促声中,她匆匆看了眼他焦急却又担心的脸色。
心中诧异翻身下墙,一落地,钱袋滑出怀,阮欢棠没来得及拾回,凶恶的狗吠近在咫尺,她吃惊地望着半人高的藏獒。
藏獒怒目圆睁,它缓缓张开冒寒光的爪牙,几缕涎水溢出尖利犬牙。
“你、你你,别过来!”
压抑不住害怕,阮欢棠遍体生寒,她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拔腿便跑。
半空中闪烁抹异样亮光。
远处高官府邸楼台上,黑金望远镜迎着日光,折射出一道不起眼的光芒。
缩放的圆形镜片映出一幕略显滑稽的场景:阮欢棠抱头鼠窜,身后追着头玄色藏獒。
“……”
拿望远镜偷窥的人一阵沉默,同伴不解地询问:“为何不言?让我看看。”
瞭望底下慌不择路抱树的阮欢棠,他也沉默了。
主子吩咐他们盯着的人,就是被狗撵的蠢货?看样子,此次任务也不难办。
二人神色自得,他们眼神交汇,依次从楼台顶端跳下,一人藏身于暗处,注意阮欢棠动向,另外的人将消息带回。
温府向来闭门不待客,今日罕见大开玄关,一众面色有异样的下人进进出出。
府邸石狮子前,小鱼儿压下些许忐忑,他抚摸石狮子口中衔的珠子,心中怪呼:自己为何如此紧张?
莫名的寒意袭身,小鱼儿转身,只见府内下人前,温瑜脚步急遽。
小鱼儿瞄了几眼温瑜,对方神态如常,眉眼却萦绕一丝焦虑,他心底愈发不安,不由自主地便抬脚欲溜之大吉。
“小鱼儿。”
温瑜面含微笑叫住他。
小鱼儿僵住,对视上温瑜略带审视的眼神,他浑身打了个冷颤,“督、督主……”
“来府上怎么不见我?这会子是要去哪呢?我正好有事要问你。”
听闻此言,小鱼儿定在原地,等温瑜走近,他仿若无事,“倒也没什么事儿……哎适才想起,确实有则消息没跟督主说。”
“是吗……”
温瑜笑了一笑,没有当场拆穿小鱼儿,他只是道:“那你先说罢。”
小鱼儿抬掌掩唇,他低下声量,“围猎场之事有了结果,此事我们东厂的人不拖后腿,办事也妥帖,相信那位的疑心会消去一些。”
这场救援一开始便有计划,而且另透露那通往山寨的隧道,不出意外应是如此,可先前的厌璃……
温瑜低眸思量,回想那场非比寻常的梦境,今日突发状况,他心中莫名总有份不安。
是他多虑了吗?
轻叹一声,温瑜抬眸望向远处,“小鱼儿,你可知最近总有几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什么时候的事?!”小鱼儿‘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可不就是李阁老寿辰前。”
暗处的那几道视线是从书铺后出现,很难不怀疑是棠儿那位‘恩公’派来的人。
一抹冷光划过温瑜眼眸,他幽幽地开口问小鱼儿:“你现下是否知晓自己犯错?”
“督主的话我不明白,我…我能犯何错……”
“休要装傻充楞。”
温瑜清润眼眸一眯,他似笑非笑,语气重了几分,“你知不知会害了她!”
“我害她?是她求的,哪里是我在害她?!”
小鱼儿不觉匪夷所思,又难免心里一慌,他从未设想过府外能多几双盯梢的眼睛,这时候放走她,约等于是送入虎口。
温瑜带笑的眼神盯着小鱼儿片刻,心知不宜口舌之争,他拂袖冷声:“以后再收拾你!同我去找人!”
作者有话说:[猫爪]按爪,回来更新惹,没更新是去搞小钱钱了[爆哭]
努努力,我要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