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沈晞心头猛地一颤,双眸微微瞪大。
说不明白是什么情绪漫上,只觉得心尖上的软肉似被轻拧了下,引起一阵酸涩。
谢呈衍不觉有所不妥,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中,不紧不慢地笼袖,将杯中酒缓缓倾洒在地。
酒水蔓延,渗进砖缝,转眼只剩一片褐色湿痕。
倾尽酒水后,许是没有听到沈晞的动静,谢呈衍侧首回望过来,手里还握着见底的酒杯,长明喜烛照亮了他的眼眸,瞳孔中隐约有光亮曳动。
沈晞一时不慎,竟被那双深邃的眼夺了心魄,如从前那些荒唐靡梦般沉溺其中。
直到他开口,幻梦破碎。
“怎么了?”
沈晞这才回过神,长睫微颤,依照他的意思,皓腕轻掀,将酒水倾洒而尽,祭告亡灵。
待她做完这一切,出乎意料地,却见谢呈衍又斟了一杯酒,抬手洒在地上,没有任何解释,眼睑轻垂,辨不清神色。
直到两杯酒洒尽,他才将酒盏放到一边。
凝眸看了沈晞半晌,在旁人催促下,谢呈衍方才转身,前去喜宴应酬。
随着谢呈衍的离开,众人如潮水自房中退去,只留沈晞一人独坐在喜榻上。
而她没注意这些动静,只定定盯着地上的酒渍,若有所思。
方才,谢呈衍的第一杯酒,祭的是她的生母。
那这第二杯酒,又是在祭谁?
谢呈衍双亲健在,方才婚仪上,他们二人正携手拜了高堂,自然不会是他的父母。
可能让他在成婚这日特意以此为祭,必定是个极为重要的人。
沈晞思索半天,对他还是知之甚少,终究没有定论。
半晌,她微一阖眸,下定决心,起身行至桌前,拎起酒壶又斟了盏酒,仿照谢呈衍的举动再次往地上洒了一杯。
虽然不知他此举的其中深意,但她下意识觉得应当照做。
就当是回敬他在今天这种日子里,居然还能顾念起她的生母。
婚房外喧闹不绝于耳,房内却很是安静,唯有沈晞和两三个在旁侍候的丫鬟。
今日从天亮开始足足忙活了大半天,沈晞早已饥饿疲累,好在谢呈衍念及她尚未吃过饭食,离开前特意让下人备了吃食送来。
一碗玉珠云丝羹赫然在其中。
沈晞无暇他顾,草草垫了肚子。
房中安静得能听见重重高墙之外,喜宴上人声鼎沸的热闹,沈晞等了半晌,时间一长,还是没能耐住困意,竟半躺在喜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青楸远远瞧见是谢呈衍,这才匆忙叫醒了她。
沈晞眨眨眼强行唤醒几分混沌的头脑,整了整头顶不慎被蹭乱的发饰,两手交握在身前,摆着模样端坐。
谢呈衍一踏入婚房,青楸便极有眼力见地和一众下人赶紧退了出去,合上房门。
婚房之中,只留他们二人。
喧闹隔绝在门外,四目相对,二人一时无言。
谢呈衍缓缓踱步靠近,他虽被灌了些酒,但步伐沉稳从容,并不凌乱,不见醉意。
距离拉近,他方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今日的沈晞。
眉眼如画,双眸清透,被他望得久了,不大自在地垂下那层薄薄的眼睑,避开视线。
她一袭嫁衣如火,格外夺目,衣料随着些微动作轻拂,晃出烛火映照的亮光,穿在她身上,一针一线都似有灵动生机。
不知是否遭梦境影响,从初次见她,谢呈衍便有个念头盘绕不去。
她合该穿红衣。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时最烈的那一抹赤红,才配得上她。
正如今日。
他步步走近,沈晞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上,状似平静,可指间的那小片衣料已被搓揉得皱皱巴巴。
还不曾想好要如何面对他,走到近前的谢呈衍已不由分说,抬起她的下颌。
视线交错,沈晞清晰地从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看出了隐忍已久的渴求。
他抚着她的下巴细细打量,音色微哑。
“难得见你穿红衣。”
此话才落,不待沈晞有任何反应,下一瞬,凉薄的唇径直朝她压了下来,俊朗冷硬的眉眼在眼前放大,气息交缠难分。
沈晞瞬间愣了下,匆忙闭上眼试图迎合,但颤动的睫毛还是出卖了她的生涩。
诚然,在梦中,她没少亵渎谢呈衍,可真刀真枪实操起来,这却是实打实地头一回。
他近乎啃咬,强势地将半身重量压下,沈晞不由向后仰去想要避开,可谢呈衍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才察觉她有躲的意图,他的另一只手当即扣在她颈后,收力,紧紧将人困在身前,唇齿厮磨。
初始尚且强硬猛烈,后面察觉到沈晞的不适,方逐渐变得柔缓亲昵,引着她慢慢适应。
可沈晞只一味屏息,承受着他单方面的拥吻,险些没能喘上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晞怀疑自己快要窒息时,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唇瓣,最后一刻还不忘在她的下唇轻轻咬了一口,这才拉开些许距离,容她喘息片刻。
被蹂躏过的唇水光潋滟,唇脂在亲吻中被蹭花,但她的唇色却愈发的艳。
沈晞身子发软,撑在他胸前小口小口呼吸着,精致的锁骨随之起伏,白得晃眼。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对谢呈衍而言,是种无声的诱惑。
靡丽之色映入眼帘,谢呈衍眸色暗了下。
他忍不住去想,上辈子,与谢闻朗的新婚夜,她是否也是这般模样,娇艳得让人移不开眼,偏生她自己还无知无觉,以那双勾人心魄的眸子时不时地偷偷看他一眼。
不,应当不是。
她从来不怕谢闻朗,前世肯定不是如此,嫁给心爱之人,她只会笑颜如花,比今夜更让人难以自持。
想到此处,谢呈衍下颌紧绷,粗粝指腹抹去她唇上残留的唇脂,而后,毫不顾忌地放入口中抿去。
这才直起身来。
沈晞也逐渐从混乱中回神,再一抬眼,发觉他手中握了一把刀,正裁下一截发丝。
是结发礼。
沈晞了然,但不等她有所动作,谢呈衍已大步上前,取下她头上的发簪,挑出一抹发丝来,剪下。
指尖绕动,谢呈衍亲手将其同他的那缕发丝缠成一个繁杂、难以解开的结,收进提前备好的锦囊中。
而后,看了眼她头上沉重的发饰,启声:“卸了吧,硌手。”
沈晞依言照做,随着珠钗金簪被逐一拆下,三千青丝如瀑而落,垂在身后。
趁着谢呈衍收起锦囊的功夫,她忽然走到桌前,拿起酒壶,方才饮过合卺酒后仍剩了些酒水。
她仰头,张口直接对着酒壶,辛辣的酒水入喉,吞咽而下,一时灌得猛了,有几缕酒痕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没入衣襟。
原本,沈晞想着一饮而尽,可还没喝几口,就被察觉不对的谢呈衍强行摁住。
红帐烛火中,谢呈衍拧眉,一手从她手中取过酒壶,一手擦去她唇边残留的酒水,混着方才余留的唇脂,飞出一抹极淡的嫣红。
“你在做什么?”
语气已有些不悦。
沈晞却没理会,她酒量不好,猛地喝了那么多酒,一时上头,此刻,双眼已有些迷蒙之态,正水光盈盈地望着他,格外勾人。
谢呈衍不由喉间轻咽,但还是绷着一张脸,抬手整了下她凌乱的领口。
可还不等他将手中的酒壶放到一边,倏然,沈晞直接近身,勾着他的腰带,将他一把拉近,目光定定瞧着他,嗓子软了下来。
“谢呈衍,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
谢呈衍不与醉鬼计较,任由她胡闹,眸光却暗了暗,望着她一池清泉般的眼,手掌覆在腰际稳住她的身子:“然后呢?”
听到这明知故问的回答,沈晞有些不满,皱了皱鼻,控诉:“你不会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谢呈衍,我们谁都不清白。”
下一刻,沈晞拽着他的衣领踮起脚尖,拉他俯身,循着记忆或本能,凑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不带任何欲念,只蜻蜓点水的一吻。
可谢呈衍猛地扣住她的腰,阻止了她后退的步子,眼神幽微,再次问她:“我是谁?”
“你……是谢呈衍。”
咣当一声。
酒壶坠地,酒水四溅而开,洇湿了喜服,但谁都没心思管这一地狼藉。
谢呈衍毫不犹豫地衔住她主动送上的那点樱唇,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沈晞却一僵,但这细微的抗拒转瞬便被她压了下来,反而抬手推了下他的胸膛,红着脸颊小声道:“还未沐浴……”
谢呈衍却等不了,瞳孔晦暗,咬着她小巧的耳垂厮磨:“一起。”
红纱帐暖,一夜不休。
最后的最后,沈晞实在招架不住,忘了何时结束,直累得昏睡过去。
失去意识前,只知道被他抱去清洗,迷迷糊糊听得一声混着笑意的低叹落在耳边。
“你也只有在梦里,胆子才大。”
*
待沈晞意识缓缓清醒时,些微泛白的天光透过床幔缝隙流入,隐约照亮了肌肤上的斑驳红痕。
她被人牢牢圈在怀中,眼前是片光裸雄壮的胸膛,他搂得过于紧了,沈晞不大舒服,轻微挣动了下身子,才刚刚有所动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酸痛,如散了架一般,脑海中不由想起这酸痛的来由。
昨夜……当真是荒唐。
比起她之前的那些梦,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晞阖眸,不忍细想。
不过,昨夜初始时虽确实稍有不适,但后来……
倒也有几分爽快,那些曾经只在她梦中出现,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在昨夜成为了活色生香的身体力行。
因疲累而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那些不可细听的话,不忍直视的景,再度从她记忆中跃出。
沈晞脸颊飞上一抹嫣红,不由埋首。
可还不等她再缓和片刻,头顶忽有一道声音落了下来。
“还疼吗?”
音色泛着晨起时将醒未醒的低哑。
不等沈晞回答,谢呈衍已撑起身,伸手轻车熟路向下探去,沈晞赶忙拉住他,借机埋在他胸前,只给他留了个头顶。
声音闷闷的,藏着羞:“不……你别碰。”
眸光落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谢呈衍不由几分好笑,从前她做那些梦的时候可没见不好意思,见了他还能一本正经兄长长兄长短地唤。
现在夫妻都做了,反倒含羞起来。
之前通过她病中无意透露的只言片语,谢呈衍早已推测出她夜中做的是何种梦境。
但也晓得她难为情,一直不曾拆穿,至于现在,反正已成现实,也无需她去梦里想。
谢呈衍伸手,在她脑后轻轻蹭了下,诱哄道:“不碰,只是看看。”
沈晞依旧摇头:“不要。”
“听话。”谢呈衍的指尖下移,扣住她的后颈摩挲,“昨夜次数多了,可能会受伤。”
沈晞向后缩了缩,一听他说,顿时有些恼火,不待多想,一拳捶到他胸膛上:“受伤怨谁!”
谢呈衍不躲不避,挨下了轻飘飘的一记,顺势握住她的手,引到唇边落下一吻,坦率道:“怨我。”
他嘴上虽顺着沈晞,但还是不容置疑地扣住了她半露在外的肩头,往自己身前压了压,不容她再动弹。
随即掀起衾被,扼住她的腿,径直向下探去。
光裸的皮肤乍然露在空气中,沈晞不由瑟缩了下。
天光逐渐大亮,她几乎能清晰看谢呈衍浓密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眸色煞是认真。
可偏偏,他认真的视线正落在她中心那处红肿上。
这……
饶是再厚的脸皮也招架不住。
被这眸光定定瞧着查看了许久,沈晞实在羞臊,偏又拗不过他的力气,只能偏过首去,手臂横在眼前掩目,不肯再看他。
半晌,谢呈衍才拉起衾被,重新裹住了她,音色平缓:“还肿着,待会找个女医来给你诊治。”
沈晞听罢,眼睫微颤,还是没有移开遮在眼前的手臂。
谢呈衍有些好笑,垂眸看她缩头缩脑的模样。
横在沈晞眼前的那截细白藕臂上隐隐显出几道指痕,她肌肤太过娇嫩,昨夜他没控制分寸,力气不慎大了些,才留下了这痕迹。
当时没怎么注意,今早一看,倒是有几分靡艳之意。
如此默然等了片刻,见她还是不打算动弹,谢呈衍低哂一声,撑在她两侧,覆身而上,掌心扣住沈晞手腕,试图轻轻拨开。
可不想沈晞用了些力气,竟执意与他对着干,不肯挪开。
他也不强迫,只挑着角度略动了动身子,似是不经意地抵了下。
稍一动作,沈晞便感知到他身下那物隐有复苏之态,昨夜被他折腾得有些受不住,身子下意识一僵,不敢再用力。
任由他将她的手臂自眼上拉下来。
泛着水光的眸子瞪了眼,沈晞不与他多言,偏眸推开覆在身上的谢呈衍。
“时候不早了,还要去给公婆奉茶。”
谢呈衍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哑声:“不去了。”
沈晞推拒:“这怎么行?”
谢呈衍抬首,方才还含笑的眼黯了下,意味不明地凝着她。
半晌,才问:“真要去国公府?”
沈晞不知晓他为何会问这种问题,成婚第一日,新妇为公婆奉茶是规矩,他怎么还有几分不情愿,又不是他奉茶。
于是,点了点头:“当然要去。”
谢呈衍指尖摩挲了下,不再拦她,直接起身下榻,背过身穿衣,也不说什么。
望着他的背影,沈晞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脸,自顾自披上衣服遮住那些暧昧红痕,偷偷嘟囔了句:“莫名其妙。”
等沈晞收拾妥当后,踏出门,只见谢呈衍已在院中等着,一袭白衣着身,如松如玉,轩然霞举。
她走上前,瞧见谢呈衍领口不甚平整,犹豫了下,抬手替他整理。
沈晞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头顶,正瞧着自己,忽然,想起一桩事来:“为何,每次去国公府,你总会穿白衣?”
提及此事,他这个习惯还是谢闻朗告诉她的,从前沈晞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谢闻朗的兄长爱穿什么穿什么,终究与她无关。
可如今,时过境迁,沈晞不由几分感慨,指尖动作微顿。
愣神之际,谢呈衍将她的手包裹进掌心:“你怎么知道?闻朗告诉你的?”
沈晞虽没有抬眼看他的神色,但听声音也知道他不大高兴。
两人关系转变后的这几次相处中,沈晞也稍稍摸清了谢呈衍的底线。
只要肯顺着他的意思成婚,不提谢闻朗,其他的,无论她如何使性子,他都会无所谓地包容下去。
是以,沈晞摇了摇头:“我自己猜到的。”
谢呈衍低嗤了声,显然不大相信,但也没拆穿,把玩着她的手指:“晞儿倒是聪明,才见了一两次便猜出来了。”
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沈晞蹙眉,想抽回手,可谢呈衍却加重力道,紧紧扣住她手腕。
“没说不告诉你。”
晓得她是在闹脾气,谢呈衍也不再逗弄,牵着她往府外走。
“所以,是为什么?”
谢呈衍神色平静:“穿白色,有些东西才能更显眼。”
沈晞被他这句话绕得云里雾里:“什么显眼的东西?”
谢呈衍偏眸瞧了她眼:“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嗯?”
“若想知道……”
谢呈衍眉眼一软,噙笑,透着几分坏心眼,勾了下指尖示意她靠近。
沈晞以为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闻,附耳凑上前。
谢呈衍俯首,不知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沈晞瞬间涨红了脸。
她从前怎么会觉得谢呈衍是个稳重自持的人,分明恶劣得紧!
简直是不知廉耻!
沈晞当即甩开他的手,将人撂在身后,自己大步向前先行上了马车。
落在身后的谢呈衍清晰瞧见她泛红的耳廓,轻笑了下。
唇角勾起片刻,他方才意识到,从前回国公府,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好心情,更别提笑在面上。
视线投向沈晞纤瘦的背影,眼眸微眯,掩去异样,这才缓步跟了上去。
*
国公府。
这是沈晞头一遭来,从前不曾见过卫国公夫妇几面,况且,此次她从谢闻朗的未婚妻变成了谢呈衍的新妇。
对此,不知他们是何想法,但不论怎样想,她到底还是有几分怯意,于是紧紧跟在谢呈衍身边。
谢呈衍乐得如此,牵着她的手腕,半寸不离。
厅堂中,卫国公夫妇端坐高堂,周遭不见谢闻朗的身影,应当是念在沈晞与他从前的关系,特意不许他近前。
敬茶时,谢弈与薛氏二人倒没说什么,都只是些冠冕堂皇的话,薛氏褪下手上家传的镯子送给沈晞,也算是做足了面子。
只是,气氛却有些过于正经了。
一家人相敬如宾,反而少了几分亲昵。
敬完茶,谢呈衍被谢弈叫去了书房,只剩沈晞留在厅堂陪着薛氏。
从前,谢闻朗执意娶她时,薛氏就不大喜欢她,兜兜转转,她最后竟嫁给了谢呈衍,还是进了谢家的门。
谢呈衍是薛氏与谢弈的长子,来得十分不易,二人成婚五年,薛氏才生下他,出生后又体弱多病,险些撑不过一月。
后来还是有个道人指点,说是谢呈衍八字犯了冲,要养在京城外面才能安稳长大。
如此,母子分离,直到谢呈衍七岁那年,才接回国公府。
这么坎坷难得的一个儿子,最后还是娶了她这个薛氏瞧不上眼的人,无需细想,就知道薛氏有多不满。
果不其然,待厅堂内只剩她们两人,薛氏默然片刻后端起茶盏,吹去浮沫,悠悠启声:“沈晞,我之前如何也没想到,呈衍居然会娶了你。”
沈晞抿唇,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并没有回答。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嫁给谢呈衍。
如果不是他算计在前,国公府为了迎娶公主巩固权势,她当然不该嫁给他。
听她不作声,薛氏放下茶盏,拧眉,看向她:“你不会真以为,他娶你,是因为喜欢你吧?”
此话一出,沈晞一怔,心中愈发莫名其妙。
谁会相信他喜欢她,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他们二人的婚事只是进退两难时的权宜之计吗?
薛氏瞧见她的反应,会错了意,以为是戳破了她对谢呈衍的幻想,轻哼了声。
“小姑娘家,难免会对情爱信以为真,真相虽难堪,但早日认清枕边人的真心,不会有错。”
沈晞将这番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却怎么都理解不得其中深意。
什么真心?什么真相?
她一头雾水,看着薛氏高深莫测的模样,顿觉茫然,难不成她和谢呈衍这个虚伪至极的婚事背后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已然如此了,还能不堪到哪里去?
没能听到回话,但沈晞这样无措的反应已让薛氏满意,她挑了下眉梢,面上仍是慈和的笑意。
但也不多留,随意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只留沈晞一人,冥思苦想她方才那番话的深意。
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沈晞却听见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来,不如谢呈衍从容,步履间有几分匆忙踉跄。
沈晞疑惑回身,不料,竟对上了谢闻朗的眼睛,她有些怔忪,微微启唇,却不知如何开口。
谢闻朗打量她一眼,见一切安好,不由顿了下:“你,过得还好吗?”
怎么也没想到和谢呈衍婚后,与谢闻朗的第一次碰面,竟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他瘦了不少,整个人神色依旧落拓,不比上次见面时好多少,而这一切,与她脱不了干系。
沈晞实在愧疚难当,垂眸,喉间艰难地咽了下,才要启声,却被另一道冷冽的声音凭空插了进来。
“没规矩,我与晞儿昨日刚成婚,你还不改口叫长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