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呈衍声线清冷,混着些许柔情,字字清晰地落在耳畔,那道视线却一直凝着她,专注且毫不偏移。
被他这般注视,即便移开眼,也能清晰感知到那侵略性的眸光落在身上。
沈晞不由自耳后泛上一层薄红,渐渐蔓上脸颊,不自在地轻咳了声,赶紧拉回越发奇怪的氛围,转了话题。
“怎么光说耳珰了,谢呈衍,你不过生辰,那你会收生辰礼物吗?”
谢呈衍扫过她脖颈上不自觉泛起的粉意,指尖轻轻碰了下,漫不经心:“问这个做什么?”
伴着指腹触碰,他吐字的气息几乎喷洒在颈后,引起阵阵痒意。
沈晞微微缩了下,佯装镇定:“礼尚往来。”
谢呈衍低哂一声,下一瞬,灼热滚烫的唇已轻含住她如血的耳垂。
声音略略含糊:“夫妻之间不必讲究这个,我给你,只是因为我想给你,不求你回报什么。”
沈晞难得没有躲开他突然的吻,自镜中看向埋首在她颈侧的男人,轻唔了声。
借着他的话,举一反三:“好罢。那我给你,也只是我想给你,不是因为你之前送过我什么。”
温软的声音落下,谢呈衍呼吸微滞,抬起眼,与镜中的她对上视线。
凝视片刻,不由勾起唇角,很是玩味。
“就这么想给我过生辰?说来,晞儿直到现在也没告诉我,上元节那次为何要提前问我。”
沈晞面色一红,当即反驳:“当时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后来又没有再叫你兄长,可以不必答这个问题。”
谢呈衍眉梢略扬,赞同颔首:“也是,你现在叫我什么?”
话到最后,又开始暗暗引诱她说出自己想听的那个答案。
察觉他的笑里透出几分坏心思,沈晞嗔了他一眼,虽有几分羞赧,但也不含糊。
“知道你想听。”
沈晞嘟囔了一句,侧首,拽着谢呈衍的衣领拉他俯下身,随即附在他耳边柔声一唤:“夫君。”
谢呈衍顺着她的意思低头,却觉得她实在可爱,不免忍俊不禁,一时没能再启声。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晞稍稍恼了下,拍着他的肩:“别笑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生辰礼物你会收吗?”
谢呈衍这才正色,掀起眼睑,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从前不收,但如果是你送的,我会珍重。”
他抬眼抬得实在突然,沈晞心跳冷不丁顿了下,半晌才回神,生生挤出一句话。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谢呈衍不安分地抬起手指,揉捏她一边的耳垂,目光静静凝着她,略思考了片刻,方道:“平安符罢。”
沈晞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轻轻歪脑:“平安符?”
“是,平安符。”
谢呈衍眸色深深。
上辈子,她对他主动递出了那枚平安符,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际。
可惜当时不知后事,不懂珍惜,他开口便是拒绝。
那平安符被她递出又再次收回,最后直到她不顾一切,纵身跃下断崖,那东西也没能回到他手上。
他不是一个喜欢做无谓假设的人,自很早之前便知晓假定另一种可能只是自欺欺人,无甚用处。
可极偶尔的时候,谢呈衍不由去想,如果当时他收下了那枚平安符,那上辈子的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若他不等她开口,便肯出手帮一把,她会不会也不至于走到最后那个结果。
即便前世她嫁的不是他,可他希望她生生世世都得欢喜安宁。
“就这个吗?”
正想着,沈晞不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谢呈衍眉头一缓,指尖掠过她的脸侧。
“嗯,就这个。”
音色清贵而郑重。
谢呈衍望着她,心道,前世而已,又能如何,这辈子她是他的妻,断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对谢呈衍略显莫名的反应,沈晞心中有些疑惑,但也不再追问,只悄悄记下。
回首,沈晞看向镜中的自己,白玉脂的耳坠莹莹玉润,金累丝裹绕其上,随动作晃动,时不时映出金灿的光线。
身侧是谢呈衍俊逸凉薄的眉眼,鼻梁高挺,面如冠玉。
打见他第一眼起,沈晞便知他着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即便时而冷厉肃穆,面色寒凉,如冷玉霜雪,可看着亦赏心悦目。
更不说此刻堕入三寸红尘,藏着七情六欲,冰消雪融,愈显如圭如璋。
沈晞看着那张脸心念微动,胸腔中似揣着一只瞧见食粮的兔,雀跃蹦跳,不受控制。
良久,她眉心不自觉一蹙,察觉自己竟无知无觉地陷入其中,猛地一惊,这才回过神来。
她怎么又落入了谢呈衍的蛊惑之中?
成婚前,他在她面前不也是一副好兄长模样吗?
最后结果,不还是那般?
欺瞒众人,机心算计,打着国公府权势之名,私心却对谢闻朗耿耿于怀。
如今时过境迁,他不过是在故技重施,能演好一个纵容无度的兄长,自然也能演好一个贴心宠溺的丈夫。
前车之鉴,万万不可忘。
沈晞长呼出一口气,垂眼,压下那些不该出现的心思。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取下那对耳珰。
这一整日谢呈衍都不曾出府,陪在沈晞身旁,至此她才后知后觉,原来他告假,为的要事竟然只是她的生辰。
沈晞对此只能佯装不知,照旧做着自己的事情。
只是在夜中,床笫之间,她还是难免泄了几分心绪,缠得愈发紧。
谢呈衍额角不由跳了跳,哑声哄她:“乖,放松些……”
红烛帐暖,春宵难得。
翌日。
待沈晞醒来时,谢呈衍已离府上朝去了,他公务不少,昨日挤出空闲告假,今日免不得要将那些拖后的事处置妥当。
梳妆时,沈晞盯着那套谢呈衍昨日送的首饰,一时有些愣神,端详良久,才定了定心神。
一把合住木匣,将其放到一边,打算给自己找些事情干,转移下注意力。
不然,这一整日全都去想谢呈衍了。
好在前些日子,她把默写的那堆书册已整得大差不差,打算明日就带着去见温庭茂。
心稍稍静了下,可这般才没过多久,便听外面有人通传:“夫人,国公府那边来人了。”
沈晞蹙眉,不禁疑惑道:“是有什么事吗?”
从前不知晓,她嫁给谢呈衍之后才发觉,他同国公府之间实在往来不多,几乎是独立门户各不相扰。
除了新婚后新妇奉茶的那一次,后来她再也没去过国公府,国公府那边除了谢闻朗之前来过几次,其余人也不多来打扰。
难怪从前谢闻朗总会说与谢呈衍越发生分,两边来往这般浅,怎么可能不生分。
是以,对国公府第一次派人过来这桩事,沈晞不免好奇。
她心存疑虑地步入前堂,见到了国公府来的那位管家周伯。
从前他帮着谢闻朗给她往沈府送过几次东西,沈晞一眼便认了出来。
眸光一扫,却见不止是管家,他身后还立着两位妙龄女子,眉眼含情,身姿娉袅,各有千秋。
二人端端站在这庭院中,姿态万千,似是被特意教养过,颇懂规矩。
见周伯对着沈晞行礼,两人也赶忙福身,嗓音柔柔,齐声道:“奴婢见过少夫人。”
沈晞不动声色地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看着管家,问道:“周伯,这两位是?”
周伯讪讪笑了两声:“少夫人,这是……国公爷的意思。”
沈晞状似不解,追问:“国公爷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很淡,没有什么旁的情绪,可周伯听着却不由出了一层薄汗。
这少夫人还没进门时,他便打过交道,从前倒没见她三言两语就能这么迫人。
难不成跟大公子待久了,竟染上了一样的性子。
还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来。
周伯抬袖擦了擦冷汗,斟酌开口:“少夫人许是不知,大公子从前军务忙,这才房中无人。如今已成婚了,房中也不能只有一个正室夫人,这侍妾是必不可少的。只是大公子一向不上心这些,国公爷为人父母难免操心,这才专门让小的给送来。”
说罢,他还不停打量着沈晞的神色。
说句实话,国公爷这事做的也忒急了些。
大公子这才新婚不久,居然就明目张胆地往房中塞人,这让刚过门的少夫人可怎么想。
接下这桩差事时,他便心道不妙,盛暑天气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直冒冷汗。
这个当头给大公子送侍妾,唯恐少夫人当场将他几人轰出去。
况且这少夫人身份实在特殊,从前便有无法无天的二公子护着宠着,如今嫁了大公子,这位更是个不好惹的主。
只怕两人新婚燕尔还没腻歪够,新鲜劲没过,听沈晞吹一吹枕边风,大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事他可就难交差了。
悄悄觑了眼她的神色,周伯不停擦着额角的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沈晞终于开口。
不料竟是格外平静,吩咐:“青楸,把她们带去安顿吧。”
周伯愣了下,迟疑道:“少夫人,这……”
沈晞却轻轻一笑:“无妨,我都明白。既然是父亲的意思,那便依着吧。”
如此,对她而言,也更为有利。
理智上如此想,可待她回到房中,方才手上的事怎么都续不上,思绪不定。
心尖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隐约有几分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