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颁,不出一日,京城大大小小的世家勋贵全部得了消息,国公府毫不意外地被再次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而原本在传言中已与国公府定下婚约的沈家,一瞬间,也深受众人瞩目,所有人抱着瞧热闹的心态,都在等沈家的反应。
翌日清晨,将将散朝,谢呈衍便迎面遇上了沈广钧,他没有意外,颇通情理地站在原地,等他走近。
略打量了眼,相比于之前,沈广钧沧桑许多,想必这些日子,不仅需处理公务,还要为了沈望尘的病情来回劳碌奔波,耗费了不少心力。
他猜得确实不错,沈广钧本就因儿子始终不见转好的病情无暇他顾,连沈晞那日从宫中回来他都没来得及细问,只去瞧了眼,见她一切安好便放心。
可这圣旨突如其来,沈广钧直到今日才得知,他不敢让下人将此事告诉沈晞,一直瞒着,唯恐生变。
江氏对沈晞的事从来不上心,这其中究竟如何,自然只能由他这个做父亲的亲自来问个清楚。
沈晞是他的女儿,这孩子有多在意谢闻朗他都看在眼里,即便他往日对这个女儿多有关心不周,可也不能让她在外白白受了欺负。
国公府谢弈不在京中,能掌舵话事的自然就是国公嫡子谢呈衍。
好在,这个平日里凉薄冷淡的谢将军没有拒绝他的交谈。
“谢将军,听闻,昨日陛下赐婚谢二公子,此事……”
谢呈衍垂眸,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不错,皇上指婚五公主与舍弟,择日成婚。”
传言被印证,沈广钧面色一僵,压着的火气顿时窜上,肃声质问:“谢将军,国公府这样做可否有失偏颇?先前分明是你谢家二公子亲自上门,百般恳求让我将小女许配给他,两家这才定了婚约。怎么到头来,却要悔婚吗?”
谢呈衍却面不改色,眸光微敛,淡漠启声:“沈大人,谢某重信,自然不会悔婚。不过,晞儿的婚约,同谢闻朗有何干系?”
一句话让沈广钧顿时愣了神。
他敏锐察觉到谢呈衍话中的称谓,一时未明了是何意味。
是以,谢呈衍扫了眼他的神色,目光不偏不倚压下来,继续淡声添道:“沈大人,除了那道赐婚圣旨,陛下还有一道口谕。”
口谕一事沈广钧还真是不知道,他拧着眉:“你究竟是何意?”
谢呈衍音色平缓,不容置疑:“陛下令谢某与沈家娘子沈晞于年末之前尽快完婚,免得拖延下去,误了五殿下的婚期。”
“你说……什么?”
沈广钧如遭五雷轰顶,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眼前瞬间一白。
怎么才过了几天的功夫,这与沈晞的婚约转头便落在了谢呈衍头上?
谢呈衍。
此人空有名利地位,性情淡漠,为人疏离,能征战四方威震天下,可偏偏不像是个能做丈夫的人,他哪里会是沈晞的良配?
谢呈衍却不疾不徐:“怪谢某办事不周,忙于征战,忘了我与晞儿的婚事尚未过明面。沈大人放心,待准备妥当,谢某必定登门提亲,该有的礼数一个也不会落下。”
沈广钧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摇摇头否认:“不对,这婚约分明是……”
可话未说完,已被谢呈衍凉凉截断:“沈大人不如好好想想,这婚约究竟是晞儿同谁。”
他的音色很淡,声线平缓听不出怒意,但无端透着逼人的寒意,每一个字都染着极强的压迫意味。
略一思索,沈广钧彻底了然,将这背后弯弯绕绕猜了个大概,顿时噤声,没再开口。
见状,谢呈衍这才收回视线,负手而立,漫不经心地嘱咐:“晞儿身子未能痊愈,近日正在养病,这些杂事便不必告诉她了,沈大人以为呢?”
沈广钧还能有什么以为,他与这谢呈衍接触不多,从前甚至没怎么能搭过话,哪曾想他会如此气势迫人。
艳阳暖照之下,沈广钧竟生生冒了一层冷汗,顶着谢呈衍无声的逼迫,短短片刻,他心中已有了偏向。
终了,不再有任何异议:“谢将军说得是。”
“泰山言重了,谢某尚有军务在身,恕不多留,改日必定亲自登门提亲。”
谢呈衍说着已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眸色平静,大步向前走去,自沈广钧身旁擦肩而过。
日光倾泻而下,宫墙边的绿柳在春光中已悄然发了新芽。
一轮一载,无人知晓时,又是一个春来。
*
春光明媚,院中草木褪去寒冬的萧瑟枯黄,摇身一变,渐发生机。
红日初升,斜斜泄入,廊庑之下,一截白如凝脂的细腕探出,被暖阳柔和包裹,似镀了层金边,瞧着便赏心悦目。
手头正小心喂养着在廊下歇息的伯劳,那伯劳颇通人性,才啄了两口食料,便十分高兴地抬起脑袋,叫唤了两声以作回应。
青楸踏进院中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美人垂眸,幼鸟扑翅,于一片大好春光中,自在悠闲。
她走近,不由笑了下:“姑娘先前还不喜这伯劳,不想还是留到了现在,不仅每天细心喂食,连伤势都要亲自看过。”
沈晞听到她的打趣,却神色如常,芊芊玉指轻展,继续给伯劳撒了一把吃食:“不尽快把它养好,怎么能早些放出去。”
“您不打算留下这伯劳吗?”
青楸一顿,原以为相处这些天,沈晞已经对这伯劳有了几分喜爱才会如此在意,可怎么还是要送走。
趁着伯劳埋头苦吃的功夫,沈晞轻轻撩起它的翅膀瞧了眼,淡声:“我又不喜欢它,留着做什么?”
闻言,青楸也不多说,顺势转了话题:“不过这谢将军还真是奇怪,都说伯劳性猛难驯,哪有给姑娘家送这个的?”
“是赔罪。”沈晞下意识反驳。
“赔罪礼送伯劳,这是什么讲究?”
沈晞一怔,想起什么地皱了下鼻尖,松开伯劳的翅膀:“你说得不错,赔罪也不该给我这个,还要我来养。”
说着,又戳了戳那伯劳的脑袋,它已不像刚落到沈晞手中时那般楚楚可怜,悉心照料下伤势好转,翅羽渐丰。
这伯劳没有笼子拘束,被沈晞随手养在院中,初始时它伤了翅膀飞不起来,不怎么担心。
可眼下伤势转好,也不见沈晞说给它束个脚链,就这样任它随意来去。
不过倒也奇怪,这伯劳格外省心,即便白日不知去了何处,每到夜里也总会乖巧飞回来,团在廊下给它备的鸟窝中休息。
瞧见沈晞的动作,青楸点点头:“所以才说谢将军奇怪,要是二公子的话,肯定就不会送这些,还是二公子才更懂姑娘的心思。”
一听这话,沈晞本想说些什么,但只微微启唇,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拍了拍手,掸净浮灰,沈晞放开了在她手下来回蹦哒的小伯劳,转身往房内走去,继续同青楸说道。
“谢呈衍这个人确实古怪,喜怒无常的,我总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沈晞顿住脚步,倚门回首,目光追随着那只在树梢上跃动的伯劳,轻笑了声:“他是个极好的人。”
暖春光线穿透层层枝桠遮掩,落下细碎光影,于沈晞清透的眸底映出微光。
可青楸没听懂,实在纳闷,这话里的转折怎么如此突然,好奇追问:“他不过是让姑娘养了个伯劳,怎么就成了极好的人?”
沈晞耸耸肩,回身,不与她多说:“不知道。”
这又是什么回答?
青楸不解地挠了挠头,偏首去看那伯劳,见它已飞上了屋檐一角,一双棕褐色瞳孔极目远望,忽而从喉间扯着嗓子叫了两声,像是瞧见了什么。
小圆脑袋灵巧地倏然转动,下一刻,便扑闪着翅膀飞远了。
沈晞已进了屋内,并不管青楸满肚子疑惑,推开窗扇,春光倾泻而入,一室浮沉。
隔着一扇半掩的窗望进去,只见沈晞俯身,整理着先前誊写晾晒好的医书。
美人如画,春色静好。
直到一个下人急急忙忙冲进来,悠然画卷上骤然落下一点突兀的墨痕。
“姑娘,姑娘,您快去前院看看吧。”
安逸被这声响打破,沈晞自窗内探出头,见他慌张,好奇问:“出什么事了?”
那人跑得急了,此刻正艰难地吞咽着,气喘吁吁:“姑娘,国公府……国公府上门提亲了!”
国公府。
“啪嗒”一声,沈晞手中的书册落地。
她来不及去捡,一下就想到了谢闻朗,脸上不由浮现出笑意,隔着窗再次确认道:“当真?”
“当真,来的确实是国公府的人。”
沈晞双眸微微睁大,连眼尾都溢出几分欣悦。
看来谢呈衍真的没骗她,这才过去没几天,就帮忙把这桩事解决了,也不枉她夸他是个好人。
闻言,青楸也心中一喜,姑娘等了这么久,终于是苦尽甘来。
只有那下人脸色却不怎么好,嘟囔着:“不过,来的不是二公子……”
可这句话沈晞和青楸已经没人有耐心去听,只转眼的功夫,她便匆匆奔回内室更衣去了。
往前厅走时,沈晞心情大好,还不忘同身旁的青楸说:“青楸,你说若是要给兄长送谢礼,该送些什么才好?”
青楸一滞:“您要给大公子送……”
说起兄长,她理所当然地想到了沈望尘。
可沈望尘如今已由江氏陪着,去了老家的庄子上养病,况且他们二人之前闹得那样不愉快,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送礼?
沈晞瞧见她的神色,便知道她想岔了,改口说:“是二郎的兄长,我与二郎的婚事今日能如此顺利,应当少不了他帮忙。”
“这……奴婢可得好好想想。”青楸笑着,“姑娘也别惦记这些了,先去前厅看看谢二公子再说。”
沈晞点点头,眼下最重要的当然是和二郎的婚事。
才绕过长廊,未至前厅,远远便望见院中一片红,几大箱聘礼整齐摆放,堆满了院落。
青楸不由低低叹了声:“好大的阵仗。”
可乍一瞧见,沈晞却隐隐觉察出几分不对劲,步子逐渐慢了下来。
这个场合,沈晞不便露面,只能藏在一丛草木掩映后,悄悄往外看去。
她猫着腰,迟疑地走近,直到整个前厅尽收眼底,沈晞也没看见期待的那个人,反而一道矜贵颀长的身形没有任何缓冲地闯入眼底。
春日迟迟,光影交错下,谢呈衍长身而立,即便是暖春,他依旧像高山白雪,透着凉意,疏离淡漠,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
春光熹微,半分不藏私地尽情倾洒,却穿不透他的周身,像是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住,总有几分格格不入。
忽然,他似是察觉到沈晞的视线,抬首直直望过来。
可正当这时,坐于首位的沈广钧启了声:“谢呈衍,你当真要娶晞儿?”
春风拂过,沈晞觉得耳边仿佛响起阵阵鼓噪的嗡鸣,嘈杂得让她无法思考,头脑一片空白。
眸光相接,她紧紧盯着那双黑沉的瞳孔。
谢呈衍,娶。
在今日之前,她从未将这两个字眼联系在一起过。
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呢?
就在她疑心是自己听错时,谢呈衍已淡淡收回向她投来的目光,对着沈广钧道:“谢某求娶沈晞为妻,绝无戏言。”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同一道划破天际的惊雷。
沈晞的心也跟着这句话彻底跌入了谷底。
她手指死死捏紧,指尖几乎泛白,不可置信地又问了身旁的青楸一遍。
“他方才说什么?你听到了吗?是我听错了,对不对?”
可青楸抿唇,看向她的眼神颇为复杂,半晌才答:“姑娘,向您提亲的人,是谢将军。”
沈晞的手无力垂落而下,眼瞳因震惊而止不住颤动,片刻后,猛地起身。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她要问个清楚。
可就在沈晞刚想冲出去当面质问时,一个女婢突然上前,拦下她。
“姑娘,老爷让您先回自己的院里去。”
女婢话中虽打着沈广钧的旗号,但她下意识知晓,这是谢呈衍的意思。
方才,他看见她了。
沈晞心绪不宁,事到如今,谢呈衍为何突然在她和谢闻朗的婚事中横叉一脚,她想不出任何理由。
可婚约生变,这绝对有蹊跷,于是她直接开口问那女婢:“为何是他来提亲,二郎呢?”
对方初始仍有些犹豫,但在沈晞再三逼问下,最终还是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直到此刻,她才从旁人口中得知谢闻朗被赐婚的消息。
可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瞒着她,看她像个傻子一样期待着那场绝不可能的婚事。
春光洒在身上,横生寒意,沈晞茫然坐于廊庑下,手中无意识地扯着裙裾,不多时,那块布料已变得皱皱巴巴。
既然谢闻朗被赐婚,婚约作废,那谢呈衍为何又会上门提亲,沈晞想不明白其中关联。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让他不得已而为之?
心中一时猜测万千,但她仍旧下意识替他开脱,毕竟,他是那样好的一位兄长。
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逐渐靠近,暖风送来一阵浅淡的乌木清香。
沈晞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
回首,不等他走到面前,她已忧心问道:“谢将军,婚约为何会变成我和你,可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他没有回答,只撩起薄薄一层眼皮,眸光停驻在她身上,缓步靠近。
风掠起沈晞的一缕碎发,将一只眸子半遮半掩,她看不大真切眼前的谢呈衍。
只无端觉得几天不见,他有些陌生。
谢呈衍施施然立在沈晞面前,不过半步远,双臂松松一圈,绕到她身后,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后颈,激得沈晞一个瑟缩。
直到这时,那道清冷矜贵的声线才终于在她头顶响起。
“没有意外。”
“不是你说的么,对于心中所爱,牢牢抓紧,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正确的选择。”
下一瞬,沈晞只觉得发丝被拨动,束拢,余光向后一掠,却见谢呈衍竟动作轻缓地为她系上了一根发带。
鲜红,眼熟。
电光火石之间,沈晞想起什么,乍然,一切都被串了起来。
当日城阳山上,向她射来那一箭的刺客腕间,曾有一抹显眼的红。
那抹红,竟是她当初不慎遗落的发带!
倏地,沈晞回过神,满目震惊,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面前的人,嗓音竟有些发涩:“你说什么?”
谢呈衍的瞳孔仿若一池无底深潭,阴冷垂眸,视线落下的这个瞬间,他变得如此陌生。
没有开口,没有回答。
但他的默认已印证了沈晞心中那个最不可能的猜测。
心中所爱。
怎么可能?
下意识地,沈晞退了两步,眼底惊惧,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可谢呈衍没有给她逃离的机会,再次逼近,身形遮去暖春浮光,只给沈晞留下一道阴影。
“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莫非忘了?”
“你说,想保住自己和国公府的婚约,我正在成全你。”
每说一句,谢呈衍便逼近一步,眸色也越发幽微。
直到沈晞被他逼至角落,背后紧紧靠上廊柱,退无可退。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分明是暖春,沈晞却嗅到了寒冬腊月里独有的那抹阴寒。
这萦绕不散的冷让她混沌的思绪有了片刻清醒。
虽然并不知晓他的意图,但当沈晞直直望入那双眼时,仍旧格外清楚地察觉了一点——
他口中的什么心中所爱,统统都是谎言。
这双眼眸中,没有丝毫爱意怜惜,与谢闻朗望向她时的目光完全不同,冷漠阴翳,不见任何情绪。
那分明是一头猛兽盯住猎物时的眼神,好似下一刻便可拆吃入腹。
她拧着眉心,迟疑颤声:“城阳山上,你为什么要向我射那一箭?”
瞳孔中映出沈晞因惊惧不解而紧绷的面容,他知晓她一向聪明,却不想她竟能在瞬间联系起城阳山上的事来。
那一箭,没能杀了楚仪,但误打误撞地让她与谢闻朗早日纠缠在了一处。
倒也算因祸得福。
谢呈衍低哂了声,冰凉的指尖抬起她的下颌:“晞儿,你很聪明,有时也聪明过了头。”
双眸紧紧锁住她,一瞬不曾偏移。
他倒是不介意把因果说与她听:“若没有那一箭,五殿下如何能注意到谢闻朗?”
仅仅一句话,低沉的嗓音落在沈晞耳中,她顿时遍体生寒。
当初城阳山上那一箭,目标根本不是她,而是同她站在一处的楚仪!
所有这一切,为的就是让谢闻朗顺利成为驸马,保国公府圣眷不衰。
原来他的算计从那时就开始了,可她竟无知无觉地被骗了这样久,还蠢笨单纯地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好人。
可她呢,他又是为什么非要留下她?
似乎是看出沈晞的疑惑,谢呈衍不紧不慢再次开口:“你若不嫁我,谢闻朗如何能死了对你的心思。”
是了,留下她,让她成为谢闻朗的嫂嫂。
这当真是一个让他无力回天的好法子。
沈晞攥紧拳心,指尖已然泛白,忍不住怒气:“所以为了让五公主如愿以偿,兄长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婚事,纡尊降贵迎娶我这种小门小户家的女儿,还真是穷尽心机。”
她特意叫了他一声“兄长”,将不堪的真相赤条条地摆在了明面上——
他谢呈衍违背人伦,强夺弟妻。
谢呈衍却丝毫不在乎她的怨恨:“沈晞,谢闻朗和公主的赐婚圣旨已成定局,现在你和沈家没有别的选择。”
“兄长这是想拿沈家威胁我?”
“你不在意沈家,也不在意自己?”谢呈衍却直接拿捏住她的七寸,淡漠道,“落在五公主手里,还是嫁给我,你选得出来。”
她不是选得出来,她是根本没有选择。
谢呈衍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以难以抗拒的力道将她困于臂弯的方寸之间。
忽视沈晞那点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挣扎,双眸紧紧凝视着她,不容置喙地下了定论,冰冷的气息擦过耳廓。
“这婚约,只能是你我二人。”
天朗,风静,令人窒息的氛围却蔓延四散,如同荆棘缠绕于脖颈,谁也不得解脱。
沈晞用尽全力试图逃离他的桎梏,却始终挣脱不得,自己又不肯认输,只好倔强地盯了回去。
只是眸底隐隐浮上一层水光,她执拗地不肯低头,也不肯落下哪怕一滴眼泪。
视线交错,那水光无意间晃了谢呈衍的眼,他眸色微动,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人前生今世两辈子,他似乎只瞧见她落下过两次眼泪。
一次是在前世的断崖前,一次在今生的城阳山。
谢呈衍手上的力道微微松懈,可眸光却愈发幽暗,音色低哑:“你就这般喜欢谢闻朗?”
愤怒早已冲散了理智,沈晞怨恨他罔顾自己的意愿,强势而不讲理地促成今天这个局面,只轻轻一挥手,就让她从前的所有努力眨眼成空。
于是她循着本能开口,添油加醋地气他一气。
“不错,我就是喜欢闻朗!哪怕他被迫娶了楚仪我也会一直喜欢,他比你谢呈衍好千倍万倍,最起码不会以如此卑劣的手段算计胁迫!”
谢呈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一柄寒意森森的利刃,凉凉启声:“好啊,待你嫁给我,你便是他的嫂嫂,你若想他念他,我便陪你回国公府看他。”
沈晞被他言语中的偏狂震住,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谢呈衍却扣紧她的后颈,再度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额头相抵,气息交错。
“还是说,你看中了他的权势,一个国公府次子,能让你恃宠而骄,在沈府勉强过一段好日子。可我比他更有权势,更有地位,不如来利用我,自然更有效。”
眼眸幽深,语气沉沉,每说出的一个字,都化作寒刃狠狠刺在沈晞心头。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谢呈衍,狠戾疯狂,不顾一切,比沈望尘更令人胆寒,沈晞突然怔住了。
可谢呈衍依旧没有放过她,指尖自她的颌骨寸寸掠下,嗓音凉薄:“或者,杀了他,这样,你就算再喜欢,他也不过是一个死人。”
话音才落,下一刻,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清晰的红痕自谢呈衍左颊上逐渐浮起,瞬间,周遭的一切陷入凝滞。
连沈晞自己也愣了一愣,掌心火辣辣的痛感后知后觉地传来。
她……居然打了谢呈衍?
诚然,她心中对他实在气愤,愤恨谢呈衍步步算计,怨他从前虚情假意。
但她打的人,是谢呈衍。
算计沈望尘和谢闻朗只在瞬息之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更何况是她。
理智如此,可在他面前,她似乎总有些忍不住脾气。
待情绪缓和,回过神来,沈晞瞬间就后悔了。
想起沈望尘的下场,至今仍养在庄子里痴傻不清,她胆战心惊,手心不由颤抖起来,恐惧席卷了全身。
谢呈衍被她这一掌扇得偏过头去,沈晞辨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沉默半晌,忽地,莫名低笑了声。
意料之外地,谢呈衍没有愤怒,反而回首,抬手拭去她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音色低哑平缓。
“胆子怎么还是这么小。”
沈家,楚仪,都没能让她如此生气过。
唯独谢闻朗。
她终究还是喜欢他。
谢呈衍近乎病态地一遍又一遍确认着这一点,又一次次得到肯定的答案。
可那又有什么所谓?
他眼神暗了下去,再次伸手紧紧扣住她,将人困在自己眼前。
即便是一只野性难驯、心在别处的雀,只要断了所有的后路,让她撞破牢笼也无处可去,这样她就能永远留下来。
一辈子,生生世世。
“谢呈衍……”
沈晞被他困在怀中,不敢动弹,方才争吵中愤怒的情绪已被冷风吹散,她对他,只剩下畏惧,连指尖都在忍不住颤抖。
可谢呈衍没有听她说下去,反倒提及另外一桩事:“晞儿,我们的婚期由陛下拟订,就在今岁五月。”
他声音极轻极淡,话语近乎温柔,却让沈晞出了一身冷汗,如同再次坠入隆冬那池寒潭之中。
谢呈衍,他环环算计,步步为营,不知从何时开始,早已不动声色地堵截了她所有的退路。
嫁,她不甘心。
不嫁,便是抗旨。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势,不讲理,使得她没有任何挣扎余地。
终了,几分苍白的唇张合,沈晞死死盯着他衣襟上的那抹云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修长指节轻抚过沈晞微凉的面颊,谢呈衍清晰感知到她在发抖,在生气,在无声地愤恨。
可他只落下一声不合时宜的低哂,拨开沈晞被春风拂乱的发丝,音色清贵,压着声在她耳畔低语。
“恨我也无妨,我们合该纠缠到底,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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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当白月光》【阴湿疯狗强夺温柔人妻】
程酌烟随夫入京经商时不慎招惹了陆绥。
陆绥乃当朝定远侯,年纪轻轻便为天子近臣,风光无量,守正自持。
唯独看向她的目光总是意外黑沉。
后来才知晓,陆绥曾与端王幺女孟经棠定下婚约,可惜王府忠烈,多年前满门殉国,无一幸免。
那人是他心尖白月光。
而她,与孟经棠样貌如出一辙。
本以为二人不过就这点巧合牵扯,可离京当日,陆绥竟以雷霆手段扣下她的夫婿。
灯火昏暗中,陆绥俯身,指尖从她脸侧一寸寸抚过:“放他走可以,但你留下来,做我的妻。”
“留下我,因为我长得像她,对吗?”
陆绥眸色翻涌,捏着她下颌的两指倏然收紧:“不是。”
程酌烟自然不信。
她知晓陆绥视孟经棠如天上仙云中月,而她不过足底泥路边草,轻贱拙劣,上不得台面,连替身都做得勉强。
但终究还是被逼无奈委身于他。
自此放低身段,依着陆绥的喜好,被迫模仿孟经棠一举一动。
然而陆绥覆住她的眼,气息潮热,恶意惹她难耐,语气却冰冷:“有形无神,她以前从不这样。”
*
程酌烟咬牙,忍下所有东施效颦的奚落,偶尔也会暗自祈求:“不管是不是,都忘了她吧。”
如此,她才能好过。
直到某日陆绥酩酊大醉,迷蒙间,他扣住她的腕骨:“名友,别走。”
名友,乃孟经棠小字。
孟经棠,终究是她永远越不过的一座高山。
待蓄谋多日,程酌烟终于逃离牢笼,归家寻夫。
然而推开阔别已久的宅门,却只见侯府军士甲胄森然,冷锋映雪,挤满整个院落。
凛凛刀枪寒铁后,唯有一人负手而立,面沉如水——正是陆绥。
当夜红烛摇曳,衣衫凌乱,他紧紧攥着她的足踝欺身而上,眼神凶戾。
“这双腿可真不听话。”
“你就这么在乎他?既学不乖,那今夜便用身子记住,谁才是你的夫君。”
*
陆绥很清楚,程酌烟的每一句“忘了她”都在与他道别。
可他偏不。
他们二人只可死别,不许生离。
食用指南:
1.双c,he
2.前期强取豪夺,后期追妻火葬场,狗血慎入
3.男女主非完美人设
4.没有替身,始终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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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长兄觊觎多年后》【伪兄妹】【强取豪夺】
裴宛是自小流落在外的裴家幺女,未得世家教养,举止难当大雅,认祖归宗那日,裴家上下都来瞧她的笑话。
她怯生生缩在角落里,满堂亲长,只记住了一个人——裴洵,她的长兄。
裴洵此人性子寡淡,年轻有为,不似家中其他兄弟幼稚,总喜欢欺负她。
他稳重自持,如松如玉,望向她的目光是一贯的平和沉静,见千人万人如见草木众生,是所有人敬仰的长兄。
裴宛对他同样仰望,小心翼翼地接近他,赶不走推不开。
比起心中敬仰,更重要的是,跟在裴洵身边没人敢欺负她。
久而久之,她成了裴洵身边的小尾巴,总围着这个不爱嬉笑的长兄打转。
即便,他是裴家对她最严厉的人。
但凡有了丁点错误,他都会拿出那条戒尺,悠悠往掌心一握,不留情面的目光压下:“跪下,手,伸出来。”
她最怕他这副模样。
字写错了,要打手心。
与二哥出去玩乐回来晚了,要打手心。
帮姐姐给沈员外家的公子递书信,还要被打手心。
裴宛没办法,每天只能苦哈哈地变着法讨好裴洵,以期能少些责罚。
直到她不是裴家血脉的真相暴露,裴宛背后一寒,以长兄的严厉,这次手怕是要被打废。
正巧听闻裴洵定下婚约,不日便要迎娶长嫂进门,裴宛当机立断留书一封,祝两人百年好合,转头就私逃出京。
*
是夜,裴宛踏月而归。
推开房门,却看见了本该在京城完婚的裴洵。
他神色冷淡,骨节分明的手上握着往日用来责罚她的戒尺,一如往日她犯错后冷脸训斥的模样。
在她心惊的目光中,戒尺冷不丁敲了敲。
“妹妹长大了,如今都想离开哥哥了。”
“可你以为,我会一直当你的好哥哥吗?你说,这次,要如何罚你?”
食用指南:
①1v1,双洁,he
②强取豪夺桥段,狗血预警
③朝代架空,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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