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他的脸青了又白, 白了又青,最终气笑了。
她的理解能力,真是堪比虫蚁!
皇帝撂下毛毫, 他倾身上前,左看看, 右看看天性纯真的她,心中冒出一万个否定。
她如此单纯,真能当得了公主?没有他的庇佑,恐怕她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而且……
皇帝干脆不想了, 他好笑道:“那么我当帝姬, 你当皇帝吗?”
阮欢棠杏眸莹亮, 她双手捧脸,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以啊!”
“可以个头!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皇帝笑骂,手一伸,一记爆炒栗子结结实实敲在她额头,后者刺痛‘哎呦’后退,委屈地抱住头。
皇帝思绪百转千回,长长地唉了一声。
“没你什么事了,下去罢。”
莫名其妙,阮欢棠被赶出了晟乾宫,恰好碰见来寻她的小太监。
“真的?”
曲折的回廊里,传出欢快的脚步声。
阮欢棠喜出望外,她雀跃地抱住温瑜手腕, 轻轻晃了晃,“哥你真的有办法让皇后娘娘醒来?”
“错不了的话,他们应当能治好皇后娘娘的病。”
温瑜点头, 怀有顾虑地道:“在此之前,陛下心情可好?”
他之前受圣女控制,险些犯下大错,皇帝对他的信任,想必大大减少。如今再带灵族人来诊治皇后,难保不会引得皇帝盛怒。
“嗯…陛下他今日心情不错,他还有心打趣我呢。”
阮欢棠便将在晟乾宫所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温瑜。
“…啊,那便好。”
温瑜扯了扯嘴角,撑出抹笑意。
他不知高兴皇帝是把棠儿当女儿看待,还是烦恼此后的云泥之别?
倘若她贵为公主,他一个最低贱的太监,现下配不上,日后更是不配站在她身侧。
一声惊呼引温瑜回神。
“哇……哥哥你看,下雪了。”
雪花打着旋降落,白雪浅显的铺在光秃秃的地面,一时间,雪白的初雪遍地。
阮欢棠双眼放光,何曾见过真正的雪,最早之前她都是从电器银幕上看到。
她克制住在雪地上打滚的念头,伸出手接住往下落的雪花。
晶莹的雪花真的像绘本里的一样,有棱有角,落在她掌心的刹那,带来冰冰凉凉的奇异感觉。
阮欢棠兴奋地呼出几口热气。
“棠儿,这个给你。”
不知何时,温瑜搓了支用雪做的簪子,轻轻地递给阮欢棠。
却在阮欢棠即将接过时,他出其不意地别在她松散的鬓发边,又捏住她下巴。
牵引着她的视线,往他双目带。
温瑜指腹摩挲她肌肤,温和笑道:“棠儿可看清了自己的样子?是不是赏心悦目。”
阮欢棠不好意思地下头,她脸颊异常的滚烫,很是小声的说着话:“哥,你取笑我。”
考虑到雪簪子会化掉,阮欢棠拉着温瑜的手提议道:“不如我们一起来堆个雪人,就把这支簪子别在它头上。”
“棠儿不怕冷?”
温瑜原本想先让阮欢棠等等,等小太监送来手套。
阮欢棠迫不及待地飞奔到雪地里,活像只见到狗尾巴草的狸猫,上蹿下跳,只差打滚了。
看她玩得如此开心,温瑜笑意温柔,不忍打搅,他便只关心道:“天冷,当心着凉。”
措不及防,一个雪球砸入他怀里,在衣袍上晕开湿漉漉的痕迹。
雪球裂开,细碎的雪块纷纷碎落。
阮欢棠调皮地朝温瑜吐舌,便迅速躲在刚堆好的雪堆后,“你来打我呀!”
温瑜愣了下,他朗然一笑,“这可是棠儿你自己说的。”
“我等着你。”
阮欢棠没在怕的,低头捏着手里的雪球,她神气的哼哼。
躲了一会,阮欢棠便再也没听到任何动静,她趴在雪堆上,抬首环视空荡荡的周边。
“奇怪了,怎么一个人影也没有。”
阮欢棠才刚嘀咕完,忽然,一个雪球从天而降,砸到她头顶。
寒气灌入衣襟,阮欢棠惊呼声被另一个雪球打断。
半晌不到,阮欢棠已经身中数十个雪球,她气呼呼推开上半身的雪堆,冲向罪魁祸首。
温瑜按住阮欢棠的脑袋,任她挥舞双手打向他。
阮欢棠憋红了脸,卯足劲捏紧拳头,可惜只碰到了温瑜的衣角。
阮欢棠轻喘几口气,她叉着腰恼羞成怒道:“你你你、你这叫偷袭,胜之不武!”
“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不公平不算数!”
“错了。”
阮欢棠疑惑:“哪儿错了?”
温瑜笑眯眯倾身,他低头轻啄阮欢棠冻得通红的耳垂,“那棠儿想讨回来吗?”
磨牙凿齿的狸猫吓呆了,他的言行无异于盆冷水,浇灭了她的气焰。
“哼,我才不要呢。”
阮欢棠故作镇定别过头。
温瑜忍俊不禁,暖意的笑意溢出眼角,“哦?那便依棠儿的罢。”
“你……!”
察觉到温瑜是在下套,阮欢棠脸颊气鼓鼓,挥起拳头捶打他胸.口,“你欺负我!”
她的拳头雨点般落下,起初的几下,砸得温瑜身形不稳。
回廊内充满朗笑声与愤愤不平声。
廊下立着戴毛团围脖的小雪人,它圆滚滚的脑袋插着支雪花簪。
温瑜怀抱着阮欢棠,倒在雪地上,几片霜雪零落两人乌发上,妆点出别致的发饰。
一声低喃透过纠缠的青丝,再到阮欢棠耳际,声音变得零碎模糊
。
他似乎想问什么。
阮欢棠浑身冷得一哆嗦,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温瑜半扶半抱起阮欢棠,解了自己的披风,盖住她发抖的身子,“来,先穿件我的衣衫。”
“你呀,怎么还把自己的围脖给了它呢?”
阮欢棠往温瑜怀里钻了钻,她嗓音清脆,“因为这样就不单调了呀。”
二人相视而笑,无言地欣赏起雪景。
一日不到,有了圣女的下落。
玉蝶带领他们到的目的地时,一场大火吞噬破庙。
好在锦衣卫们在破庙中有所发现,在棺材附近找到两具女子尸骸,此事总算有了个交代。
所谓的圣物化成了灰烬。
“圣女她自焚了……”
牢房内几名灵族人默默垂首,唱起了一首简短的哀歌。
大巫履行昨日的承诺,在温瑜的安排下,他只身来到凤仪宫,查看皇后的情况。
“……”
只需一看,大巫当即了然。
阮欢棠随皇帝站在温瑜身后,她紧张地绞着手指,只盼皇后娘娘尽快苏醒。
大巫伸手往皇后后脑勺一模,手中多出只瞌睡虫,他看向吃惊的众人,“有没有火盆?”
他低下眼眸,捏住的虫子吸饱了血,蛊纹狰狞,看起来肥大可怖。
怕是当众踩死,会吓坏这些柔弱的中原人。
他就那么轻轻一挥手,虫子落入火盆,被炭火烧成一缕黑烟,同时床上的人咳嗽了声。
“水…水……”
皇后撑开沉重的眼皮,喉咙干涩,她话几乎说不出口,仿佛含着沙子。
神奇的一幕令众人惊叹。
阮欢棠杏目含热泪,扑到床榻边,她声泪俱下,“皇后娘娘,您终于醒了!”
这一天,他们都等得太久了。
皇后努力起身,她十分感动,摸着阮欢棠的小脑袋,柔声说道:“我的傻姑娘,哭什么?我还活着,用不着为我哭丧。”
慢一步走过来的皇帝泪流满面,他猛地抱住皇后,“阿妩,太好了太好了。”
皇后一手牵一个泪人,她憋着笑,为难极了,“你们别这样,哭哭啼啼的有失体统。”
能相聚一起,众人皆大欢喜。
陪伴皇后两日,夜里,阮欢棠睡在皇后身侧,她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
皇后用手轻轻梳理着她的青丝,“陛下厌倦了现下的生活,要隐居道观,我是他妻子,理应陪同他。”
皇后问她:“你想不想跟我们同去?”
睡梦中阮欢棠翻过身,发出软绵绵的呼噜声。
大梦一醒,阮欢棠听到皇帝隐退,让奴奴继位的话,如遭五雷轰顶。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随便的皇帝!而且她好不容易能够陪伴在皇后身边……
此事仍在商量之中,可特赦宫令却先到了阮欢棠手里。
宫人满眼羡慕,奉命传达皇帝的口谕:“恭喜姑姑、贺喜姑姑,荣升一等御前女官,持此枚宫令可以随意出入皇宫。”
“也就是说,我什么时候想出宫都可以?”
阮欢棠怀抱宫令,只觉恍若梦中,不确定地连问好几遍宫人。
宫人点点头。
“那还等什么,现在,马上,我就要出宫!”
阮欢棠搓搓手。
她最爱的美食街,好久没有逛了呜呜。
宫人无奈笑了笑,拦下无忧无虑的她,“哎等等姑姑,陛下说了,要等新皇继位,大赦天下后,您才可以出宫。”
“啊……”
那之后肯定得要好久了。
阮欢棠失落半刻,便又高高兴兴,亲了亲特赦宫令。
当夜团圆佳节,皇帝在宝和殿大设宫宴。
帝后座下,奴奴挣脱父母亲的怀抱,一个劲地冲向阮欢棠,宫人们吓得往后退了退,让出条路。
一侧座位上,坐在温瑜下座的小鱼儿奇道:“那小团子怎么那么喜欢她?那小娘子给他下迷魂汤了?”
温瑜干吟冷酒,不语。
小鱼儿咋舌,“啧啧,督主你快看,他们两个偷偷溜出去了。”
一筷子蟹肉夹到小鱼儿碗中。
“吃你的菜去。”
用菜堵住小鱼儿的嘴,温瑜拂拂衣袖,坐不住起身。
那方,偷溜出宫宴的两人停在一处屏风后,阮欢棠喘了口气,搞不懂小孩子哪来那么多活力。
作者有话说:[猫爪]嘿嘿嘿摩多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