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惊呼声杂乱, 他们相继扶住即将倒地的皇帝,禁卫军以保护的形式围住国主,场面陷入混乱。
骗人……
骗人的吧……
阮欢棠脊背发凉, 一股寒气直逼面门,荒谬的情景叫她清醒不是, 恍惚不是。
“你们还不让开?”
圣女冷睥拦路的小鱼儿等人,她面若冰霜,语气充斥杀气,“既然如此, 就用你们的血肉来做蛊奴的养料。”
骨笛横在唇边, 圣女再度吹起曲子。
一道念头闪过阮欢棠脑海, 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手扶楼梯栏杆起身, “住手!你要的圣物在我这!”
她声音在兵器库内回荡,不算有力的柔声却足够镇住人心。
“你就此罢手,否则我难保圣物是否会受损。”
圣女微睁双目,她放下骨笛,转身漫不经心斜看阮欢棠,“你是什么时候……”
阮欢棠胸有成竹一摸入袖筒,拽出的竟是自己的绣帕。
她脸色爆红,“……”
怎么会是帕子?!
阮欢棠自己都懵了,忽然忆起前些日子,她掉过帕子,为此找上半天, 难不成是温瑜捡到的?
圣女抿唇失笑,松了口气。
在场众人:“……”
小鱼儿一头黑线,顿时无语凝噎, 他默默佩
服阮欢棠。
不愧是她啊!
“说你傻你还真傻,好了,我可没心思陪你玩。”
圣女眼含笑意,她眼神轻蔑,视线移回出口,再次命令蛊奴,“去吧,尽情地撕咬他们。”
最前的禁卫军握紧兵刃,时刻紧紧关注从血泊里走出的蛊奴。
即便是武功高强者,人数差距下之下,也难分输赢,可这怪物能徒手撕碎活生生的一个人……
禁卫军们忍不住心里打鼓。
不能…不能再让他伤害更多人……!
阮欢棠念头一动,她快步跑下楼,气喘吁吁张开双臂挡在温瑜面前。
“求你停手。”
她扬起小脸,氤氲雾气的双眸一眨不眨,即使仍会惧怕,但她始终坚定地望着温瑜。
一而再再而三受阻,圣女耐性早已耗尽,怒道:“你就那么想要被当作盘中餐?”
然而,蛊奴奇迹般的站住,橡根木头直愣愣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圣女眉眼讶然,她不信邪地吹起骨笛,强行催动着蛊奴体内的蛊虫,驱使蛊奴行动。
她绝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阿姐在等着她!
“是我啊……求你停下来,停下来吧。”
少女的柔声混在森然的笛声之中。
温瑜双目瞳孔放大,下一瞬像是有千万根银针刺入太阳穴,他的头几欲要裂开。
痛楚撕咬着他仅存的理智。
圣女迟迟不见蛊奴有所动作,她咬咬牙,骨笛再一次横在唇边,欲要催动蛊毒。
却不想,一股无法受控的气流钻入她肺腑,发了狂绞紧体内五脏六腑,锥心刺骨的痛苦传遍整个身躯。
“噗、咳——!”
圣女立即转过身,她捂住绞痛的腹部,吐出大口鲜血。
预感不测,圣女当机立断冲蛊奴下令:“杀了他们,给我让路!”
一阵狂风吹起阮欢棠衣袂,血水飞溅间,她花容失色,忙是抬袖掩面遮挡。
万籁寂静,周边事物褪色,唯有艳红的血色愈发鲜明。
鲜血铺成一条直往宫外的道路,紧随而来的羽箭深深扎入地面。
“阿姐…阿姐……”
圣女口中痴痴呢喃,她如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坠下,一头栽倒在宫外,身体的力气全都抽空了,仍坚持着向前爬动。
她另只手紧紧揣抱圣物。
只差一步。
就差一步。
她就能复活阿姐。
一声又一声的叮铃由远及近。
叹息声在圣女发顶响起。
同她相同服饰的几人走近,一脸花纹的男子眼神复杂,“圣女,你竟如此执迷不悟。”
为了传说中能活死人的圣物,不仅出逃到中原助纣为虐,现下身负重伤也是受到蛊毒反噬。
圣女抬眸,狠狠剜了眼男子身旁的巫医,“谁给你的胆子,敢给他通风报信!”
巫医缩了缩脖子,当起缩头乌龟。
男子命巫医搀扶圣女,很是无奈道:“圣女,你何必如此,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后头禁卫军手举兵刃逼近。
圣女一把甩开巫医的手,她踉跄几步,咳出几口血,“少在那做好人,害死我阿姐,你也有份。”
事到如今,她只剩一条路可走。
圣女不屑与大巫理论,勒令蛊奴拖住几人,她抱好怀里的圣物,直奔附近的街巷。
她的背影逐渐模糊,男子长叹一声,伸手在蛊奴身上轻点几下,猛地往攥住他手腕。
两只肥大的虫子被逼得钻出手腕,掉落在地上,被大巫一脚踩死。
一群禁卫军围住这几个可疑人士,小鱼儿后脚赶到。
地上躺着的温瑜满身血污,紧闭双目。
小鱼儿急忙上去扶起,探了探鼻息,才是稍宽了心,他扫视几人,遂道:“先将几人押入东厂地牢。”
宫内审讯犯人之处,只有东厂,要是押送至宫外的仪鸾司审讯,保不准横生变故。
禁卫军统领毫无异议。
巫医悄声:“大巫,这下该怎么办?”
“随他们走一遭吧。”
大巫即发了话,随行的几人便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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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太医,督主他可还好?”
小鱼儿坐立难安,从胡太医来后,便像个跟屁虫,跟在胡太医后头,追问个不停。
“你能不能安静会?”
胡太医收回诊脉的手,吹了吹胡子,瞪了眼小鱼儿。
整理医箱,胡太医道:“你大可放心了,没什么大碍,喝几壶我上次配的安神静气的药,好好修养便是。”
小鱼儿神色更加焦急了,“这……”
头一次被怀疑医术,胡太医撂下医箱,声音大了几分,“怎么着,你小子不信我?”
好歹这几年,都是他给温瑜配药诊脉,没人能比他懂得温瑜的病情。
小鱼儿摆手,急忙解释:“这倒不是,是……”
附耳过去,小鱼儿说出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胡太医皱皱眉头,他扯开温瑜衣襟,那附着在颈后的缠枝蛊纹消失不见了。
“你看,我说没有吧,是不是那几人…可我看他们跟那疯女人像是一伙的。”
小鱼儿紧张着温瑜情况,还未审讯那几个蛮夷之人。
“蛊术当真是奇妙。”胡太医捋了捋胡须,摇头感叹不已。
小鱼儿嘴角一抽。
这时候,是感慨神奇的时候吗!
不过看胡太医平常自在的样子,小鱼儿稍稍安心,送人出殿外,又着名小太监请个人过来。
交代好殿内的小太监们不许偷懒,小鱼儿赶往东厂。
而奉命去请人的小太监犯了难,这会的晟乾宫内外忙上忙下,他只能在附近廊下等待。
“陛下是受惊昏厥,并无大碍。”
太医院的人嘱咐两句,秋月等人听罢,去点起安神的沉香。
阮欢棠守在龙榻边,细微的咳嗽声如玉盘上的玉珠,砸落在宫人们心间,他们求助地看向她。
宫人们不愿舍己陷险境,这份照顾皇帝的重担便落在了阮欢棠身上。
猜测皇帝醒来会口干,阮欢棠先是倒了杯温茶,腾出只手掀开浅黄色纱幔。
“你……”
皇帝怒目圆睁,一张稚气懵懂的面相闯入他视线。
阮欢棠心下暗惊,她端正姿势微微弯腰,双手捧茶。
略含威严的目光定在她头顶。
皇帝盯着阮欢棠半响,他凤目一会露出担心,一会又心疼,哪里是方才发怒的征兆。
……他是在做梦吗?
迟了些,皇帝接过阮欢棠手里的茶盏,他浅抿一口润喉,别扭地询问:“你有没有哪里伤着?”
阮欢棠茫然:“嗯…啊?”
皇帝脸上臊热得慌,他将茶盏塞给阮欢棠,“朕什么都没说!下去!”
他拉下纱幔,躺回了龙榻。
阮欢棠困惑地抱着茶盏,只当皇帝身子不适,没有细想其他,她应声退下。
天色灰蒙蒙,殿外早早挂起琉璃走马灯。
不远处廊下,有名小太监向阮欢棠招手。
短短一日,却发生惊天大事,阮欢棠整个人魂不附体,小太监连叫她好几声,才把她的魂给叫回来。
“姑姑,我们到了。”
再次踏入福康宫偏殿,阮欢棠百感交集。
小太监虚掩房门,守在外头。
隔断视线的水墨青山屏风后,可见里间支了张床榻,阮欢棠脚步不由得加快。
虽从小太监那知道温瑜无恙,但她心情依然沉重。
皇后娘娘的事未解决,就连他都出了事……
浆纱灯散发朦胧的暖光,照出一长一短的影子。
目光触及到那张苍白的玉颜,阮欢棠鼻子发酸,她的眼眶不自觉湿润泛红。
他如今气若游丝,灯火的暖光颜色洒落他面庞,也晕染不出一点血色。
抛去那些书里的想法,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有血有肉,也会死啊……
相处的过往浮现脑海,阮欢棠意动,双手握住温瑜的手,感受着他冰冷的温度,她唇瓣嗫嚅,一颗晶莹的泪珠涌出眼眶。
她不是块石头,他待她的好,她怎会不懂。
她此刻只希望他平安无事。
阮欢棠不知不觉半伏在床榻,她垂下脑袋,浑身颤抖,难以压抑的情绪就此爆发。
她哽咽几声,哭道:“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微弱的啜泣声若即若离,扣入温瑜的心弦。
温瑜眉头微蹙。
作者有话说:[猫爪]当当当更新了
喜报!大概更三章就能收尾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