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的这么激烈吗?姬九斤心中好奇心大起, 循着打斗声,缓缓降至演武场地面上。
白玉高台上,一红一青两道身影针锋相对,空气中凌厉的剑气几乎让人喘不上来气。
姬九斤定睛仔细看去, 关南星手持赤红宝剑, 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翻飞, 气势凛然,仿佛夏日骄阳般耀眼到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剑招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悍勇、凌厉、一往无前、宁折勿弯。
程晏则恰好与他相反,他一身青衣而立,如林中青竹般挺拔, 自有一股温润从容之态。
出招看似随意,但每一式都暗藏后招,于无声处积蓄力量, 仿佛蛰伏的竹叶青, 等待着给人致命一击。
二人同为金丹期,修为相近, 又都是剑修, 尽管关南星的剑招如烈火焚天,程晏的剑势似幽潭藏锋,风格天差地别,却都同样蕴含毁天灭地之威。
赤芒与青影交织, 清脆剑鸣声阵阵,每一次剑刃交击迸发的灵力波动都让观战者气血翻涌。
众人屏气凝神, 目光死死钉在高台中央——稍一分神,胜负便可能在电光火石间尘埃落定。
难怪他们这么专注,能亲眼看到两名金丹期斗法的机会可不多。
姬九斤也同样看得移不开眼。
迅如闪电的对打落到她眼中都仿佛按了0.5倍速, 放慢了许多,一招一式,或攻或卸,都深深映入眼帘。
如果是她的话,接到这一招时应该怎么办?
姬九斤忍不住在心中模仿了起来,又怕自己会显得像一个原地扣篮的显眼包,强行按下腰间蠢蠢欲动的灵剑。
“好险,哎呀,程师兄给他来一招燕回巢啊!”
“啊,小心,小心,不要别伤到关师兄这张脸啊。”
苹果脸女修站在边上,一边激动不已看着,一边在嘴里叫好。
从她惋惜又紧张的口气来看,两边她竟然都不偏不倚地支持着。
姬九斤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便走到她身边,随口问道:
“这位师姐,可知道他们已经打了多久?何时才会结束?”
苹果脸女修恍若未闻,目光死死盯着场上,随口敷衍道:“这哪说得准……”
话未说完,余光不经意扫到姬九斤身上,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是姬师妹?!”
“哪个姬师妹?在弟子大比中连升十四轮的那个?”
“她不是被收为某位长老收为徒弟了吗?这么会在这!”
“在哪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苹果脸女修的惊呼声像投入水中的石头,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远处的更是直接踮脚探头四处张望,质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细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一时间演武台都无人问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姬九斤汇聚而来。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聚光灯下的明星——虽然没有粉丝,但无数惊羡、好奇、窥探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淹死。
她不过小装了一下,不至于不至于啊。
姬九斤挺直了腰杆,云淡风轻的,垂眸拱手行礼:“正是姬某。”
是的,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姬九斤就是她本人,她就是姬九斤!让夸赞声来得更猛烈些吧!
“小九,你怎么才到!”
台上红影骤停,关南星笑得肆意张扬,高高束起黑发被罡风吹得猎猎飞扬,意气风发朝她伸手示意:
“再等一炷香,我就带你回洞府!”
话音未落,破空锐响乍起,一道青芒撕裂长空,直直砸向关南星,他身影轻晃,轻盈躲开这一击,青芒便在他原来的位置轰然砸出丈许深坑。
程晏稳稳落地,面上笑意温润如常,只是目光牢牢锁定姬九斤:
“姬师妹,传功阁内灵泉已布置妥当,打斗结束,可要一同前去?”
周遭空气凝滞。
姬九斤:“……”
不是,哥们这话是不是太暧昧了?
她僵硬着脖子,一点点转过来身,不出意料,比刚才更多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而当她迎着这些视线看过去时——那些窥探的眼神如同受惊的飞鸟,齐刷刷收回,众人欲盖弥彰般纷纷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
唯有几位女修没有收回目光,反而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极其复杂,四分钦佩三分惊奇两分艳羡一分肃然,仿佛在无声感慨她究竟是什么神人一样,竟然能将这两人同时收入床笫中。
听她解释,事情不是他们想的这样的,等等,好像真的是这样。
“啊,师兄们就爱开玩笑。”她干笑几声,转移话题:“不知师姐贵姓?我看师姐眼熟,直觉好生亲切。”
苹果脸女修面颊绯红如霞,仿佛饿狼见到肉一样的眼神,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不放。
“姬这个姓氏常见,在场如果有几人与我同姓倒也正常!两位师兄也许刚才在叫另一位姬师妹吧!”她强行开朗道。
女修仿佛被毒哑了一样,依然盯着她不放。
而与她的沉默相同,周遭也是一片寂静,但……姬九斤敏锐地察觉到有几个人的嘴唇微动,明显是在暗中传音,至于他们是在传音议论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台上的两个人挑起火来,又继续火药味浓郁打起来了,但周围隐隐的窥探眼神却没有消失,那目光如有实质般,扫得姬九斤皮肤发热、如芒在背。
姬九斤喉头微动,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如此重复几次,她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但内心早已经泪流成河了。
恨不得时间倒流,狠狠捂嘴自信应下名讳的自己。
或者干脆斩草除根,把台上的两位嘴巴捂上。
啊啊啊她受不了了,太尴尬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站在这里,为什么她遭遇这个。
姬九斤欲哭无泪,想要后退的心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疑惑问道:
“九斤,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是在看星星吧。”那一道女声平淡应道。
“哈?看什么星星,青天白日哪来的星星!辛夷你在西海打魔物把脑子落在那了吧。”熟悉的爽朗笑声响起。
“金凝雪你才是多问,九斤自然是在看打斗啊,不然还能是站在那里让别人看吗。”辛夷语气淡淡将金凝雪给噎了回去,后者一脸不服气,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反驳的话。
“两位,好久不见啊。”
姬九斤望着两位久未谋面的好友,只觉她们周身萦绕着一圈柔和光晕,恍若菩萨现世,解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困境。
她一个箭步扑上前,左右各拉住一只手,心中感动又庆幸。
姬九斤瞬间脸也不热了,心也不狂跳了。
一个人尴尬是尴尬,一群人站在一起就是少年群像意气风发了。
但这份自在转瞬即逝——金凝雪扫过台上激战,在那抹红影上停顿几秒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兴致勃勃提议说:
“九斤,我们来切磋一场吧!”
如听噩耗耳暂鸣。
姬九斤僵在原地,她先前如释重负的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余热未褪,她此刻恨不得祭出缩地成寸的法术遁入地底,一百个不愿意再站上那众目睽睽的高台上。
小心谨慎的第六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自身实力尚弱的时期,扮猪吃老虎、闷声发大财永远是她的第一行动要义,偶尔装一装,有利于身心健康,但风头出个没完,惹来一些嫉妒眼光,可就不符合她的预期了。
“凝雪师姐,我今日不想……”姬九斤组织的语言委婉开口道。
“首先原因暂且不提,其次,你不是喜好外出历练吗?辛夷刚好得知西海有一处秘境即将开启,听说是某位大能修士的遗址,但对于筑基期来说太过危险,你我切磋一番,也好让辛夷看看你的实力。”金凝雪说道。
话又说回来了。
就像日行一善一样,日行一装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呀。
和金凝雪切磋一番也不算什么出风头的事情,毕竟金凝雪步入筑基期不知道多少年,她不一定能胜过对方。
姬九斤口中的话转了一个弯:“……我今日恰好不想休息打坐了,切磋一番,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好!”金凝雪随手抛出几枚灵石,激活演武场上的另一座白玉高台。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脚尖一点,轻盈跃到了高台之上,拔剑相向,对着姬九斤微微昂头:
“拔出你的剑!”
“金凝雪你在发什么疯?”远处,关南星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这让姬九斤都有些惊讶了,他们那边剑光在空中交织,各色灵诀碰撞,光是旁观就令人看得眼花缭乱,没想到关南星竟还能在这么密集的攻势下,分出心神,注意到她这边的动向。
但让她更惊讶的是关南星接下来的话。
——“演武场设下的锁灵阵非见血不能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筑基中期修为已稳,小九却刚刚筑基不久,你为何要拉她上台!?”
金凝雪脸唰一下就白了,但她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看都不看关南星一眼,眼神死死盯住姬九斤,轻呵道:“九斤,拔剑!”
辛夷轻叹了一口气,嘴里嘟囔着早就知道会这样之类的话。
她看向姬九斤,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也泛出一分无奈:
“九斤,她这犟脾气又上来了,你莫往心里去。虽说探秘境需量力而为,我确有考较你修为之意,但此事并不急于一时,并不一定要在今天此地,你若不愿,尽可随自己心意来。”
姬九斤目光从她脸上划过,看向金凝雪。
金凝雪面上一贯的明朗笑意不在,她垂眸避开众人目光,苍白的唇瓣紧抿,不再气势强硬唤姬九斤拔剑,单薄的身影透着一丝倔强。
虽然她刚才略过首先原因不提,但姬九斤又不是傻子,哪怕刚开始没想到,现在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早就想到会有今天。
姬九斤无奈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