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刚跟贺际洲解释她没贪玩来着, 后脚徐漾漾就按耐不住在饭桌上分享起下午出门时的见闻。
那么精彩的瞬间,不分享出来的话,她真的会憋得慌。
这会儿徐漾漾小嘴叭叭个不停, 团子不时补充一两句, 于婶刚开始听得津津有味的, 不停抿嘴直笑。
后面眼神不小心扫到贺际洲身上, 不由得轻咳了一声,奈何一大一小没啥眼色, 话说得正上头。她就说两个人出去买个零嘴儿, 眼看天阴沉沉的, 也不知道赶紧回家, 搁这儿不打自招呢!
大家长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照常吃着饭, 不时给两人夹一筷子菜。
于婶无奈摇摇头,这俩傻孩子。
然而, 贺际洲还没来得及“教育”, 徐漾漾就很不给面子, 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这下, 贺际洲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于是, 这晚徐漾漾睡前, 又喝了一碗黑乎乎的中药。
贺际洲夜里醒了好几次, 先是伸手探了探身边人的额头, 又轻轻起身去给团子量了体温。小家伙倒是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一起一伏,啥事没有。
反倒是徐漾漾有点低烧,呼吸带着不正常的灼热,嘴唇也没了平常的柔润光泽。
昏黄灯光下, 他面色沉沉,轻轻捏了捏她发热的脸颊,无奈又心疼,一点都不听话。徐漾漾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无意识往他怀里拱了拱,带着热气的呼吸拂过他胸口。
深夜,安静的客厅里,电话铃声乍然响起。
把同样没睡踏实的于婶惊得一哆嗦,急急忙忙披了件衣服出来,正好看见贺际洲急速下楼的身影,她就没动电话,转身上楼去看看团子。
贺际洲拿起听筒,那边急促和清晰的简单解释,他听着,脸色一点点冷硬下来,周身的气息也越发压抑。
“于婶,这两天劳你多照顾家里。”他挂掉电话,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于婶连忙点头,她知道贺际洲工作的性质,他忙的都是大事,也不多问,赶紧说:“应该的,家里有我在,肯定把母子俩照顾得妥妥帖帖。”
“麻烦你了。”贺际洲微微颔首,很快转身上楼。
很快穿戴整齐,贺际洲站在床前,盯着徐漾漾的睡颜,犹豫片刻,到底没有选择悄无声息离开。
“乖乖……”
徐漾漾半梦半醒间被他拉起来,习惯性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就要往他怀里贴。只是他外面穿的作战服磨得她的脸颊颈侧不太舒服,小声地哼哼。
贺际洲低头,在她干燥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乖乖,我有紧急任务等会儿就走,你明天要是还难受就跟学校请假,记得吃药,我会叫于婶提醒你。还有,在家乖乖的。”
说着,他没忍住又亲了一口。
“离开去哪儿?”徐漾漾一下子清醒了些,睁开眼看他。又被灯光刺了一下,只好半眯着眼睛,这才看清他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束,果然是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
“现在就走吗?”
“嗯,车马上到。你乖乖睡觉,明天起来记得吃药,不准耍赖……”
贺际洲絮絮叨叨的,徐漾漾完全没听进去,自顾自低头找到拖鞋穿好,跟着他一起下楼。她跑到储物柜全,翻出家里的饼干、糖果,又找出两袋牛肉干,一股脑塞进袋子里,给他带在路上吃。
很快,外面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没有按喇叭,车灯的光柱划过窗户,在屋内投下晃动的光影,似乎是提醒他离开的信号。
徐漾漾才想起来问:“这次要多久才能回来?”
“快则三四天,最慢不会超过一周,在家乖乖的。”贺际洲接过她翻出来的一袋东西,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又低头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大步离开。
“我很乖。”徐漾漾轻声应道,他没有回头,单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知道他听见了。
徐漾漾站在门边,借着昏黄的夜灯,看着雨滴打在他撑开的伞面上,又汇成细流,一串串淌下来滴落到他脚边。
车子很快消失在雨幕中,一阵夜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徐漾漾回神,连忙关上门。
至于院门,就随意了,反正小偷也不敢摸进来。
于婶一直在客厅陪着,徐漾漾再不关门,她也要过去关了,本来她人就不舒服,再吹着风,头更痛。
“漾漾,不早了,赶紧睡觉去。”
徐漾漾点点头,让于婶也赶紧休息。
回到房间,徐漾漾靠在贺际洲的枕头上,忽然没有了睡意。她睁着眼睛,脑子里空空的,并没有具体想什么,就是单纯发呆。
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心里比较脆弱,莫名觉得鼻子酸酸的。
徐漾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睡觉,过几天他就回来了,她一点不伤感。
可是,没过一会儿,她又睁开了眼。习惯了别他结实的手臂搂着,贴着他的身体入睡,现在身边忽然空空的,一下子有点不太适应……
次日清晨,雨还在下,只是从昨晚的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远处看着雾蒙蒙的。
徐漾漾除了嗓子比较干涩,说话不太好听,身体也有些发沉以外,其他的感觉还好。徐漾漾默默在心底哄了哄自己,坚持去了学校,把两堂课变成随堂测试,尽量少说话,然后请下午的假。
她好不容易有个正当理由——病假,可以躲掉这次的周例会,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
饭后,于婶收拾完碗筷,就把一碗浓黑的中药端到徐漾漾面前。
“漾漾,该喝药了,小贺临走前交代过的。”于婶特意搬出贺际洲,生怕她找借口糊弄过去。
团子也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过来,小家伙脑子里依然牢牢记着,生病多喝热水的“真理”,虽然后来经过夫妻俩教导后,没有一杯一杯的续热水了,但对热水的疗效依然十分执着。
“谢谢崽儿。”徐漾漾接过团子的好意,她的低烧没退,也没加重,但这又苦又涩的,难喝到咽不下去甚至反胃的药汤,真的很难让人开心起来。
“不用谢呀!”团子抱着她胳膊蹭蹭,感觉能帮上忙,小嗓音听着可欢快了,“妈妈你喝完了,跟我说,我又给你倒热水。”
“好,那团子倒水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用把手放在杯子上,容易被热水洒到。”徐漾漾不放心地嘱咐。
团子乖乖点头,爸爸妈妈和于奶奶说过好多好多回了,他记得可清楚了。而且烫到手好痛好痛……团子以前有过一次教训后,可是深有体会,现在倒热水可小心了。
徐漾漾感受了下温度,差不多能入口了,心一横,直接一口闷。药汁吞下去划过喉咙的瞬间,恶心感一股一股地往上翻涌。
团子早已剥好酸酸甜甜的橘子糖等着,徐漾漾一放下碗,他就赶忙塞进她嘴里,母子俩配合的默契十足。
徐漾漾捂着嘴,忍着一阵阵反胃用力把糖嚼碎,然后猛喝一大口水吞下去。
若是可以,她更愿意吃西药,一口一颗,虽然也会黏嗓子,但多喝水也能冲下去。但中药不行啊,喝多少水,嘴巴里的那股味儿都挥之不去。
但这是贺际洲废了好大功夫,专门找老先生开ʟᴇxɪ的药,不喝不行。
这个周末,贺际洲不在家,加上天公不作美,小雨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徐漾漾和团子都安安生生宅在家里。最多就是团子和小季博互相串个门,到各自的家里玩。
三只狗宝也被迫禁足,只能趁着雨停的间隙,在院子里疯跑几圈撒撒欢。
毕竟徐漾漾身体刚好,一个人加上团子一起算一个半的人,根本对付不了给三只毛茸茸的大狗洗澡的工程。万一洗太久,中途弄湿衣服啥的,再受凉了,得不偿失。
周末这两天说话声音不怎么舒服,徐漾漾都没敢往京市两家父母那里打电话。
估计是一直没等到徐漾漾的电话,她亲妈赵芝女士先打了过来。
好在这时嗓子已经好了,不然刚接通电话,她一张口对方就能听出来,然后刨根问底,她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因为贪吃、又看热闹,然后雨淋风吹后发烧的“光荣事迹”吧。
否则就算隔着电话线,也得承受赵女士至少半个小时起步的唠叨,超恐怖的。还有贺母,徐漾漾也不敢露出丝毫破绽,她和赵女士可是“情报共享”的亲密战友。
“你们好好的就行,想我们了就打电话。别天天净事儿,在家里闹腾,听见没?”赵女士最后又叮嘱了一句就挂了电话,似乎那么正忙起来。
对着话筒鼓了鼓脸,徐漾漾干脆给贺家也打过去。
电话没响多久,对面很快就有人接了起来。
“喂?”
“妈,是我。”徐漾漾说完,又把电话给团子,让他打招呼。
“奶奶,爷爷,是我呀!”团子也说着差不多的话,“你们想我没?”
“欸,我听到了。想呢!我们可想你了,你哥哥姐姐也想你了。”贺母带着惊喜笑意的声音,以及贺父在旁边大声回应的声音,一下传了过来,“漾漾、团子你们咋样?家里还好吧?”
“都很好。”徐漾漾简单说了两句,报了平安,切入正题,“妈,小妤小淮他们什么时候放假啊?你们暑假来我们这边过呗,这边夏天凉快。”
说完,徐漾漾把电话给团子,小家伙立刻心领神会,抱着听筒开始撒娇:“奶奶,还有爷爷,你们一定要来呀,我都好想好想你们了。”
“奶奶也想你们,”贺母的声音慈爱极了,但随即带了歉意,“不过团子,暑假爷爷奶奶和哥哥姐姐去不了你们那里了,哥哥姐姐也想他们爸爸妈妈了,得去你大伯大伯母那边。团子把电话给妈妈,奶奶跟妈妈说。”
“妈。”徐漾漾接过来。
“漾漾,暑假我和你爸打算送小妤小淮去他们爸妈那里,顺便在那边住一阵。趁着我们腿脚还利索,也去你哥嫂那边看看……”贺母耐心解释着,她和老头子早就商量好了,以后每年暑假轮流去两个孩子家看看。
“那你们到时候回来,先来我们这儿住一两周再回嘛。”徐漾漾热情邀请,还挺愿意他们来家里住住的。
“好好好,有时间一定去。”儿媳妇惦记他们,贺母心里想喝了蜜一样甜,连声答应。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断、电话前,贺母不忘嘱咐他们好好照顾自己,还替贺际洲表达了歉意,他工作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家里。
徐漾漾在贺母面前,自然是态度诚恳表示十分理解且支持他的工作。
至于挂了电话之后,她会不会闹贺际洲,贺母也不知道不是?
不过,徐漾漾自我感觉,她已经相当理解贺际洲工作的特殊性了。他经常这样突然离开,十天半月是常事,或者早出晚归忙得不见人影,她也没故意跟他闹别扭,还十分体恤他辛苦来着。
嗯……至于偶尔使的小性子不算,那算是夫妻间的小情趣。
“妈妈,”团子摆弄着他的玩具小汽车,有点失落,“小淮哥哥是不是不能来我们家玩了?”他小淮哥哥最好玩了。
“是的,团子想他们了是不是?晚上吃完饭,咱们重新打回去好不好?”今天电话打早了,兄妹两个都去少年宫还没回来。
“好。”团子乖乖点头,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亮亮地看着徐漾漾,“妈妈,小淮哥哥他们不能来,我们可以去找他们呀!我们也放很久的假,可以玩好久好久。”
他现在可明白暑假是啥意思了,就是可以不用去幼儿园了,天天在家里玩。
“嗯……哥哥姐姐暑假去的地方太远了,咱们去不了。”徐漾漾被这个提心说得心里一动。别说,出去玩这个想法,徐漾漾还真有亿点点心动。
可是,暑假两家父母都不在京市,徐爸徐妈要去南边她大姐家;贺父贺母要去西北,看贺际洲大哥大嫂。
已经成功退休的两家父母,现在可自由自在了,想去哪去哪。
徐漾漾他们要是回去,也只能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冷锅冷灶,也没啥意思,还不如在家里宅着来得舒服。
虽然暂时把自己说服,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分。
好像出去玩玩也不是不行,如果到时候贺际洲忙着出任务不在家,她也可以带团子去南边玩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