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走了吗?”
声音来自水晶珍珠帘后, 纤细的身影若隐若现。
小鱼儿心下一惊,他迟疑地顿足,忽然,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
他双目睁大,微微侧首, 适才躺在榻上温瑜坐起身,双目眼神空洞,右手扣住他肩膀。
轻微的冷风带来几个怪诞的音节。
一支泛银光的骨笛挑开珠帘,斜戴银制头饰的少女缓缓现身, 她深邃眉眼萦绕兴味。
少女低首掩嘴, 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玩。”
小鱼儿惊疑不定,目光落在她深紫色织染衣裳, 想到先前温瑜的吩咐,他镇定了些,“就算是督主请你来,你合理不应该在此。”
他只让那些手下接送人进宫,并不知此人,如今一见,想必她便是督主口中说的灵族。
而且……
小鱼儿目光警惕,双手摸到腰间别的佩刀,“你到底做了什么!督主他变成这样,是不是你捣的鬼?”
“你既然猜到了,何必再问我。”
少女耸耸肩, 她漫不经心地找张座椅坐下,身上的银饰发出叮铃铃的细碎响声。
在小鱼儿愈发冰冷的视线内,银色的小蛇冒出少女肩头, ‘嘶嘶’吐着鲜红蛇信子。
小蛇亲昵地蹭了蹭少女脸颊。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手,否则我可保证不了会发生什么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犹如道雷落,击溃小鱼儿思绪,他方寸大乱,双眸瞳孔紧紧瑟缩,“你……”
“怎么,吃惊到心脏受不了,说不出话来了?”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回荡殿内。
圣女狡黠的双目弯弯,轻柔地抚摸小银蛇,状若好心道:“按你们中原人的话,你是不是想说,我才是幕后之人?”
小鱼儿愤然抽出长刀。
扣住他箭头的那只手突然发难,竟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后背的钝痛密密麻麻。
怎么搞的!
小鱼儿紧蹙眉宇,震惊地看向步步逼近的温瑜,“督、督主?!”
一曲异域的笛声响起,温瑜迷茫地眨眼,古朴的音节似乎能调动他四肢,像提线木偶般,僵硬地停下。
圣女放下骨笛,她摇头晃脑,“哎呀呀,我好心提醒,你却不听。”
她吐了吐舌,“活该。”
殿内陷入诡异的沉寂。
小鱼儿强逼自己冷静,他紧了紧手里的刀柄,“你究竟要做什么?”
小银蛇顺着圣女肩膀爬下,蜿蜒游走在地板上,它盯紧小鱼儿,像是对方有所动作,便会狠狠咬上他脆弱的咽喉。
沉默半晌,剑拔弩张的气势不减丝毫。
圣女摆弄手里的骨笛,“……我只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小鱼儿愣住,心里怀疑。
“你们中原人真是厚脸皮,霸占了我族圣物许久,便不想还了是吗?”
愠色布满圣女的脸,她阴沉沉睥睨小鱼儿,眸中杀意翻腾。
若不是他们……她姐姐怎会死!说好的借,他们的人拿走了,就没还回来过!
倏忽,她又换回笑嘻嘻的样子,“说起来,你们应该感谢我。”
小鱼儿听得云里雾里,“什么?”
“若不是我一手策划,他……”圣女一转骨笛,指向形同傀儡的温瑜。
“他要坐拥此刻的权力,还得一段时间呢。哦对了,还有那对自诩聪明的兄妹,少不得他们的倾囊相助,哈哈哈哈。”
圣女仰天长笑。
这蛮夷来的疯女人……
小鱼儿额角冒冷汗,他冷静分析局势:她这么做,无非是想借督主的手,扫除一切障碍,拿到所谓的‘圣物’。
殿内慢慢安静下来,圣女凝睇心有不服的小鱼儿,她冷哼一声。
“奉劝你别动歪心思,好好听话,他便能少些痛苦。”
圣女眼神阴狠警告:“他啊,如今是我的蛊奴,要是我不痛快,谁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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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依臣之意,请国师算算吉日,招待使臣的地点按例设在宝和殿,陛下意下如何?”
此法照旧,因最稳妥,往年从没变动过。
皇帝蹙眉,郁郁的眉眼浮上几分怀疑。
礼部尚书心下暗惊,明白圣上是觉得敷衍,他悄悄拿帕子擦汗,补了一句:“臣会按使臣喜好布置陈设,写上一份膳食清单。”
沉香木龙案旁,阮欢棠心不在焉,皇帝前半会叫她收回毛毫,她却还没放回笔架。
浓黑的墨水肆意沾染一双葱段白皙的双手。
“罢了,便按爱卿的意思办吧。”皇帝轻轻点头。
礼部侍郎轻手轻脚退出御书房。
“想什么呢?手上都是墨。”
耳畔冷不伶仃响起皇帝的低沉声音,阮欢棠握笔的手一抖,一串墨滴如掉线珍珠,滚落龙案上的奏折。
“啊!陛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擦干净!”
阮欢棠忙不迭翻找袖筒里的手帕,她找了半天,手帕就像在跟她躲迷藏,怎么也找不到。
凝在身上的目光变得异常沉重,阮欢棠急得欲哭,脏兮兮的小爪子挠了挠脸。
“噗。”
不知是谁忍不住笑了一声。
哎??
阮欢棠大胆抬眸,皇帝握拳虚掩唇边,双肩微微耸动,一与她对视,便忍俊不禁。
皇帝朗笑,双手捧腹,“哈哈——有人成了只花脸小猫!”
积郁的惊惧在声声朗笑中,一点点消失。
阮欢棠撇嘴,嗔瞪皇帝一眼,便迅速垂下脑袋。
“是不是在外面被吓坏了,回去好好休息,身子为重。”皇帝接过阮欢棠手里的毛毫。
皇帝又说:“等到举行宴会那日,还需你侍酒,我可不希望有人抱恙,误了与邻国的交际。”
阮欢棠不解,跟邻国打好关系,关她什么事?
然,皇帝特例给放假,不用做工伺候人,她自然乐意。
目送像只自由小雀的阮欢棠,皇帝郁结的心情转好,回忆阮欢棠孩子气的小举动,他摇头失笑。
下一瞬,失落感浮上他心间。
拥有天下生杀大权,上天便要让他此生无子?他那么的喜爱小孩子……
皇帝偶尔对她露出慈爱的眼神,阮欢棠全然感觉不到。
帝王阴晴不定,刻进骨子里的冷血,她怎能想到自己的特殊,影响了皇帝。
过了两日,沈乔婉又派人前来,邀约阮欢棠去御花园赏景。
阮欢棠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沈乔婉邀约她的次数,
竟有了五次!
秋月替阮欢棠打发了在门口的宫人。
“这沈常在究竟何意?她当真是坚持不懈。”秋月困惑又佩服。
今日皇城飘起了一点小雪,都到了冬日,御花园能有何美景可赏?
“莫不是想整你?毕竟她贴身宫女来请你,却被那位赐死,她有怨恨也正常。”
阮欢棠托腮,有些郁闷道:“我也不知道。”
沈乔婉的宫人早中午固定来敲门,已经成了她的困扰。
我好不容易休假啊——
阮欢棠欲哭无泪,她明确地告诉过宫人,会保密不说,可沈乔婉像是不知道,还是派人来打搅。
秋月:“要不用完午膳,出去逛逛?也好过闷在屋里头。”
再过两三个时辰,烦人的敲门声会如恶鬼敲钟般而至。
阮欢棠忍了一天半,早已心烦,她意念策动,“只能如此了。”
在长街上漫无目的闲逛,阮欢棠见天色不早,她也晃悠够了,便打算回去。
不远处四名太监架着眼熟的步撵,经过阮欢棠所在的长街。
阮欢棠微惊,她像做贼般心虚,默默地低下头。
自从那次分开,温瑜成了她最不想见的人。
最前的小鱼儿脸色不虞,他眼底挂着两团青黑,像是没看见阮欢棠,脚下生风。
步撵逐渐远去,缩小成一小团黑点,路过的三名宫人低语道:
“哎?方才那是东厂的人?最近东厂那边时常有惨叫声,听着怪瘆得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我们离东厂的人远远的为好。”
“我倒是略有耳闻,不少朝廷官员都下了东厂寒狱,此事似乎跟圜宗司的那两位有关。”
“行了行了,我们快别说了,当心有人听见。”
宫人们瞄了几眼阮欢棠,故作平静走开。
宫宴如期举办,宝和殿挂的彩灯散发一圈圈朦胧光晕,照得歌姬头饰闪闪发光,好似夜空点点星辰。
座位上赏舞的邻国使臣目眩神迷,掌声如雷。
阮欢棠侯在皇帝身侧,她端着琉璃酒壶,同使臣一样,被场上的舞蹈迷住,移不开眼。
“如此美妙绝伦的舞蹈,真乃大国标范,得此一见,我之荣幸。”
“哪里哪里,使臣谬赞了。”
皇帝朗笑一声,向使臣举起酒杯,长袖一掩浅呷杯中酒水。
他们讨论的内容是些海口贸易,交换特产的事,阮欢棠听进去的都是些‘咕噜噜’的水泡声。
“到底在叽里咕噜说啥,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好无聊啊……”
阮欢棠小声嘀咕。
“桌上的好菜他们都不吃的吗?我能不能偷偷吃几口。”
从交谈中分神,皇帝侧目,“你说什么?”
阮欢棠一惊,想不到会被立马抓包,她刚想否认,却听到不得了的话。
“她一个低贱的替身,不守好本分,究竟要纠缠陛下到什么时候,当真是厚颜无耻!”
“明明…明明我才是书里的女主。”
作者有话说:[猫爪]当当当,更新了ヽ(=ω=)丿
喜报,还差两万字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