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晞被谢呈衍裹进大氅中,乌木清香混着冬雪的寒意侵入心肺。
“你怎么来了?”
语气掩不住欣喜。
他近些日子身体见好,便重新忙了起来,每每都是早上就不见了人影,天色落黑才能回府。
还以为今日又要等到深更半夜,不想他居然会来仁风堂接她。
念着温庭茂和忘忧还在眼前,谢呈衍只搂着她,温声答:“今天事少,早早结束了便想着来见你。”
沈晞莞尔:“还要再等一会,我去拿点药就跟你回府。”
说完,当即便从他怀中挣出,快步去了药房。
谢呈衍望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可还不等他再多看,却听一道气若洪钟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家伙!以后少来我这里!”
那厢,沈晞听到这声便自药房探出头来,语气轻快:“师父,又哪里给您添麻烦了?”
温庭茂瞪着眼:“碍我眼了!”
沈晞撇撇嘴,故意道:“那可麻烦了,往后我还得一直来碍您的眼。”
说完,狡黠地笑了笑,向谢呈衍抛去一个眼神,神态活像一只小狐狸。
谢呈衍忍俊不禁地摇摇头。
最后,在沈晞有恃无恐的挑衅下,两人被温庭茂齐刷刷赶了出去。
回去时沈晞没坐马车,执意要跟谢呈衍沿路踏雪而行。
见沈晞难得有兴致,谢呈衍也没扫兴,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撑着伞,陪她一路走回将军府。
才走到半道,沈晞怀中便多了不少吃食,待她将一颗圆滚滚的栗子递到他唇边时,谢呈衍这才意识到,她非要走回去是为了什么目的。
谢呈衍从善如流,从她指尖叼过那颗已剥好的栗子,甜糯在口中弥漫。
他不由轻笑了下,看着沈晞专心致志地又给她自己剥了一颗栗子,笑道:“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还喜欢这些零嘴。”
沈晞将栗子丢进口中,咽下去后才道:“其实也只有冬天才喜欢。”
没听说过喜欢零嘴还要挑季节的。
但谢呈衍知道她后面应当还有话没说完,顺着问道:“为什么?”
沈晞笑了声,亮晶晶的眼眸看向他:“因为习惯啊。从前我还小的时候,只有临近年关那会,阿娘才能让父亲松口,带我出来游逛,就像我们今天这样。难得出来,阿娘便会给我把整条街上能见到的吃食都买一遍,但其实,也就是些炒果和糖葫芦。后来,每到冬天就成习惯了。”
谢呈衍眸色微动,喉间咽了下:“以后,我会陪你。”
沈晞摆摆手,把手里的东西悉数塞给他:“不用,只是突然想起来过把瘾,吃多了便腻了。”
说完,她侧过脸,凝神去看他:“我说了这么多,怎么都没听你说说你小时候?”
谢呈衍低眸,淡淡道:“不比你的有意思,没什么可说的。”
沈晞歪了歪脑袋:“之前听说,你七岁前不在京城,那是在哪里?”
“青州。”
沈晞怔了下:“青州?”
忽而,她后知后觉地一笑:“难怪你知道玉珠云丝羹,我阿娘说,青州的小孩大都吃过这道菜。”
谢呈衍不知想到什么,眸光落在她身上,却似乎没有聚焦,只低应了声。
沈晞又兴致勃勃地追问道:“既是在青州,还有什么好玩的吗?我可还没去过青州呢。”
“七岁之前青州的那些事,我已忘了。”
这句话说得分外平静淡漠,但无端让沈晞心头一颤。
她脚步慢下来,鬼使神差地,拽住了谢呈衍的衣袖。
不由想起薛氏的说辞,谢呈衍幼时身弱,恶疾缠身,她以为是同这些有关系。
于是默然片刻,沈晞轻声问:“怎么会忘了,是那段时间患了什么病吗?”
谢呈衍目光投向远处,雪越下越大,地上已铺了一层银白,他们身后,已有一串脚印延伸而出。
良久,他才看向沈晞,低声一笑:“忘都忘了,我又怎能知道是如何忘的?”
沈晞顿了下,知道从他这里套不出什么话来,只得作罢。
见她不再出声,谢呈衍将怀里的吃食交给梁拓,回身去牵沈晞的手。
可才碰到那双手,竟发觉她被冻得冰凉。
谢呈衍拧眉,将她的手包进掌心,用自己的体温给沈晞暖手:“这么冷怎么都不说?”
沈晞嘴硬道:“明明不冷。”
雪天踩雪才有意思,早告诉他自己冷肯定就要回马车里了。
她才不要。
可换来的却是谢呈衍越发严厉的眼色,沈晞不由缩了下,没敢看他。
半晌,却只听见谢呈衍低叹了声,随即上手把她身上的大氅裹紧:“只此一次,下次乖乖坐马车。”
沈晞眸色一亮,偷笑了下。
两人到底还是一路走了回去,才刚回房沈晞便被谢呈衍勒令着去沐浴,泡进热水里暖暖身子。
沈晞这一路上虽披着谢呈衍的大氅,但的确冻着了,于是去了耳房沐浴。
可才除衣,一只脚方踏入浴桶,身后却忽然闪过一丝凉意,有人进来了。
沈晞一着急,整个人都跌入浴桶,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湿了一地。
倏地,揶揄声响起:“这么着急?”
扭头一看,谢呈衍正半倚在屏风旁,玩味地看着她的狼狈模样。
沈晞气恼,掬起一捧水向他泼去:“你来做什么,我要沐浴!”
谢呈衍不闪不躲,被她正巧泼得湿透了衣襟,他垂眼打量了眼,轻轻一笑。
随即,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骨节分明的手自一旁捞起瓢来,低身舀了瓢热水倒入浴桶,附在她耳边低声。
“那我自然是,来伺候晞儿沐浴。”
沈晞耳垂已泛起红意,一手捂住胸口往水下沉,一手去推他:“谁要你伺候?”
谢呈衍正往浴桶中重新填满水,闻言,动作一顿,幽邃的眼望着她,意味深长:“不要我?”
“不要。”
沈晞斩钉截铁。
这会说的好听是伺候她沐浴,到后面指定又要变成他欺负她。
三月一别,回京后又因伤势被她制止了同房的事,现在若放了他进来,这一夜她都别想好过。
她才不干。
对峙半晌,谢呈衍眼眸轻眯了下:“真不要?”
“不要。”
沈晞坚决。
“好。”
出于意料地,谢呈衍居然直接撂了瓢,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沈晞眨眨眼,有些意外于他今天怎么这样好说话。
可下一瞬,谢呈衍却开始解自己的腰带,眸光凝着她,含笑。
沈晞怔然,惊道:“你脱衣服做什么!说了不要你!”
谢呈衍点点头,正经道:“既然不要我伺候夫人沐浴,那我们便一起罢。”
沈晞瞪大了眼,没想到还能这样耍无赖,登时起身就要走人:“我不洗了,你先,让给你。”
可没踏出一步,就被谢呈衍长臂一捞,重新摁了回去:“跑什么?”
他褪去衣衫,跟着她泡入水中,掌心软肉滑腻,他将人牢牢按在胸前:“再折腾,当心受凉。”
沈晞挣扎了下,讨价还价:“我不折腾,但你得先出去。”
谢呈衍只笑了下,压着她的腰贴紧。
沈晞感受到热意自那处蔓延,她被烫得一颤,趴在他胸口,再不敢动。
微微抬眼,那双黑沉的眸间欲念难消,愈来愈盛。
随即,他俯身靠近,滚烫的唇吮住她的耳垂。
“晞儿,你撩的火,总要负责。”
细密缠绵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沈晞初始还尝试着回应,可越到后来越难以招架,他粗粝的指腹流连而下,水色泛滥。
许久不曾亲近,两人都不大好受。
沈晞顿时便被激出泪来,气得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谢呈衍,你混蛋!”
谢呈衍额上青筋跳了跳,仍还哄着她:“嗯,我混蛋。”
嘴上如此说着,却始终不见停。
忘了有多少次,沈晞早已神思混沌。
只知道两人直折腾到夜色阑珊,谢呈衍才将她从水中捞出来,擦拭干净,抱回榻上。
沈晞已没了半点力气,软软窝在他怀中,眼皮都有些睁不开。
谢呈衍抬手覆在她眼上,轻声道:“困了便睡吧。”
长睫颤动,隔着指缝,沈晞依稀能看清烛火摇曳,明灭光影中,眼前,是谢呈衍半敞的衣衫,露出一片坚实的胸膛。
还有他肩头,那道烧伤后留下的疤痕。
沈晞想起什么,迷迷糊糊拉开他的手,覆身而上,半垂的眸子看着他。
谢呈衍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拨开她散乱的发别在耳后,声音很轻:“怎么了?”
沈晞不答,只这样定定看着他。
半晌,谢呈衍低笑,揶揄道:“困得这般不清醒了么?”
话音才落,却见沈晞双手撑在他胸前,逐渐低头。
嫣红的唇近在咫尺,谢呈衍眸光一暗,正要亲上去时,沈晞却突然换了方向,脑袋一偏,拉开半敞的领口,在他的肩头落下一吻。
正巧亲在那处伤痕上。
“还疼吗?”
事后沈晞的声音略哑,含含糊糊地在耳边响起。
谢呈衍猛地一滞,肌肉顿时绷紧,抬手抚在她脑后。
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晞却忽然变了脸,露出尖牙,在他肩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突如其来的痛让谢呈衍毫无防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任由她撕咬发泄。
“之前才说这伤是六岁留的。”
说着,沈晞撤开些许,指尖抚过自己留下的牙印,深深看他一眼:“谢呈衍,你笨不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