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 贺际洲车子骤然一转,驶向市政办公楼。
“贺哥你放心,等书记回来了, 我会第一时间向他汇报的。”一位长相斯文的年轻男子语气诚恳地向贺际洲承诺。
“嗯, 我先回了。”贺际洲点点头。
“好, 贺哥你啥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 我哥我嫂子老惦记你了。”男子一声吆喝,刚刚那股给人办事利落的感觉一下就没了。
他老哥说了, 他当初能捡回条命退伍回家, 全靠贺哥救了他。这份情, 他们兄弟俩都要铭记于心, 贺哥托付的事,他自然要尽心办好……
贺际洲交代完便驱车离开, 年轻男人回到办公室,立刻找出市教育局此次培训的相关资料, 仔细翻阅起来……
他能当即给贺际洲准话的原因, 一方面是因为市委办公室对这次市教育局组织的教师培训高度重视, 全部资料这里都有备份。
更深层的原因则是, 前不久刚出来的高三预考英语成绩, 只能说场面惨淡。与之相关的领导们均面上无光, 经过深刻反思(咳……被严厉批评)后, 组织的这次培训, 意在提升本市区、县内各个学校的英语老师教学水平。
培训的成效,关乎学生的成绩,也关系到领导们的颜面,以及日后能否在上级和同仁面前扳回一城。
除了各区县正在为高考冲刺的高三英语老师,绝大部分英语老师都来了。若是其中出现弄虚作假、滥竽充数, 白领工资的情况,那就真成了天大的笑话,更别说成效以及各级领导的颜面了。
贺际洲如此上心,与这些领导分毫关系都没有,他无非是担心徐漾漾身边有心术不正的人出没。他亲自过来打招呼,把事情托付出去,归根究底在于他的身份职位,不便插手另一个系统的事务。
“梅子你说,培训结束后,学校会不会大发慈悲,放我们两天假啊?”这个周末过得比平时上课还累,徐漾漾忍不住异想天开。
今天她要连上三节课,该庆幸还有一节课休息,幸好不是四连堂,出炸弹吗?
原本课程安排是上午两节、下午一节,现在和其他科任老师调了课,变成了“三堂会审”。
想当初看到课表安排时,她还抱怨怎么不全排在上午,上完课就能直接回家,如今她也算是梦想成真了。
上完课,她嗓子说出声吗?
孙小梅狗狗祟祟地压低声音:“我觉得,等学校主动放假,不如我们直接请两天假更现实。”
徐漾漾紧闭嘴巴,这个提议她真的心动了。
平时偶尔请一两次假,总有老师乐意赚点代课费。但现在大家都一样,周末完全没有休息,谁不想喘口气啊?她喜欢摆烂偷懒没错,但不愿意给别人带去麻烦。
徐漾漾叹了口气:“唉,我好想抓校长来替我上两节课。”
顿了顿,又改口:“算了,我更想看校长连上四节课,让他沉浸式体验一下,老师的美好课堂……”
孙小梅立刻跟上:“那我想校长去开那种,从早开到晚、一刻不停的会,连续开半个月。”
徐漾漾来了劲;“我超级超级希望,校长头发掉光,我愿意用校长的头发,换我两天假期!”
一旁安静旁听的顾双冷不丁幽幽出声:“其实,我也愿意用校长的头发,换两天假期。”
孙小梅不服气,怎么突然变了赛道,她也要换,高声呐喊:“我也愿意用校长的头发,换两天假期!”
此刻,在他本人办公室的赵校长,摸了摸他的头发,莫名感觉凉飕飕的。
赵校长本人表示:本人不才,头发属于珍贵资源,概不外借,谢邀!
吐槽完毕,两个病友兼难友相互搀扶着往外走,该去教室上课了。明明是正经教书育人的工作,硬是被她俩整成了又苦又累在挖山里矿的感觉。
“嘎吱~”
“哈!”
“嘎!”
拉开办公室门,徐漾漾和孙小梅两个就像被按了暂停键,脑子好像在疯狂发出尖叫,可是脚却怎么也迈不动。
愣了两秒,才慌忙侧身让出通道。
“主任,嘿嘿……”两个干笑着,眼神飘忽。
胡主任打量着着两个小年轻,在她俩忍不住用余光互相打着眼色时,才笑着调侃:“你们啊,还是给校长留点儿头发吧,他没头发的样子不太好看,我不咋喜欢。”
“呵呵呵是是是……”
“我们错了……”
脑子完全听不清胡主任在说啥,只一味道歉。
“行了,赶紧上课去。”胡主任大发慈悲地挥挥手,眼里带着笑意,真别说,逗小孩儿挺好玩。
“就去就去……”两个撒腿就跑,一秒消失在胡主任面前。
要是被校长本人抓到,她俩还没有这么心虚,说不定还能跟他理论几句。但主任不行呀,徐漾漾面对胡主任这样严肃负责又自带威严的职业女性,天生就气虚。
孙小梅这个好基友表示:好巧,俺也一样!
徐漾漾有时候真想写本自传,书名就叫《我当老师的那些年》或者《小徐老师的每日闯祸实录》。
早上信誓旦旦地说不用某人来接,来了她也不上车。
实际上,下课铃一响,徐漾漾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往校门口走。
一眼望见伫立在不远处的人,徐漾漾脚步随即变得轻快,几乎是一蹦一跳的,ʟᴇxɪ站定到男人面前,额头抵在他胸口前,撒娇般轻蹭。
微微沙哑的嗓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我们去哪吃饭呀?”
早上走之前还说要生他的气,至少三天之内不会搭理他,这会儿就高高兴兴跑过来了。他家小姑娘脾气实在软得可爱,贺际洲抬手揉揉她的发顶:“就在旁边的小店简单吃点,晚上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少话时间在路上,她也能在车里多睡会儿,补补觉。
“乖,喝点甜水。”她嗓子原本就不太舒服,现在听着更沙哑了。
贺际洲把从家里带来的银耳莲子汤喂到她唇边,徐漾漾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眼睛往周围环顾一圈,也不知道他把车停哪了,她都没看到。
随后主动把手递过去,贺际洲一把握住,牵着她慢慢朝他预定的小店走。
徐漾漾隔三差点就到校门口周边的小摊买吃的,有些不太忙的摊主见到是她,还专门跟她打招呼。只是现在她不怎么想吃这些东西,只好辜负老板们的热情了。
“宝宝,课要是太满,可以再和其他老师换换,以后慢慢补回来。”
“还好。”徐漾漾摇摇头,带着期待说,“坚持到后天,我就解放了。”
“别太勉强自己。”她的课贺际洲帮不上忙,只能让于婶这两天多炖些汤水。
“我知道的。”
“早上有没有犯困?”
“没有,但是我觉得,我下午应该会很困。”徐漾漾语速慢慢的,声音也低了许多。
贺际洲不让她再说话,牵着手慢慢往前走,高大与娇小的背影并肩而行,勾勒出一副温柔的剪影。
“徐老师。”
三四个男生打闹着从他们身旁跑过,忽然回过头来,好奇地看了看贺际洲,试探着打招呼:“师公?”
“你们好。”不等徐漾漾出声,贺际洲已经点头认下了这个称呼。
“师公好!老师我们先走了。”几个人声音整齐洪亮,喊完人,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着跑远了。
“宝宝,你的学生挺可爱。”贺际洲说着话。
“原来我家贺先生挺好哄……”徐漾漾故意拖长了尾音,一条笔直的大道,徐漾漾却走得歪歪斜斜的,牵着他的手轻轻晃着,“这就高兴了?”
“嗯,有点。”有种骤然收获名分的喜悦,悄然漫上心头。
徐漾漾也不自觉把两个人牵着的手晃得高高的,她也有一点点骄傲……
简单吃过午饭。
徐漾漾在车里靠着贺际洲小憩了一会儿,被贺际洲叫醒后,又换到副驾的位置继续闭目养神,等顾双她们出来。
孙小梅过来打了声招呼,匆匆赶去坐学校的大巴车,今天还有一位怀孕的老师姐姐和她们一起坐车过去,车里坐不下那么多人。
主要大巴车里面的气味确实不好闻,几个孕妇一坐上去就反胃,孕吐严重的光是站到车门口就已经犯恶心了,这才找到徐漾漾帮忙捎她们一起过去。
只要不是理所当然占便宜,徐漾漾很乐意在别人有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她也不觉得这是委屈自己,对她来说,不过是力所能及的善意,顺便而已。
“漾漾,我给你带了罐自家做的糖渍青梅,你尝尝看,喜欢的话吃完我再给你带。”说着,唐姐把一个罐头瓶子从后座递过来给徐漾漾,随后又打开她自己那罐,分给顾双和姜昕语两个后,也给徐漾漾拿了一颗给她尝味。
“谢谢唐姐。”徐漾漾连忙接过来。
“客气啥,我婆婆自己腌的,你们快尝尝,酸酸的味道可好了。没事可以吃两颗,像我这样反应比较大的,没事就咬一颗,还能开胃。”唐姐爽朗地笑着,何况她坐了徐漾漾这么多天的车,一瓶酸梅当不了什么。
车里三人也不客气,捏起青梅直接咔嚓一下,咬一口果肉进嘴里慢慢咀嚼。
脆脆的,比正常的青梅要软一点,脆嫩中又有一点点韧劲,酸味很足,却不会酸涩到流口水,差不多九酸一甜的酸度。
没有什么,比一直咔滋咔滋不停的声音,更能表现她们对这份小零食的喜欢和赞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