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泣的低喃混杂叹息, 随风钻出假山缝隙,风中,似裹挟缕缕潮湿的热气。
阮欢棠僵住, 她听得耳根子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小碗大的几处石缝出现你侬我侬的身影。
又是一场似曾相识的活.春.宫, 阮欢棠不巧目睹全程。
啊啊我的眼睛!
阮欢棠内心土拨鼠尖叫,她赶忙捂住双目,指缝间隙却瞥到眼熟的面庞。
等等,那不是……
女主跟男二号吗!
假山内‘大战一场’的二人大汗淋漓, 坐在石块上稍稍停歇。
“霍郎, 你快些离宫的好, 皇宫不是久留之地。”
沈乔婉眼帘低垂,隐藏住眼中的
眷恋, 她面上忧心忡忡。
她身侧男子蜂腰虎背,身材魁梧,几滴汗水蜿蜒流下他古铜色肌肤。
“我知晓乔婉妹妹担心我,咱们好不容易相聚,便再待一会罢,多说些体己话。”
想必,此男就是那位沈府管家,书中的他有着另一层身份:沈老爷在外偷娶外室,生下的私生子。
方才想远离此地的阮欢棠不动了。
一想到有瓜能吃,她这个吃瓜群众舍不得挪动脚跟。
阮欢棠嘿嘿直笑,她期待地搓了搓手, 心声暗道: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不耐情绪掠过沈乔婉眉眼,她穿上外搭, 语气惊讶又难过,“难道说,之前的书信都不曾到霍郎手中?”
“乔婉妹妹寄过书信给我?!”霍不离又惊又喜,随即一脸愠色,“定是府中下人懈怠,我回去要好好料理那群贱种。”
二人说着说着,搂搂抱抱,甜腻地吻在一起。
阮欢棠紧皱眉头,一口气闷在喉中,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这类情节在书里,她可谓是百看不腻,甚至期待出现颜色,直到目睹真人,她心情一言难尽。
要不…还是走吧。
阮欢棠蹑手蹑脚走出一步。
“霍郎,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得走了。”
沈乔婉气喘吁吁推了一把情郎,她转身时,脸色格外不耐烦,那句满含十分不舍的话,仿佛不是她所说。
阮欢棠不觉奇怪。
她怎么感觉女主对男二号很不耐烦?
假山里头还在缠绵恩爱,忽闻外面的声音,仿佛有冷雨倾盆而降,二人的血液瞬间凝固。
“咦?姑姑!原来你在这儿啊!”
小宫女捧着采摘的鲜花,她招了招手,欢腾地跑向阮欢棠。
阮欢棠一个劲地使眼色,她摆摆手,让小宫女不要再往她这边跑。
怎知,后者会错意,加快了脚步。
没办法,阮欢棠只好大喊一声,“要下雨了,我们快回去!”
同时假山内躲藏的二人兵荒马乱,各自收拾地上的衣物。
阮欢棠拔腿往前冲,她不放心回首,却见小宫女呆若木鸡,双目盛满惊讶。
那一幕私情明目张胆地闯入她视线。
幽会偷情的二人俱都神色大变,冷了眼神,一股凛然杀意油然而生。
阮欢棠急忙回去拉上小宫女。
怀里揣的一捧鲜花摔落地面,花瓣被寒风卷起,零落一池锦鲤池。
沈乔婉猛地推开霍不离,她掩面呜呜直哭,“这下好了,有人瞧见了,你快走罢!”
此地乃是皇宫,要想灭口,何其困难。
更何况,霍不离根本没有一点权势!
惊惶取代霍不离的杀意,他安慰沈乔婉一两句,束上腰带,匆忙地离宫。
沈乔婉抬首,她眸中全无一点泪光,只有不屑。
二人有惊无险回到凤仪宫,阮欢棠长吁一口气,她嗫嚅嘴唇,话未脱口,小宫女便惊声道:
“方才那人好像是沈常在!”
一句话惹来诸多目光,如砸下静湖的石块,激起千层浪。
阮欢棠实在纠结,不知该不该制止小宫女,她脑海里浮现皇帝戴绿帽的一幕。
阻止吧,对不起皇帝,而任由小宫女说下去,女主私通暴露,必死。
此事的因果,她也有一份,阮欢棠毕竟不想任何人死。
可现实不等阮欢棠多纠结,小宫女一股脑吐了个干净,她想阻止也迟了。
凤仪宫爆出喧闹声。
众人围聚一块,激动地追问她俩后续,夹在正中间的阮欢棠汗如雨下,干笑着摇头。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阮欢棠眼神飘忽,她满面通红,双手绞着衣袖,“她也是说好像,或许就不是沈常在呢。我们快别说了,等会吵到陛下,先挨罚的是我们。”
不管是妃嫔还是宫女,幽会偷情都是秽乱宫廷的大罪。如若皇帝知晓令他蒙羞的丑事,他们这群宫人必定先死在前头。
一众宫人不难看出阮欢棠是在撒谎,她不肯说,再加上有那番话提醒,他们只好散了。
小宫女见人散了,她慌神拉住阮欢棠,焦急且真诚地道:“姑姑,我没有说谎,真的是……”
“这……”
阮欢棠颤了颤眼睫,她微微赧然,难以开口。
真正扯谎的人是她。
一名宫女走来,她笑道:“你是随陛下来的阮姑姑吧,有人找姑姑您,就在殿门口等着姑姑。”
阮欢棠纳闷会是谁,她远远地一瞧,殿门口处,沈乔婉的贴身宫女小莲举头张望。
是她!
阮欢棠思绪一转,大抵猜到有关那件事,她紧张地转过身,便想要溜之大吉。
“你、你给我站住!”
小莲一喊,附近宫人们纷纷看向她们,阮欢棠微免去引来更多人,她只好装作刚看到对方的样子。
阮欢棠回身,她尴尬一笑,“是你呀,哈哈……”
“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莲鄙夷地上下打量阮欢棠,她哼地一声,“不是我,是我家常在找你,跟我来吧。”
她心里不是个滋味,妒忌地想:听主子说,她以前不过是名低贱的掖挺宫女,就因为眉眼有几分相似主子,一跃成御前宫女,还得陛下喜爱。
这都是长得像主子,那些宠爱,合该是她主子的才对!
阮欢棠抿唇,对方的态度令她十分不适,她笑意淡了,“就在这儿说罢。”
“你说什么?”
小莲很是惊讶。
别人都上赶着巴结她家主子,连后宫四妃都要看主子脸色,她以为她是谁啊!
阮欢棠还以为小莲没听清,重复了刚才那句话。
“去不去由不得你,跟我走!”小莲眉毛倒竖,她生气地拉过阮欢棠的手,强行拖拽出去。
“你放手,我的手好痛。”
手腕处一阵绞痛,阮欢棠疼得杏眸直泛泪花,她用力甩开小莲的手,“我说了要谈就在这里谈!”
小莲措手不及,她受惯力不由自主往后退,背部重重地撞上宫墙。
她呲牙咧嘴,浑身仿佛被巨物碾压,刺骨的痛楚随即而来。
“怎么了?何事喧哗?”
庞大的阴影盖住二人头顶,阮欢棠心情忐忑,她猛地转头,数十名宫人依次分开,皇帝阴沉沉睥睨一眼小莲。
“陛下……”
小莲顾不得全身疼痛,连滚带爬起身,她含泪指着阮欢棠的鼻子,“奴婢不过是遵从主子的命令,邀请她过去,她目中无人恶语伤人便罢了,她还对奴婢动粗。”
周围人眼神一变。
他们看她的眼神,好似在看傻瓜一样,小莲面上滚烫,恐慌感如潮水,上涨到她心岸。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小莲内心叫嚣的声音拔高,震得她双耳轰鸣。
“你家主子……?”皇帝神色莫测,他微微抬首,思索这号人物。
小莲见状,她激动地道:“是、是沈常在,沈乔婉!”
后宫妃嫔众多,皇帝完全不记得是谁,他烦躁地揉揉眉心,余光瞥见阮欢棠轻托自己手腕。
她额角冒着一层薄薄的汗水,弓袋袖不经意扯起,露出片泛红的肌肤。
小莲偷笑,等着皇帝为沈乔婉惩处阮欢棠。
皇帝眉心紧锁,火气蹭地涌上来,“从刚才就一直吵吵闹闹,朕实在心烦。”
“原来是有这么一个不长眼的奴婢,将她拖出去杖打六十板子!”
两名太监越过阮欢棠,朝着万分期待的小莲走去,不由分说架起她双臂。
小莲仿若天塌下来,她脸色形如枯槁,崩溃挣扎。
阮欢棠不曾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她当场错愕,小脸刷地一下变惨白。
曾经书阁里,皇帝杖毙宫女的一幕历历在目。
皇帝看她不忍,便道:“你可怜她?六十板子便作罢,赐死好了。”
他语气轻飘飘,对于其他人,却好似重物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口,令人喘息困难,胆寒生惧。
阮欢棠忍不住发抖,她动了动嘴皮,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皇帝正在气头上,她心软求情,岂不是加剧他的怒意?她很怕,有一天,自己的脑袋也会掉地了。
一个奴婢的命,轻如鸿毛,又如草芥,她不也是吗?
有名太监匆匆赶来,上前行礼道:“陛下,邻国使臣来访。”
皇帝看阮欢棠低垂小脑袋,不吱一声,像只鹌鹑,不由心里生出几分好笑。
惩处个人,还是个跟她不对付的人,她便害
怕他了。
皇帝轻轻颔首,甩袖吩咐下去:“派人去传礼部尚书到御书房,朕要与他商议接待使臣事宜。”
而另一边福康宫侧殿。
“我让你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猫爪]按爪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