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真是不乖, 就算急着见你五叔,也不能擅闯晟乾宫!”
安王跟王妃步履匆匆,二人眼神责怪, 但没忘了先行礼数叩见皇帝。
皇帝却无所谓,他无奈地道:“无妨, 你们都起来吧,大哥,我不是说过不需繁文缛节的吗?”
几人注意到奴奴痴痴的眼神,顺着他目光一看, 阮欢棠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阮欢棠有些无措, 她迟钝地福了福身, 向安王他们行礼。
她心里奇怪,瞄了瞄一直看着自己的奴奴, 不禁在暗暗感叹:真是好漂亮的一个小不点,就跟糯米团子差不多!
那对夫妻也是一对壁人。
安王夫妻互看,两人眼神交流,了然一笑。
想必她就是近日深得皇帝喜爱得的宫女。
皇帝攒额蹙眉,是为不喜阮欢棠被所有人看到似的,一个眼神令其退下。
想不到,奴奴却开了口:“姐姐可以把你头上的簪子送给奴奴吗?”
众人皆觉意外。
生在皇室自然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何必向个宫女讨要发簪。
阮欢棠微讶摸了摸迎春花簪,她都不知道头上戴了簪子,想来是府邸那些丫鬟们给她梳洗打扮。
不带一丝犹豫, 阮欢棠摘下簪子递了过去,“世子需要,当然可以拿去。”
皇帝等人觉得不妥, 碍于在小孩子的面前,他们倒也不好说些什么。
王妃抬袖掩唇好笑道:“奴奴怎么不问娘要,偏是那位姐姐的东西最好?”
安王是个老婆奴,立马随声附和。
“夫子要考我们关于迎春的诗,刚好这位姐姐有,奴奴有了迎春花簪,不愁想不到一首迎春诗。”
奴奴磕磕绊绊蹦出一番话,惹得皇帝几人乐了,殿内气氛好不融洽。
阮欢棠暗自吃惊:果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学诗都是从小抓起,以后还得了。
安王似有话要说,他哈哈一笑,“既然奴奴喜欢姐姐,便跟姐姐出去玩吧。”
皇帝见安王神色有异,他轻轻颔首,让阮欢棠带奴奴出去玩。
随着二人出去,安王脸上挂起愁态,关切询问:“陛下头疾可好些了?最近围猎场出现意外之事,我也听闻了。”
“实不相瞒,此事……”
皇帝扶额唉声叹气,为了皇后他整日茶饭不思,好不容易接回,却不能再见她的笑颜,他最终是束手无策。
“什么?!竟是皇后娘娘遇险,如今沉睡不醒,不知何缘故?”
安王王妃大惊失色,“究竟是何人所为?”
“正因不知何人所为,才没有一点办法。”皇帝苦恼地摇头,他真想昭告天下,为皇后寻名神医,可李首辅极力地劝阻过他。
国母危在旦夕,若全天下人皆知,岂不是造成不利,民心惶惶。
而另一边,晟乾殿偏殿角落。
奴奴悄悄地拉过阮欢棠,神神秘秘送出一件礼物,“大姐姐,奴奴给你的回礼,奴奴不白拿大姐姐的簪子哦。”
小小的手高高捧起一束重粉三角梅,晶莹的晨露残留在粉色花瓣上,摇摇欲坠。
显然这束三角梅是奴奴刚摘下来的。
阮欢棠迟疑接过,她环视周围,果然墙角下有几盆三角梅。
照料三角梅的人一定很用心,几株三角梅枝繁叶茂,橙粉花瓣在日光下,光华夺目。
阮欢棠哭笑不得,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默默在心里向照料三角梅的人道歉。
“唔…嗯?大姐姐是不喜欢吗?”
奴奴摸着下巴思考,“那奴奴去拿更好的东西来给大姐姐!”
小孩子拔腿就要跑,阮欢棠汗颜,忙拉住了他,只好道了谢:“不不不,谢谢奴奴。”
奴奴扬起笑脸,大眼睛笑得弯弯,如月牙一般。
“大姐姐喜欢就好,要是……”
倏忽,奴奴垂下小脑袋,他肉乎乎的双颊通红,嘀嘀咕咕:“奴奴喜欢大姐姐,要是大姐姐能和奴奴回家就好了。”
“五叔数那么小气,肯定不会同意!”
奴奴气鼓鼓地叉腰。
阮欢棠微愣,看着奴奴一会笑一会生气,她原地手足无措。
她向来不喜欢小孩子,根本不会哄,哪曾想碰到奴奴这样乖巧的,当下心软了,也愿意试着哄哄看。
安王王妃一寻来,便看见奴奴害羞地躲开,吱哇乱叫着什么。
王妃笑着拉住安王,“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聊遍家常,说说笑笑间,安王他们与皇帝一道用午膳,皇帝看阮欢棠饿得前胸贴后背,便放她回了宫女居所。
“命令…主人的命令不容违抗……”
“圣物…圣物……”
一连串的魔音缠绕耳畔,温瑜无论怎么摒弃思绪,那几道声音犹如恶鬼缠身,摆脱不掉。
肩后的缠枝花纹灼透了他的肌肤,烧伤的火辣刺痛一阵阵。
“嗬…额……”
一颗颗冷汗滚落,温瑜强忍痛楚,眼前光线忽明忽暗,他撑不住踉跄倒在案几。
几叠厚厚的宗卷掉到地板,沉闷的声响引小鱼儿注目。
“督…督主!”
小鱼儿惊愕,快步上前搀扶温瑜,发觉他衣冠散乱,容色憔悴,大片的汗水濡湿衣襟。
是近日太操心了?督主他脸色说不上来的难看。
小鱼儿急切道:“督主,我去请胡太医来。”
“不准去!”
红绸发绳连着发冠,摔落在地。
温瑜猛地推开小鱼儿,他捂住阵痛的肩膀,强撑着站立,一道幽光划过他眼眸,飞快沉入眸底。
“那……”
想起那日,小鱼儿犹豫道:“叫那小娘子来?”
他第一次见,督主把其他人放在心上,或许阮欢棠能令督主心情好些,没那么痛苦。
听他提起阮欢棠,温瑜有一丝茫然,轻轻摇头遂道:“找不相干的人来做什么?替我去办件事。”
小鱼儿满心疑惑:奇怪了,督主怎么好像忘了阮欢棠?
要是以前温瑜不关心阮欢棠,小鱼儿才觉得好,难道那日督主动的杀意,是他的幻觉吗……
带着温瑜的吩咐,小鱼儿刚要出去,他抬眸间,怔在原地。
“督主不休息一会,是要去哪里?”
温瑜没有理会小鱼儿,凌乱的仪容也不顾,他散着一头乌发,径直往外头走。
想温瑜举止有些怪异,小鱼儿不放心跟了过去。
倏然,温瑜顿足,他转身双眸瞳孔微微缩小,幽幽盯着小鱼儿,再次吩咐了那件事。
小鱼儿咽了咽涎水,不解地点头。
……
“厂臣当真有办法治好梓潼?!”
滔天的惊喜如喜雨倾盆大地,皇帝被这道消息冲昏头脑,他也不想温瑜为何知道皇后昏迷不醒,当即,全权将此事交托给温瑜。
温瑜微微垂首,几缕乌丝遮住他异样神色,“陛下,可曾经听过一则巫蛊传闻?”
巫蛊之事在宫廷乃大忌,但事关皇后的安危,皇帝并没有细想,由温瑜说了下去。
“在古老传说里,南疆一脉的分支灵族族长为复活妻子,倾尽心血制成一种能令人起死回生的蛊,而此蛊也成了他们的圣物。”
温瑜双眸眯起,他微微一笑,语气十足笃定。
“此物,陛下从前见过。”
“灵族圣物……”
皇帝低眸思索,脑海里回放初登基那一年。
先帝曾经派慕容家军探索南疆,可惜那里瘴气重重,只有一名女将士回归,不过带回了件有关南疆的物什。
慕容家便以此当作贺礼,奉送给了他。
此物
形似黄金甲,通体晶莹透亮,壳内有金色液体,触手莫名有种怪异的心情。
就好像,手里有浓稠的鲜血在流淌。
当时,他一时嫌恶,又不好当面发作,只敷衍的叫人把此物放到藏宝阁。
皇帝一脸不可思议,“竟是此物……”
“那、那要如何使用?”
“陛下不用担心,臣已为您找到灵族的人,到时迎刃而解。”
温瑜眸光忽闪,他话题一转,“不过,此事陛下可以先放一放,宝和殿那事有了端倪。”
稍后,太监领了个皮开肉绽的男子进殿。
鎏金杯盏从皇帝手中滑落,应声落地的一瞬,碎片飞溅一地,上面雕刻的龙凤瞬间面目扭曲。
“出去!都给朕出去!”
皇帝怒不可遏。
满殿的人惊惶退下,温瑜睨视背影哀伤的皇帝,他阴郁的眉眼结了层化不开的寒霜。
温瑜拂袖离去,殿内仅剩下皇帝一人。
光亮似乎也离他而去,殿中昏暗无比,他在此刻成了孤家寡人。
“为什么…为什么……”
皇帝回忆着与弟弟妹妹相处的时光,他向前伸手,指尖就要触及到一寸光芒时,风摇动窗棂,所有的光亮都钻出了窗外。
手足分割,夫妻离心,就连他唯一的儿子福临,也不愿待在他身侧吗?
这时候还有谁…还有谁能陪伴他呢?
皇帝垂泪,他走入更深的黑暗中,脑中却浮现一道娇俏的身影。
一盘热气蒸腾的糕点送入床前。
迎着秋月的笑容,阮欢棠开心地道着谢,手伸向糕点,不料抓了空。
秋月手端糕点,她吃惊地后退。
“陛…陛下……”
阮欢棠跟着吓了一跳,一双手猛地拉起她,皇帝的声音突如其来:“你出去。”
作者有话说:[猫爪]按爪更新!
eom帝又双叒叕忧郁了[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