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泪水滴落他的手, 湿润的不止是手背，还有他的心田。
被阮欢棠紧握住的手颤抖着，像是被她的泪水灼烫。
温瑜如漆的羽睫轻翕, 他在她的哭声中醒来，睁开双目, 第一眼见到张梨花带雨的花容。
丝丝甜蜜的暖意流淌他心扉，身心的疲惫全无了。
温瑜如画的眉眼温柔，“你是在为我哭泣？”
他略微沙哑的嗓音很轻，轻到阮欢棠以为是火烛燃烧的‘噼啪’声。
阮欢棠泪眼婆娑抬首, 恍惚碰撞上温瑜目光, 她呆了一呆, 仿佛失了声不能言语。
玉手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温瑜顺势抚摸阮欢棠发烫的软腮，他坐起身, 目露暖意的柔情，“唔…你知道你的泪水价值几许吗？”
他本是要哄她不哭，自然不用她回答。
温瑜眉宇稍弯，他认真地道：“要知道，你的泪水很珍贵，比得过稀世珍宝。”
“哥哥！”
阮欢棠破涕而笑，如只雏鸟，扑入温瑜怀里。
兰芷的香气充盈鼻息间，她下意识埋入温瑜怀抱，偷偷摸摸攥住他衣襟，嗅着那股好闻的香味。
虚环少女瘦削的肩膀, 温瑜压抑地闷咳两声，他擦拭她脸上残泪，温声：“去倒杯茶给我。”
阮欢棠吸了吸鼻子, 她应了声好，爬下床榻。
茶几上架着一盆烧旺的银霜炭，正温着壶茶水。
阮欢棠不懂烹茶之道，她生怕弄乱，小心翼翼取了一杯，静静地看着温瑜用来漱口。
漱口三次，温瑜将茶盏放置一旁小桌。
温瑜微微倾身，凑近阮欢棠耳边，他轻声问道：“我可以亲你吗？”
征求的语气令阮欢棠一时错愕。
阮欢棠反应过来，双手欲要挡住嘴唇，却被温瑜给拉了下来，一个试探性的吻印在她唇上。
“呜…不行……”
含带哭腔的话音溢出唇角，阮欢棠虽是拒绝，但双手却是垂放在腰侧。
轻柔的吻蔓延上她柔软的丰颊，温瑜眼帘低垂，怜惜地亲吻她脸颊处潮湿的泪痕。
她情不自禁软倒在温瑜怀里，快要像初春里的白雪，融化成一滩春水。
阮欢棠羞于自己的反应，她满脸绯红，着急忙慌撑起腰，“我、我还要回去侍奉陛下。”
温瑜只手扶住她藕臂，另只手帮理了理凌乱的衣裙，他道：“去吧。”
他没有挽留的意思，只是唤来外头的小太监护送她。
阮欢棠咬咬唇，欲言又止望着温瑜，她内心挣扎之时，小太监开了门，恭候地等待。
她想提起分手的事，想问他是否忘记了，又怕惹得温瑜心伤难受。
才刚好的一个人，别是因为她给病了。
阮欢棠抚上湿热的脸，犹记被他亲吻时，肌肤相触的甜蜜感觉，她嘴角便控制不住地上扬几分。
她赧然红了脸，有些尴尬地搓着自己的衣裙，便没有再说什么。
温瑜凝望阮欢棠离开的方向，他清润的眼眸闪过抹疑惑。
从围猎场之后，他便再也听不到她的心声。
“既然干爹不想承认这段关系，那便断了吧。”
此番话应犹在耳，温瑜眸光黯淡，艰难地不再去回想。
命人取来铜镜，温瑜对着铜镜脱下外衫，他的目光从脖子处移到肩头，什么都没有发现。
昏迷之中，他便依稀听到小鱼儿与胡太医的对话。
如今一看，所谓的情蛊果真消失了。
可他对她……
为何仍会想多多与她亲近？
他可是个太监，即便再欢喜，也不会时时刻刻想要她吧……
温瑜不解地眨眨眼，铜镜模糊一瞬，照出的竟是少女俏丽的相貌，他鬼使神差摸上铜镜。
手指触上铜镜的瞬间，铜镜里的人如泡影般消散了。
温瑜闭了闭目，他轻呼一口气，对着掌灯的小太监道：“替我更衣。”
手举铜镜的小太监道：“可是督主…胡太医吩咐过我们，要伺候您休息。”
温瑜不语，两名小太监互看，一个放下灯盏，去打开衣橱。
东厂地牢。
“回千户的话，他们是灵族的没错，只不过……”
锦衣卫传达了牢中几人交代的话。
小鱼儿满腹狐疑，他摸了摸下巴，“只是来找回圣女？听起来不像是那么简单啊。”
“有个人似乎是他们的头，说是有话对千户您说。”
“他想见我，我就一定要去见他？”
小鱼儿感觉有被冒犯到，他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谁曾想，不知哪儿飘来了一句话，自作主张替他答应上了。
“嗯，带路。”
小鱼儿诧异挑眉，转身想看看究竟是何许人也，竟如此胆大包天，当见到来人，他顿时哑巴了。
关押灵族人的地牢就在这堵墙后。
小鱼儿跟上温瑜，絮絮叨叨：“督主，您该好好休息，胡太医都说了……”
何况东厂地牢潮湿，四面不透风，对人的身子极其不好。再者，督主成日里在此处，偶尔也烧炭火供暖。
“我自有主张。”温瑜抬眸，示意小鱼儿噤声。
仍见小鱼儿动嘴，温瑜便叫人将他拉了下去。
“哎不是……”
由于嘴碎，小鱼儿被关了半个时辰的禁闭。
提灯照亮牢房，锦衣卫自觉往后退，温瑜环视灵族的几人，其中的一副熟面孔惹他多看了一眼。
大巫不做废话，开门见山道：“我在圣女身上撒了玉蝶粉，只需放出这只玉蝶，便可助你们尽快寻到她。”
他抬起右手，一只瓷白的蝴蝶从牢房窗外飞了进来。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蝴蝶栖落大巫手上。
能在被没收身外物上，用意念唤来蝴蝶，举世罕见。
相比激动的其他人，温瑜神色显得平淡不少，“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因为你们的圣女，可是造成了不少困扰。”
大巫暗暗揣摩，“我等受困于此处，无法离开，还不能令大人们放心？”
“圣女造成的困扰非是我等所愿，我愿设法为其解决。”
他言语诚恳，温瑜有所动容。
略微思索，温瑜当下有了个主意，他轻轻颔首，“在找到圣女之前，辛苦几位待在此处了。”
“还有，多谢。”
大巫怔愣，眼里漾起波澜。
他以为中原人都是阴险狡诈之辈，真正遇见后…似乎有些不一样。
私底下吩咐好人马，让他们随放出的玉蝶追捕圣女，温瑜又是想吩咐什么。
窗棂外天光不在，暖橙的灯火照亮皇城半天边，洁亮的雪花漂浮在夜空，散发星辰般的光亮。
“今日太晚了，罢了，回去吧……”
一夜过后。
明明侍奉的活落在阮欢棠上，她却是呼呼大睡到天明，宫人们都替她捏了把冷汗。
皇帝走进龙榻旁屏风后，看着蜷缩在小榻上酣睡的人，心里不由好笑。
她睡得很沉，浑然不知口水已经流到下颌。
皇帝掐了掐阮欢棠肉乎乎的脸颊，看她皱眉，他心情大好，
只觉人活一世，这般悠闲自在极好。
待阮欢棠迷瞪睁眼，日光晒到她头顶，泛起一圈热意，晨时似乎已过。
阮欢棠无声暗道糟了，急忙整理仪容，偶然听见外边的对话，皇帝似乎在与首辅商量重要大事。
“厂臣为陛下尽心职守效力多年，陛下若是惩处厂臣太重，难免影响不好。那日之事，依臣拙见，厂臣也是受奸人蒙蔽。”
李庭玉继而道：“且东厂那边抓捕到了几名疑犯，陛下或可令厂臣再择办法医好皇后娘娘，将功折罪，以免寒了真正为陛下效忠之人。”
皇帝沉吟片刻，问道：“首辅之前…不是不赞同朕给予厂臣太多权力？”
“陛下，这是两码事。”
李首辅语重心长：“江山社稷需要栋梁之才，何况厂臣行事太过狠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臣自然而然不忍心。”
“也好…也好……”
皇帝为皇后着想，实不想再造太多杀孽。
时辰一到，宫人们打扫宫殿。
皇帝命两名太监移开屏风，举目掠过榻上一团锦被，他打趣道：“小懒虫，难道想整日赖在我晟乾宫，睡大觉不成？”
又是被抓得个正着，棉被里冒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阮欢棠尴尬一笑。
跳下小榻，阮欢棠扬起笑脸，飞快凑到皇帝跟前，“那什么，陛下有何吩咐，我这就去办！”
皇帝仔细的想了想，却道：“倒没什么事，不过你方才是在偷听？”
阮欢棠刚开始听首辅的话，便直打瞌睡，至于两人讨论什么，她是一概不清楚。
“那些事情我都不懂，听你们说话可无聊了。”
想也不想，阮欢棠便坦白了。
“嗯？”皇帝惊讶挑眉。
他没有怀疑她的话，上上下下端量阮欢棠，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性的问题。
她这样小的年纪，要她当宫女陪伴他十几年，岂不是让她白白地蹉跎光阴？而且十几年，是那么的长……
虽说到时不会没人娶她，可她值得更好。
皇帝古怪地沉默，他快步走到偏殿书房，取了纸笔，一面让人铺好诏纸，一面命阮欢棠研磨。
却在下笔前，皇帝忽然问她：“当帝姬好不好？”
“啊？”阮欢棠茫然。
“陛下是要当帝姬？”
作者有话说：[猫爪]当当当更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