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官员宅邸附近。
迎风流下冷汗, 抱着树的阮欢棠欲哭无泪。
谁能懂啊?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被只死藏獒追!不知道是哪家在养,真不是在迫害街坊邻里?没人反对养的吗!!
树底下, 藏獒围树干转圈,嗅着空气里令它烦躁的香气, 不停地狂吠。
阮欢棠在心里叫苦不迭:到底啥时候能走,我的手好累啊呜呜……
倏忽,响起一阵‘哐啷啷’锣鼓声,藏獒双耳一动, 莫名其妙地跑走了。
阮欢棠无力地滑下树干, 她心有余悸望着藏獒离开的方向, 也不想捡回钱袋,赶紧远离这座府邸。
走过一条僻静小路, 远处几个下人东张西望,阮欢棠暗道不好,迈开腿却是正好对上下人们的目光。
下人们异口同声喜道:“是娘子!娘子在那边!”
“怎么来得这么快!”
阮欢棠垮下脸,慌乱张望四方。
逃过一劫,又来了一劫。
下人们一窝蜂奔来,阮欢棠咬咬牙,她提起裙摆,不得已又是一轮的你追我赶,直至跑出玉街,背后的声音随风飘散。
然而,这边的骚动很快引来各方人马的注目。
数声杂乱足音由远及近, 惊觉不妙的阮欢棠后撤几步,瞥到昏暗的巷子,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脚步声逼近, 阮欢棠转身躲了进去。
阮欢棠捏住鼻子,屏蔽巷子里的潮湿腐化的腥臭味,落于身上的目光似乎多了,她不安蜷缩在窄小的巷子角落,只盼那些人找不到她,便会离开。
除了那些下人,街道上多出三四个手持长剑的男子,同样是在搜寻她的踪影。
阮欢棠眯着杏目,窥视走过巷口的两名持剑男子,她困惑不解。
奇怪了,他们是谁?怎么也是来抓她……
等到周围只余风声,阮欢棠蹑手蹑脚探出半个身子,玉街前的街道没有其他人在,她才是稍宽了心。
“现在该怎么办?”
忧愁浮上阮欢棠眉梢,她半垂眼帘。
又暂时躲过那些人,可她在街上出现,他们迟早会追来。
阮欢棠神色沮丧塌下双肩,两条云水纱披帛滑下手腕,她素手拢回柔顺的披帛,心下有了些思绪。
云水纱披帛虽轻薄半透,但稍加利用叠放,也能起到遮面的作用。
秋风刮起这一带街道的落叶,过路行人缩了缩脖,同友人谈论转凉的天气。
不安随时间褪去,客栈门前的阮欢棠舒出口气,伙计笑脸迎上来,一边招呼她,一边吆喝自家新出的菜品。
阮欢棠跑了快两条街,听罢有感饥肠辘辘,她檀口亲启,刚想问伙计要菜单,一摸袖筒,空空如也。
糟了,她什么也没有带!
那没捂热的钱袋浮现脑海,阮欢棠又想起没能带出来的金银首饰,感到无比肉疼,看着做出‘请’的手势的伙计,她面露尴尬之色。
伙计的期盼落空,他不屑切地一声,奚落几句:“没钱就别到别人这儿晃悠,我家掌柜还要不要做生意了,赶快走!”
阮欢棠一脸窘态离去。
却不想,这一幕被一辆马车上的主人看见,他眯眼端量片刻,随即吩咐外头的小厮。
“好饿……”
满街飘荡香喷喷的酥油味,夹杂饭菜的香味,小腹仿佛响起哀鸣,阮欢棠不禁放慢脚步,漫无目的徘徊在各个小摊子前。
摊主们见她衣着不普通,便知身份不是平民,又是没什么威胁的姑娘家,没有管她。
颜色亮彩的小老虎馒头、飘香的大碗宽粉、葱香肉香混杂的牛肉面——像是一团团云朵,飘到阮欢棠面前。
口中不停生出涎水,她愈发饿了,盯着面前的牛肉面摊子,装肉汤的大缸散发浓郁牛肉香味。
她想吃牛头面的心跳动得厉害。
能喝上一口也是不错,热乎乎的牛肉汤能有些饱腹感,足够暖胃。
卖牛肉面的摊主扬眉抬脸,恶狠狠瞪向阮欢棠,他嘴皮子动了动,滚到嘴边的话被一道声音截断。
“要一碗牛肉面。”
穿短打窄袖的青年男子声音浑厚有力,他视线一转,“这位小娘子可有忌口?要什么配料?”
“啊…啊??”
他是在问她?!
阮欢棠愣了又愣,她想拒绝,可空腹难抵到手的汤面,到底是回了男子,“谢谢,什么都不要,就一碗牛肉面便好。”
她饥肠辘辘,说话都有气无力。
摊主脸上挂起笑意,没了起初的凶恶相,说话亲切,“小姑娘,你遇上好人了,我原想送你一碗……哎,年轻人打哪来的?”
“不用谢我,倒不是我,是我家主子让我来的。”
男子摇摇头。
阮欢棠如鲠在
喉,如芒刺背,踌躇片刻,她实在是饿极了,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不管如何,她最想填饱肚子!
幼时在孤儿院,没有什么好饭好菜,有时候惹护工或是保洁阿姨不快,饭吃不了,甚至还会被关暗室。
有两次,她饿了三天,连口水都喝不上。
饿肚子的滋味,她是真的不想再尝了。
清鲜醇厚的汤味滑过唇齿间,回味悠长,阮欢棠夹起两片不薄不厚的褐色牛肉片,煮得软烂的牛肉入口即化。
吸饱汤汁的宽面柔韧爽口,一碗牛肉面令人齿颊留香。
阮欢棠饱腹,放下空碗,她才发现那男子不在了,小木桌上多出一包柿子饼。
谢谢你,好心的陌生人。
她把油纸包的柿子饼揣在怀,泪眼莹润感动地望向远方,在心里默默道谢。
而她口中那位好心人听着小厮的传话,冷笑一声,“蠢货,长得难看的蠢货。”
回忆宝和殿灯下少女如花嫣然可人,明眸皓齿,脸上自带讨喜笑颜。即使如今有面纱遮脸,也盖不住她独特的气质。
他的心堵得发慌,自顾自嫌弃地道:“一没学识的丫头,粗枝大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不知为何能够上御前的人。”
“殿下,她眼下就在跟前,若将此事告知那位……”
暗卫现身,恭谨地提了个建议。
宫女太监结为对食乃宫禁,何况温瑜竟敢将人留在宫外府邸,要是皇帝知晓,温瑜必会受重创,跌入谷底。
端王淡淡扫了暗卫一眼,“你倒是聪明。”
暗卫心惊,“属下不敢!”
“你派些人手暗中保护……”端王拧眉,他欲言又止挥退暗卫,“不,退下吧。”
主子的心情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暗卫感到莫名其妙,沉默隐匿到暗处。
支开马车窗棂,端王目光放向早已没有阮欢棠身影的街市,他神情一下复杂起来,眸中隐隐有一丝隐晦情绪。
罢了,他可以当作没看到。
路过一间间饭馆客栈,阮欢棠望而却步,她卸下头上坠银铃的发饰,转而进了当铺。
黑心当铺老板看她不懂行,只给出六十两。
阮欢棠也不是傻子,扭头便走,后头果不其然传来老板故作妥协的声音。
当铺老板痛心肉疼状,“行行行,五百两行不?这是最高的价了,别家都不大能舍得出。”
不过是两枚发饰,竟值五百两?!这下不愁吃,也不愁在哪住了。
阮欢棠心下暗喜,她见好就收,拿好银票脚步雀跃去找客栈。
可她脸上的笑意下一瞬消失,阮欢棠猛地低下头方要躲入街上行人之中,耳畔传来道冷厉的清越男声。
“是你?”
她腕上倏忽被人一拉,不得已僵在原地。
“果然是你,你怎的在这?”
厌璃目露疑惑收回手,他冰冷脸色稍霁,那股不近人情的凌厉神态消减两分。
想到之前,街市里两次碰上阮欢棠,他顿时百感交集。
但今日她却是孤身一人,却不知为何遮遮掩掩,不露真容。
而且……
厌璃若有所想的眼神掠过当铺。
“……厌统领安好。”
阮欢棠顶着厌璃炽热的目光,硬着头皮先问了声安,她藏了藏银票。
“是有温瑜的手笔在,所以你才会在宫外。”
“不不不,我是…我是……”
厌璃微微摇头,打断阮欢棠欲要说出的谎话,“围猎场那事想必你不会不知道,皇后身边的人都没能躲过,那日,本统领可没在山匪窝里看见你。”
“……”
阮欢棠哑口无言。
随即厌璃又说出自己的猜测,“你是被温瑜逼得逃出来了,是不是?”
阮欢棠惊愕住,呆了几瞬,她矢口否认。
“总之不关他的事!能不能不要问?”
厌璃微讶阮欢棠激动的反应,他哼了声,攥了攥拳头,“我说中了,你着急?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你是御前的人,我绝不会多管闲事。”
他自说自话解释一大堆,让阮欢棠搞不懂此人到底是出于何目的。
轻揣袖筒内银票,阮欢棠举目看向晴空,暗暗估摸时辰,她难免心焦,胸口似闷了口火。
他不先行走开,她真不知道该找何种借口拜别,所谓说多错多,最后他发现宫里没她这号人,就更糟了。
两人相顾默默无言。
阮欢棠柔唇嗫嚅,等不急想随便找个借口糊弄。
不想,厌璃却道:“他的人迟早找到你,而且看你…我只说一句话,爱听不听随你。”
他有心提出建议,“换个身份到城郊外,任谁找起来,都要一些时间。”
阮欢棠很是意外。
“出城?可……”
作者有话说:[猫爪]更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