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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玖·温良意

作者:寡人有猫 当前章节:2717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21:47

沈绣手按在他胸前抵挡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苏预沉默了。

他渐渐觉察到,沈绣面上瞧着不做声,为人处世进退得宜,其实对人事有种推拒。尤其,是在对他这方面,钝得像什么都不懂似的,但有时又像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他本想不去在意这些,只管继续做她的便宜夫君。但总有些时刻,那些怀疑和空虚会从心里某个角落溢出来,让他觉得眼前这人根本抓不住、随时都会溜走,偏偏他又记得当日巷口那抹红。

沈绣眼神纯澈,颇似他当年在京师不惜以命换公道的年月,最终换来傲骨碎成一地,仓惶回了江南。故友飘零,有的变成坟头孤草,有的蟒袍加身、与他拔刀相向。

辜负的人太多。急走忙逃,顾不得忠和孝。望家乡,路远山高。

他勉强按捺情绪,把她放开,手里还握着她耳坠子。

“我怕你把自个儿摔碎。” 他瞧着那滴耳坠,却没还给她,反倒揣进怀袖里。“别碎在我面前,知道么?你得好好活着。”

沈绣觉得方才那瞬间苏预变了个人,喃喃自语时眼神可怜,就像有谁把他丢掉过似的,和寻常样子根本不像。但很奇怪地,她觉得这样的苏预,才接近真正的苏微之。

苏府汹涌暗流之上、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金陵。以布衣之位周旋于兵部和权阉之间的人物,却是超乎寻常地弃绝周遭一切繁花着锦的富贵,而那些人却也能容忍他、甚至还捧他,像在怜惜他们丢弃已久的良心。

眼前这个狐狸似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心里忽地起了好奇。

苏预转身要走,沈绣却拉住他的袖角。

“苏……”

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和他说话总害怕,明明在枫桥镇时,和那些白眼亲戚与无赖争辩时脸都未曾红过。但在苏预面前却总是说不出话,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天色也晚了。” 她说得红意漫上脸:“我们……早些就寝吧。”

***

沈绣是被打横抱起带回后院的。

一路上丫鬟小厮不见半个,想必是老早躲开。但她还是臊得慌,脸埋在他臂弯里,耳朵烧红了也不肯抬头。直到门帘掀起,床帐落下,苏预把她搁在锦被上,雕花拔步床吱嘎一声,人压下来时她才急了,说等等。

“这回又要等多久?” 他笑她,手上已经开始解衣服,沈绣吓得闭上眼。但衣料窸窣的声音却停了。她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瞧见苏预也在看她。

正黄昏,绣帐里没点灯。阳光斜斜照进来,她听见院墙外有人悠悠唱: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堤防沉鱼落雁鸟惊喧。

“姑母爱听戏。”他解释道:“常请班子来唱折子戏。”

她不明所以嗯了声,见苏预还在瞧她,就反瞧回去,却被捏住下颌抬起来。袖口丝质冰凉,蹭着她颈项。那张金雕玉琢的聪明脸上总带着冷漠讥诮,他谁都不信,待她为何就有分别?

“想什么呢?”

他闲闲问。

她如实答。

“在想,大人是不是也喜欢听曲子。”

他没猜透她话里的意思,只能照着答:“嗯,从前听。”

她攥着他衣袖的手更紧了,他想到什么似地把身子俯更低,不怀好意问她。

“沈绣。你不会以为,我从前也是流连烟花伎馆那类人吧。”

沈绣不说话,眼睛雾蒙蒙的。他又心软了,不想再戏弄她,脱了一半的衣服也没再脱,反倒和衣睡在她身边,把紧张到身体僵硬的人拢过去,手虚虚搭在她腰上。

“从前我生父”,他顿了顿,瞧见她眼神惊讶,料是没想到话题开启得如此直接,心中哂笑,还继续说下去。

“我生父他是被苏门除籍之人。”

沈绣动了动,把身子往他那边靠了一些。

“我六岁时母亲带我离开了苏家,投奔母族。因为父亲恋上个弹琵琶的头牌,花大把银子赎她回家,另立门户。后来又陆续娶了几房小妾,把后宅搅得不得安生。父亲过世时,没有给我母族留一文钱。后宅里那些人将他的财产田地分完后,便都散了。”

他将手臂压在后颈上,讲得轻描淡写。

“我从小寄居在舅父家,挨过不少打骂与白眼,后来被认回原籍,便从军了。”

“故而,我此生不会纳妾,也不爱去烟花柳巷之地。我晓得寄人篱下是何滋味,便不会再让家人受此等苦楚。”

沈绣不语,半晌方道。

“你原不用与我说这些。”

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是,我原不用与你说这些。你听听也就罢了,无需往心里去。都是些无关的旧事。”

她翻了个身,抬头看他。

“可你与我讲这些,就是想让我往心里去。”

她从没说话说得如此伶牙俐齿过:“你晓得我看不得别人与我一样,便少不得日后多关照你一些。你想拿捏住我的心思,好日后能、能…”

她不愿往下说了。便是这些刺挠的地方,让他心里痒痒作痛。

“能什么。”他悄无声息握住她的腰,力道不重,但她也没有躲开。

“但就算你…不做到这一步,该得的也能得着。大人要知晓我的心思做什么呢。”

她这话问得苏预不语了。

她这话问得刻薄,也问得坦诚。

不过是两厢谈好的仓促婚事,要真心做什么?

他不知道,但所言所行却朝着那条路绝尘而去,心底有个声音嚣叫着,她越是闪躲、推拒、搪塞,他便越是想看个分明。

“沈绣。”

他手上使了劲,绑外袍的带子便应声而落。她颤抖一下,滚烫手心就隔着单薄衣料贴在她腰际。

这次很不同,她说不上来。但苏预沉暗目光里有很多她说不清楚的情绪。

手指动作一路往下,很快她就捏着被角颤抖起来。发髻散乱了,簪子被他拿下搁到矮桌上。

“你总不愿与我讲实话。”

他找到她发红的耳尖,留下一个齿痕。

“恨我也不愿说恨、害怕这事也不说害怕。”

她浑身一阵阵地掀起浪花,神思搅得混混沌沌,仅余的神志全用来控制自己不要失态叫出声上,根本无暇去想他的问题。

但苏预的手与昨夜也不同。

他着意在戏弄她。

力道、位置、她应对不暇,只是摇头。忽地他寻得了方法,刺激得她腰肢瞬间软下来,抽去筋骨似的。他眼神愈发深暗,把淋漓手指拿出来,沈绣兀自喘息着,不晓得眼下的情状。

“不说也罢。”

他呼吸也凌乱,坐起身,将束腰的锦带解了。光线比之昨夜亮堂不知几倍,沈绣躲闪不及,看得仔仔细细。

浑如玉山之将崩。

“你若没随意施舍过旁人,便也不要施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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