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暑气正盛,小厨房特意做了消暑的吃食,可沈晞只吃了两口便放了筷。
青楸瞧见,不由忧心:“夫人,您若是不喜欢,明日奴婢让厨房再换个菜式。”
沈晞艰难地咽下一口饭菜,摇摇头:“不必,正常就好。”
将军府的厨子手艺算不得差,上来的菜式也与平日没太大区别,可她望着一桌饭菜,仍旧实难下咽。
沈晞心知肚明,并非是饭菜的原因,而是自己。
那日与谢呈衍不欢而散后,她无法再踏出将军府半步。
即便是人在府中,也有不少人受谢呈衍吩咐,时时刻刻紧盯着她。
不论走到何处,都有下人以余光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地汇报给谢呈衍。
她准备离开的心思尚未付诸心动,就被彻底掐灭在了襁褓之中。
青楸看出她这几日都心思低落,待沈晞用完饭,变着法地转移她的注意力。
“夫人,再过不久便要入秋了,不如照往年做些纸鸢来玩。”
沈晞神色恹恹,提不起兴致,犹豫片刻,却是笑了下,没有拒绝。
以她目前的处境,被谢呈衍的软禁在府中,无事可做不说,计划也被彻底打乱。
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整日总没有结果地思前想后也不是法子,倒不如找些别的事情解闷,总不能亏待自己。
她眸光亮了下:“也好。”
说来,这做纸鸢的手艺还是当初生母林安容教给她的。
那时沈晞尚且年幼,林安容手把手带着她,从挑选竹篾开始,涂抹浆糊,系上长线,一点点制出一只完整的纸鸢。
纵然记忆久远,但沈晞对制纸鸢的手艺却没有生疏。
青楸备好材料,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沈晞手上便多出了一只飞燕样式的纸鸢,活灵活现。
傍晚,残阳西斜,天际染上血色,刚巧起了一阵风。
在通风处的纸鸢也已晾干定形。
沈晞心念一动,把那刚制好的纸鸢带去花园,想试试放飞的效果。
细线握在手中牵引,风过林梢,纸鸢乘风而起。
但只飞了片刻。
不知是何处出了问题,那纸鸢在半空中歪歪斜斜地晃了一阵后,竟一头栽进旁边那棵树的枝桠中,被牢牢卡住。
“呀,怎么挂树上了?”青楸跑到树下,仰头打量,“夫人您别着急,奴婢这就上去把纸鸢取下来。”
沈晞眉头微皱,走到树下同样仰首看去,纸鸢卡的位置并不算高,只是这棵树枝叶茂盛,若强行拽下来,这纸鸢怕是也要作废了。
一众人围在树下齐刷刷地仰头,院中盘旋的伯劳瞧见这景象,专门落了过来。
灵巧地停在一根斜伸而出的枝桠上,歪着脑袋好奇看那纸鸢,甚至探头啄了一嘴。
急得树下的青楸赶忙喝止:“这可不能吃,当心啄坏了。”
伯劳却只给她回应了两声鸣叫。
夕阳穿透枝叶,投下一片斑驳的光晕,只是有些许刺眼,沈晞不由阖了下眸。
眼前暗下去的瞬间,心中倏然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汹涌着,即将破土而出。
沈晞没能抓住那一瞬即逝的微妙感觉,再度睁眼,伯劳似心有灵犀般转过脑袋,瞪着一双眼睛,愣愣地看向她。
忽然,在这个瞬间,沈晞有些好奇,这种飞禽眼中,高处的风景。
于是吩咐道:“寻个梯子来,我上去看看。”
青楸愣了下,赶忙劝道:“夫人不可,这么高的树,太危险了。”
沈晞瞥了她一眼,又去瞧面前的这棵枝繁叶茂的树:“不碍事,算不得高。即便不慎失足,也摔不死。”
听她这样一说,不止是青楸,身后跟来的下人也急忙忙跟着劝。
“夫人,这等粗活交给下人去做便是,您放心,定能将这纸鸢安安稳稳取下来。”
正说着,已有手脚麻利的下人搬来了梯子靠在树下,正要匆匆往上爬去。
沈晞眼神却冷了下来,连日被监视囚禁的憋屈在这个瞬间,被一根小小的稻草压垮。
她面无表情,缓缓开口:“谢呈衍让你们盯着我,管天管地管我出府,怎么,现在连我上树也要管了?”
“夫人……”
沈晞那点藏在心底的逆反,在此刻被彻底激了起来,冲破胸腔。
她冷喝了声,向前迈出一步:“让开!”
眼见下人还想再拦,沈晞却眸光凉薄地扫视一圈:“谢呈衍只是让你们监视我不准出府,其他的可由不得你们。况且这内宅之中谁才是主子,诸位,心里可都清楚?”
听到这话,便知沈晞是有些恼了。
这些下人伺候的这段日子,多少也摸清了她的脾气。
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待人接物都温和,即便跟谢呈衍闹了嫌隙,也没拿他们这些下人撒过气。
可一旦疾言厉色起来,那便是真动了怒,连将军都降不下来。
见她执意如此,周围这一圈人下人谁也不敢再拦,只能战战兢兢守在一旁,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唯恐出什么意外。
沈晞攀着梯子,一步步爬上。
到了顶端,却没急着去取那只被树枝勾住的纸鸢,反倒扶着树干回身,极目远眺。
梯子并不高,入目的只有草木山石和层层青瓦,算不得旷远,但跟在下面瞧见的风景到底还是不同。
她这日穿了身红衣,时不时的夏风掠过,似带起一片红浪。
沈晞深吸了一口气,随着这阵合乎时宜的风,心口那处憋闷散去些许。
是以,她也不急着下去,反而顺势侧身,坐在了梯上。
旁边伯劳瞧见她,也凑到近前,毛绒绒的脑袋蹭了下沈晞的手背。
沈晞莞尔,也探出指尖逗弄,夕阳下一人一鸟,难得安逸。
“沈晞!”
倏地,一声厉喝分外突兀地惊断了这一幕。
不等沈晞循声望去,下一瞬,腰间竟多出一只坚实的小臂,将她不由分说地按进怀中。
随即,眼前的视线被一片温热的胸膛遮掩,沈晞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天旋地转间,双脚已踏上地面。
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发懵,耳畔忽地响起一阵嗡鸣,像是高悬在陡崖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可夏日傍晚,仅有些许微风。
她被谢呈衍揽在怀中,对这瞬间的恍惚有片刻怔神,直到腰际的手臂收得越发紧,让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沈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在将军府的后花园。
忽地,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爬那么高想做什么?”
“纸鸢被挂在树上了……”
莫名其妙被这样劈头盖脸地质问,沈晞先是下意识顺着谢呈衍的话去回答,可忽然回过神来,从他怀中挣出来,一把推开。
“倒是我想问,你在做什么?”
沈晞不禁有些恼,不过是爬树取个纸鸢,哪里又惹了他不快,竟那般凶,还不由分说就将她掳了下来。
她退开几步,一抬眸,却不经意对上谢呈衍的眼睛。
其中眸光闪烁,一种格外陌生的情绪从他眼中流出。
沈晞忽地怔了下。
半晌,意识到什么:“你方才担心我会掉下来……不,还是怕我自己跳下来寻死?”
谢呈衍听到某个字眼时,眉头明显紧了紧,但仅片刻,便低下眼睑,恰到好处地敛去情绪。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道:“纸鸢挂在树上让下人取下来便是,你又上去折腾什么?”
语气算不上温和。
沈晞也不答,方才他眼底的那抹异样虽转瞬即逝,可她还是笃定自己没有看错。
面对抬眸一瞬,便重新归于冷静的谢呈衍,沈晞讥笑了下:“放心,我这个人惜命得很,不会做自寻死路那么蠢的事情。”
话落,沈晞不愿同他多说,也不再纠结于那只还挂在树上纸鸢,径直转身离去。
如此,忽略了谢呈衍在听到她那句话时,眼底翻涌而起的波澜。
他眉梢下意识压低,面色沉得骇人。
惜命?
上辈子,她分明就做了她口中那样的蠢事。
方才她一袭红衣坐在高处,恍惚间,谢呈衍好似又看到了前世的场面。
甚至唇角的那抹笑,都一模一样。
前世今生仿若在那个瞬间交叠。
他一时不察,竟被此蛊惑,没能收住心绪。
谢呈衍不由按了按眉心,眸光扫过枝叶繁茂间卡住的那只纸鸢,负手而立,淡声吩咐下人。
“去,把夫人的纸鸢取下来。”
那厢,沈晞闷闷回到房中,把纸鸢的事早已抛到了脑后,心思一直被刚才谢呈衍的反应占据。
那般惊慌,几乎是瞧见她的瞬间便疾掠而上,还有第一声厉喝,完全都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分明就是存着某种怕她想不开,一跃而下的心思。
那点高度即便是跳下来,顶多也只是伤筋动骨,断然没到丧命的地步。
可谢呈衍却那般慌张。
莫非,他是怕她寻死吗?
但她分明惜命得紧,即便被他软禁在府中,也都在想法子好好活着,从没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极端之举。
也不知他从哪里来的担忧。
沈晞不免在心中如此腹诽道。
忽地,她又想起之前吵架时谢呈衍无意说出的那段话。
他曾说,自己寻死觅活从陡崖一跃而下,死生不顾。
当时沈晞只觉得这句话是他在胡言乱语,但今日这般一思忖,沈晞忽然意识到什么。
顿时眸光一转,心里有了个主意。
如今这个僵局,再不济也狼狈不到哪里去。
倒不如,赌一回。
至于谢呈衍,自花园回去后先是去书房处理了些公务,以此渐渐平复心绪,直到傍晚,才踏着月色,去了沈晞那边。
夜凉如水,草木簌簌。
谢呈衍披着一身皎洁月色踏入房中。
入眼,便见沈晞仅着一身素白中衣,端坐在榻边,眉眼低敛,手中正把玩着什么。
她神色专注,被一旁的火烛映得半明半暗,却依旧难掩姿容秾丽,身后乌黑的青丝垂落而下,衬得肌肤越发白皙。
谢呈衍眸色微动,走到近前,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怎么坐在这里,不歇息吗?”
沈晞听到他的动静,没有抬头,只神态自若地收起手中的东西,而后才起身。
下一瞬,那双纤纤玉手已搭上了谢呈衍的外袍,为他宽衣解带,眉眼低垂,音色温柔。
“我在等你。”
谢呈衍眉心一拧,觉出不对:“晞儿?”
沈晞却认真解着他的腰带,眼尾微微垂下去,显得几分无辜:“怎么了?”
“你有事要同我说,对吗?”
对她这样时不时主动的靠近,谢呈衍早已有了前车之鉴。
他一把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几乎瞬间就挑破了她的目的。
沈晞闻言,眉间果然轻轻一跳,半晌,才缓缓启声:“谢呈衍,我的确想同你说一件事。”
她语气平静,唯独,没敢看他的眼睛。
谢呈衍将她这点反应纳入眼中,略一挑眉,沉声:“嗯,何事?”
沈晞咬着下唇沉吟片刻,终于,眼底划过一丝决绝,开口。
“谢呈衍,我可以按照你的心意安分守己地待在府中,做你报复谢闻朗的刀,但我有一个条件。”
这番话格外清晰地落在房中,气氛似乎瞬间冷了下来,谢呈衍覆在她手上的掌心已缓缓收紧。
可沈晞只略略一蹙眉,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她忽地抬眸,瞳色透亮,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烁着灼眼的微光。
“让我见温庭茂。”
谢呈衍狭长的眼眸轻眯,拉着她的手,俯身靠近:“你见他做什么?”
沈晞没有躲闪,神色温柔地看着他:“我如今在府中没人能说得上话,想见他聊聊天,不好吗?”
视线交错,她眼底分明没有半分柔情,谢呈衍勾起一抹没有感情的笑:“晞儿,只是这样吗?”
“当然。”
沈晞眨了眨眼,没有犹豫,抬手圈住谢呈衍的腰,脑袋枕在他胸前蹭了蹭。
“你不是也知道他是谁吗?早在你派人调查沈望尘的时候。”
谢呈衍没有拒绝她的投怀送抱,也没有反驳她的话,只将掌心覆在她脑后,低声:“什么时候知道的?”
“和你成婚前,我见了仁风堂的小童子忘忧。他说,有人去青州查某件事惊动了温庭茂,这才让他来了京城。思来想去,这事定然与沈府有关,再后来,想到沈望尘在城阳山是见了你之后,才有了癫狂之相。”
沈晞平静地将所有的猜想说出口,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谢呈衍,这并不难猜。”
谢呈衍毫不吝啬地赞了一声:“我们晞儿,果然很聪明。”
随即,沈晞头顶落下一声愉悦的低笑,连带着胸腔起伏震动:“温庭茂的身份,也是这般猜到的?”
沈晞不瞒他:“我第一回 去仁风堂就发现了,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木雕,是我阿娘的手艺。”
说完,她顿了顿,往谢呈衍怀中缩得更紧,叹了一声,“他是我阿娘的师父,谢呈衍,我想我阿娘了。”
谢呈衍轻抚在她脑后,眸光略暗了几分,宽慰:“明年清明,我陪你去祭拜她。”
沈晞摇摇头,埋首在他胸膛中,声音中夹杂了些许哭腔:“可我想见温庭茂,他是这世上仅剩的,还记得我阿娘的人。我很想她,想找人聊一聊她。”
谢呈衍将她圈在怀中,力道紧了紧:“晞儿,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沈晞闷声道,“谢呈衍你双亲健在,不懂失去阿娘的心情,况且,你也不认识她。”
这段话真切落入谢呈衍耳中,他的瞳色瞬间幽深几分,烛火映不进那一片漆黑的眼底。
良久,他不曾开口,摩挲着沈晞后颈的指腹也渐渐停了下来。
直到沈晞再次打破沉默:“谢呈衍,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就让我见他吧。”
可她等到的只有谢呈衍的一声喟叹:“晞儿……”
对于她的心思,谢呈衍再清楚不过,什么想念阿娘都只是一层借口,一旦见到温庭茂,接下来,她定然又要想法子离开。
她始终不肯乖乖留下来。
那颗心,从来不在他身上。
谢呈衍斟酌着言辞,还不等再说什么,沈晞却突然从他怀中挣出,向后退了两步。
他眸光微动,视线紧紧锁住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沈晞那双乌黑的瞳仁定定看着他,明知故问:“谢呈衍,这个条件,你会答应吗?”
谢呈衍明白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她又免不得要跟他闹脾气。
是以,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垂眼错开她的视线,踱步到桌前,缓缓斟了一盏茶。
茶水激起碰撞出泠泠声响,突兀地在房中响起。
在这细微的水声之中,沈晞再次轻声问道:“谢呈衍,你会应我吗?”
指尖轻掠过茶盏,谢呈衍避而不答:“那纸鸢我已让人取了下来……”
可他的话没能说完。
倏然,一声极轻的出鞘声自身后响起,谢呈衍面色一凌。
回头看去,烛火跃动,映出一抹寒光。
却见是那柄沈晞曾用来护身的发簪样式的短刃。
此刻,她将它一把拔出,紧紧握在掌心中,眼神冷静得没有丝毫起伏。
她将那短刀微转了下,利刃在烛火下隐现寒光。
谢呈衍拧眉,音色冷下来:“你做什么?”
沈晞却轻笑了下,眼底不见笑意:“自然不是用来杀你,将军是习武之人,我没有那般不自量力。”
“沈晞,把刀放下。”
谢呈衍向前一步,阴影随着他的脚步而逼近。
面色隐在昏暗的光线中,但沈晞能看出他已经动了怒气。
越是这般,沈晞便越发平静。
见他正要上前夺刀,才迈出一步,沈晞立时将利刃对准自己的脖颈。
动作毫不犹豫,尖端正巧压在脆弱的咽喉上。
只一下,瞬间止住了谢呈衍的动作,他眉头紧紧拧在一处,比起今天下午时的神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晞目光扫过他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问。
“谢呈衍,如果我死了,你还能找到比我更趁手的刀去报复谢闻朗吗?”
烛花忽地噼啪一声裂响,火光顿时剧烈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得几分扭曲。
谢呈衍终于正色,眼神冷厉地凝着她,沉声重复:“你先把刀放下,我们再谈。”
说着,他再次试图靠近她。
却不料沈晞退后两步,竟将尖刃刺得更深。
她似乎察觉不到脖颈上的痛,镇定开口:“我虽比不上将军武功高强,但目前这般态势,谢呈衍,你觉得自己能拦得住我手中这把刀吗?”
谢呈衍:“沈晞,你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我?”
沈晞喉间轻轻一咽,没有迟疑地对上他的眼睛:“对。”
“就为了一个温庭茂?”
“是。”
视线交错,谁也没有让步,一时,房中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对峙半晌,谢呈衍忽地垂下眼,低笑了声:“晞儿,今日下午,你才刚刚同我说过,自己惜命,不会自寻死路。”
说完,他抬眸,锐利的目光投向她:“你不敢下手。”
一句话,格外笃定。
那双眼瞳色幽深,似乎瞬间便穿透了她的心思,夹杂着些许凉薄淡漠。
沈晞看着这样的他,一时不知是何情绪,唯有心头愈沉了下。
可略一思忖,她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同样报以一笑。
“谢呈衍,你凭什么以为真的了解我?”
谢呈衍却没有开口,立在原处,那道冷淡的眸光就这般静静凝着她,似乎并不打算接招,只等着看她下不去手该如何收场。
沈晞眼睑轻轻一颤,讽笑了声:“谢呈衍,你可太自以为是了。”
话音才落,阖眸,沈晞手上猛然用力,朝着脖颈处径直向下刺去。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谢呈衍见状,终于发觉不对,眸色一凌。
电光火石之间,他顾不得许多,猛地大步冲上前,赶在利刃刺入那截脖颈的最后一刻,匆忙制住她向下刺去的手。
紧接着,又反手一拧,顺利夺过刀来。
沈晞被他这突如起来的力道一冲,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去。
谢呈衍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将人顺势接入怀中。
两人一时都踉跄几步。
他面色阴沉,紧咬着牙关,幽深不见底的眼中分明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后怕。
咣啷一声脆响。
那柄短刀已被他随手扔了出去,
垂眸看向缩在他怀中的人,即便他动作再快,那截白皙的脖颈间竟已然破了皮,一道刺目的血痕顺着伤处缓缓流了下来。
谢呈衍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抹血痕,掌心狠狠扣住她。
“沈、晞。”
一字一顿,像是从牙关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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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情侣最近吵得我头大[化了]
你们补药再吵架了哇,两个人都是软硬不吃的小犟种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