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掌灯。
竹丝灯笼在廊下摇曳,沈绣哭完了才发觉自己被抱在怀里,胸膛温暖,有她熟悉的熏香味道,清凉甘甜。她不舍地嗅了几下,才松开紧攥他衣襟的手,尚在想个体面理由抽身时,苏预倒是先说话了。
“你起初愿接近我,不会是因为喜欢这香?”
她想说不是,但苏预箍在她腰上的手愈来愈紧,紧得她又开始发慌:
“大人先、先放开我。”
他没放手,眼神狐疑:“说中了?”
她急着脱身,只好点头。总不能说起初接近他是因为觉着他好看,想多看几眼,显得她以貌取人。而苏预知晓答案后也并未显出太多惊讶,只略点头,接着一把将人抱起来。沈绣惊叫卡在喉咙口,随即他又吻她脸颊,声音急切。
“省些力气。”
她脸霎时烧起,而苏预也不再说话,只大步流星抱着人往后院去,路上穿花拂柳,未曾听见人声。
“怎么不见人。”
她小声问。
“识相点的,都该躲着你我。” 他声音震得胸膛抖,而沈绣贴得紧,能听见心在咚咚跳。“新婚燕尔么。”
她觉得他在取笑自己,可浑身热血涌流,开口时连声音也是酥软的。
“可这样不合礼……”
门帘被掀起,接着是哐啷关门落锁的声音。苏预把人抱起放在门上,她悬空,他就将她腿折起挂在自己腰间。
“抱紧。”
他呼吸就在耳畔,喝醉了似的微醺。沈绣抬眼就瞧见他炽黑瞳仁,烧进她眼里去。手臂就不由自主搭在他肩上。
吻落下时她也似乎有所预料,甚至配合着仰了仰脖子。苏预自喉咙深处发出沉吟,带凉意的衣料一件件落在地上。他的手自她后背伸进去,指节挑着系带,将解而未解。木槅门承受不住两人贴着的重量,发出轻微响声。她把他用力推开,尾音颤抖:“别在这儿。”
他不答。托起她的腰,屈腿让她坐着。她觉得不舒服,就挪了挪,腰立即被握住,他发烫呼吸贴上来,将她原本就狭窄的挪动范围挤到不容缝隙。
“你真是……”
门又吱嘎响起,屋里尚未来得及点灯,只月光洒进窗格,清霜遍地。她像坠进幻梦里,身体上下浮沉,浑身知觉只在他碰到的几处。
“喜欢闻这香,便多闻些时,嗯?”
宽大襕衫已除去,此时两人几乎是紧贴着,除了那层单薄里衣。屋里并不温暖,但他们身上都燥热,热气将熏香蒸得郁郁满室,尤其在他身上,那寒寂气息闻久了,反倒有辛辣药香,但需仔细去嗅,才嗅得到。
她头脑也被蒸熏得慵懒,任由他的手在周身游走。发髻早已散开,发丝垂落,拖到腰后。发尾绕在他手之间。而苏预似乎并不急着怎么她,只是欣赏她此刻上下不得的表情。
沈绣开口,却都是不成语句的呢喃。果真用鼻尖去找熟悉气味,在他颈项间深深嗅闻,眼神沉湎,眼尾绯红,还带着方才哭过的残留。
“苏预你欺负、欺负我。”
“你说什么?” 他忍着蓬勃欲望继续追问。两人动作互相抵牾,连呼吸都是煎熬。
“嗯唔。” 她急得咬了舌头。
他把她唇按住,低声:“张开嘴,我看看。”
她不知这是陷阱,微微启唇,苏预眼神又暗了几分。月下的女孩妖异美艳,与白天判若两人。他被这景象吸引,回神时食指已伸进她口中,按住了唇齿。指尖擦着舌滑过,鬼使神差地,她像话本里的白蛇妖般,叼住他的手指,吮了一下。
哐啷。
地上木凳被带倒,她被抱进床帷深处。红帐晃动,接着散开。两人像新婚那夜般滚在一起,但这次是沈绣在上头。
她本能地要逃,但苏预眯起眼握住她后腰。
“不是看过么?连这个都不会。”
她触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眼睫颤抖着:“看过什么?”
苏预叹气,接着坐起,那不一样的东西就更明显了。而月夜帐幔里的苏预也和白天不同,乌发垂落,墨潭般的眼,不动时端凝华美,像庙里的神像,动起来就……
“春宫。”
他附在她耳边说出这两个字,沈绣眉毛蹙起:“果然,你看过!”
他扶住她乱动的腰。此时煎熬胜于从前所有时刻,他庆幸自己还保有理智,虽然所剩无几。
“看过,但从未试过。”
“今夜或比以往梢不同些。” 他慢条斯理:“要试试么。”
滚烫的唇落在她颈项,沈绣将声音咽回去,手指抠进他上臂。
“同我一起。”
***
啪啦。
神游天外的沈绣把装着竹签的筒碰翻,竹筒落在地上转了几转,被沈惜捡起。
“姐姐,昨夜没睡好么?” 沈惜做手势,眼神关切,指她肿起眼泡和发红眼角。
沈绣如梦初醒,摸脸,还是烫的。
“无、无事。我去揩把脸,清醒会儿。”
桌上铺满药材,三寸长的守宫、几筐干蜈蚣,还有些龙骨犀角之类,晾晒处理又用草药浸泡后发出辛辣香气,让她也想起昨晚。
从未有过这样荒唐的事情。她用微凉手背贴着双颊,走近内室,将手浸在铜盆内的凉水里,滋啦作响的心方才略静下去,而那些荒唐场景却漂浮起来,漂在水面上,随波纹晃动,愈加清晰。
起初是他话语劝诱她,待见真章时,那深入骨髓的爽快让两人反倒不说话了。帐帘后来晃得厉害,帐帘上是她抓着帐幔又放开的手。有阵子他用红丝绦拴着她手腕,玉镯子和红丝绦拴在一块,叮叮当当,响至天亮。他起来换过几回水,又给她上药。迷糊中她哭了几回,又唤母亲又唤阿惜,他就哄骗她说自己的小字。
“秀秀。” 她终于开口,话不成句:“不过,自爹娘辞世后,就无、无人再唤。”
他手按在她手上,又继续。玉镯子褪下来搁在案几上,彼时天已快亮了。她从没见过苏预失控,但最后那次他用手指捏着她下颌,强迫她看向自己。
“秀秀。”
额头相抵,殊死相搏似的,他和她缠绕、绑缚,把性命交代在彼此身上。她在寒凉深处触到灼手的烫,又不知该如何处理。
是猝然被觑见软肋、和觑见对方软肋的惊慌。
“秀秀。” 他又唤。
她终于反应过来,手指从他划痕累累的背上挪开,抚摸他的脸。
“微之。”
哗啦。
铜盆里的水被她双手重压之下翻倒,趁沈惜还没来,她蹲下身去收拾,从地上镜面似的一汪水里瞧见她自己红润的脸。
她就偏过头去忍住笑,忍得咬住嘴唇,笑意还是从唇边泛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