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在振振有词强调自己会被虐成菜鸡的人, 此时却低下声来和简念说这样的话。
简念不由得一愣。
她是会给周靳原放水，因为知道他打羽毛球不行。
无论是在高中的体育课上，还是后来他们谈恋爱时。
林瑚和简念的水平不相上下, 两个人每次都能玩得挺高兴, 但一看到她把周靳原带过来了，立即就会找借口开溜。
林瑚对于纯新手的容忍度就是零, 后来终于忍不了，直接对简念说：“念念，算我求你了，别带他出来行吗？球场上有我没他。”
简念：“……”
有次正好碰到林瑚开溜, 周靳原还挺意外：“你朋友怎么走了？不是说要一起？”
简念：“…………”
那会儿刚谈, 简念不好意思说是因为他打得太烂了。
于是为了调和发小闺蜜和男朋友的关系，简念再也没有让他们俩在打羽毛球时见过面。
同时为了让周靳原的技术精进，她也会陪着他练习, 偶尔放放水让他更方便接球。
不过这些简念都以为他是不知道的。
周靳原的声音都混进了风里。
公寓之间的街道也就两米宽, 偶尔有一辆电动车经过，他们俩不得不靠边站在了一块儿。
周靳原还是看向她的。
楼下门梁上挂着的节能灯照得他的眼眸深邃明亮, 像是闪着细碎的星光。
简念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答应了。
但她回家放下了包, 换了一身运动装下楼梯时，心里并不排斥，甚至还有点期待。
两个人一起往那块空地上走去。
突然又安静下来，直到周靳原转过头来问她：“电脑用着还行么？”
简念磕磕绊绊地回了句：“挺、挺好的。”
周靳原也莫名地不自在起来：“噢, 那就行。”
到了空地, 周靳原把羽毛球拍递给简念。
在简念接过来时, 他似乎深思熟虑了挺久，突然又对她道：
“有时候我问你可不可以一起，或者是要不要什么, 你如果不喜欢、不想，可以直接拒绝。”
简念正握着球拍掂量，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开场呢。被他这么一句突如其来的话又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周靳原还没说完。
他看着简念，继续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就是挺容易得寸进尺的。”
他不知道简念是不擅长拒绝，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所以每次都答应他。但周靳原希望他做的这些，都是在不会影响到到简念日常生活和情绪的前提下。
他说得这么直接，简念心头一颤，握着球拍的手不由得收紧。
她垂着眼眸，甚至不敢去看周靳原。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了，烫得要命。
周靳原最后问她：“你会觉得烦么？”
简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慌乱地低声说一句：“也没有……”
“真的？”周靳原又问她，“你别骗我，我会当真的。”
“……嗯。”
简念飞速抬眸瞥了他一眼：“我觉得烦了会和你说的。”
“噢，行。”
周靳原点点头，又絮絮叨叨地说：“不过那到时候可能就没机会了，我会接受不了。”
简念：“……”
那刚刚说那一大堆是在干嘛？！
简念懒得和他沟通了。
周靳原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很爱想很多，比如他会焦虑简念会不会一直喜欢他，会因为简念无意间说的一句话就彻夜失眠，然后第二天和她说一大堆来解释，非得十分确认了简念完全没有变心的意思，他才会彻底放心。
有次简念只是和他分享了最近看的电视剧，说男女主是校园初恋，但后来分手了，结局也没在一起，虐死她了，让她哭了一晚上。
本来就是很平常的聊天，简念和他分享的时候，周靳原还没事人一样掐了掐她的脸，和她说：“哭了一晚上？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可爱啊，难怪眼睛都肿了。那带你去玩游艇开心开心？”
游艇他们的确去玩了，吹着海风简念心情开朗得不行。
但到了第二天，周靳原却突然找到她问是不是要和他提分手。
那会儿两人都在热恋期，简念一脸迷茫地回他：“没有啊。”
周靳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信。”
简念：“……”
他还十分有道理地说：“你以前和我说的电视剧都不是悲剧结尾的，为什么昨天突然说这部。我去看了，故事其实和我们俩一点都不像。男的不解释不长嘴，女主和他分手情理之中。”
简念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扯到他们俩身上：“我知道不像啊。”
“嗯，那你不会这么做的是吗？”
简念当时没放在心上，就实话实说了：“也不一定。万一你出轨劈腿什么的了，难道我还不能提分手吗？”
“我不会。”周靳原很认真地和她说：“如果我做错了什么，那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他挺委屈地说：“但是现在，我不想听到你的这个答案。”
简念也没明白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两个人当天小吵了一架，后来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和好的机会是周靳原喝醉了酒，被朋友看到了，让简念去接。
简念把他弄到出租车上都花了好大的力气，因为这人一直黏着她，不停地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简念和他确认了好多好多遍，周靳原才抱着她的腰，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睡着了。
司机都打趣了好几句：“你们小年轻感情真好啊。”
简念只脸红得说不出话。
-
简念看了看空地。
场地的确挺大，也不完全是空的，旁边靠墙的一角还摆了些绿植。
周靳原拿着羽毛球问她：“我发球还是你来？”
想了想他的球技，简念心情复杂道：“你来吧。”
她接周靳原的球，或许可以更顺利地开个头。
于是周靳原提着拍子发了个还算标准的，简念也轻轻松松地接住了。
一来一回，两个人也能玩上几局。
他的技术似乎有变好。
简念本来都已经这么准备改观了。
直到她没控制好力道，稍微打偏了些，周靳原就接不住了。
简念：“……”
“你可以再往后站点。”她给了点建议。
周靳原照做了，不过后面就好像开启了什么游戏诅咒。两个人再怎么努力，都玩不过三个来回。
要不球都过不来，要不球就“唰”一下飞别人门上去了。
纵然简念的水平在业余爱好者里还算高，但对面是个连球都发不好的，这也根本没办法接。
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周靳原咳了下和她说：“我再练练吧，下次有机会再来。”
周靳原又道：“今天的手感不是很好。”
简念：“……”
简念没说其他的了，点点头就答应了。
然而正准备往外走，她忽然又收到了章库的消息。
组长：【今天让你做的案例分析总结选了哪几个案例？】
他当时说的ddl是下周，简念以为不急，手头上又还有其他的项目，所以还没开动。
她忍不住回了句：【不是说下周才要吗？】
组长：【是下周，但可以先把思路说给我确认一下。你不会还没开始？】
一整天压抑的情绪在这时候有些爆发了，简念没回他了。
她把手机丢在了一边，叫住了人：“周靳原！”
周靳原回过头来和她对视。
简念错开了视线：“再打半个小时吧。”
“行。”
没明白她怎么突然又回心转意了，不过周靳原也挺高兴，于是又走了回去。
接下来的半小时，周靳原才意识到什么叫做不放水。
心里憋着一股气，简念已经完全没给他机会了。
神经病！
脑子有问题！！
爱做你自己去做！！有本事工资分我一点！！
收尾的最后一下，简念边骂章库边飞了一个过去。
“啪嗒”一声，球直接从周靳原的眼前跃过，撞上了放在门外的晾衣杆。
一撞就倒地上了。
简念：“！”
周靳原走过去打算帮人家捡起来。
但没出三秒，门被推开了。
那户人家走了出来一个老人家，直接从周靳原手中抢过了晾衣杆，叉着腰道：“我看你们好久了。”
“刚刚是你们在这里打球的吧？”
面对极为严肃的面孔，简念前不久的怒气瞬间被压制了。
她心虚又不明所以地点头说：“……是。”
老太太更加生气了：“在别人院子里打球，是非常不礼貌的知不知道？这也就算了，你们俩走之前还要把我晾衣杆打了，怎么？要不上我家里来搞一下破坏？”
别人？院子里？？！
简念迅速回忆刚才周靳原和她说的话。
不过其实周靳原也是问的房东，当时房东是给他随便一指了这里。
两个人被“害”得不浅。
人生第一次被责骂还没有反驳的理由。
周靳原十分诚恳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奶奶……不是，阿姨——球是我打的。我技术不太好，打偏了。”
老人家更加气愤了：“那也确实，看小姑娘给你发的好几个球都没接到。我孙子都打得比你好。”
周靳原：“……”
这是重点吗？
“两个二十几岁的人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懂的。我不介意别人在院子里玩，反正也是闲置着，但你们好歹也得和我打声招呼。你们说是不是？”
两个人都没脸见人了：“您说得对。”
周靳原还想和她解释：“主要我们来之前也不知道这是您的院子，以为是空地……”
“不知道？不知道不会问？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
来回拉扯了差不多半小时，周靳原和简念才头皮发麻地离开了院子。
简念和他道歉：“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被骂。抱歉。”
周靳原没放在心上，只问她：“你刚刚收到上司的消息了？”
看她发消息时眉头紧皱，周靳原也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对。”
刚说完这句，手机又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组长：【请在明天早上上班前给到回复】
收了手机，简念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平静不下来，忍不住骂出了口。
“算了，他才不是我上司。”
周靳原：“？”
“他脑子浸过水，出了问题。外表看着是正常人，其实打开里面只有一包草。”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神经病的人啊？我其实每天也和同事一样，看到他就想给他一拳！最好把他拎起来再丢垃圾桶里去！”
简念气得对着空气打了几拳。
“啊啊啊，谁想听他的命令？等我有钱了，我直接把辞呈甩他脸上，在公司大群小群里诅咒他一百遍！！”
简念一口气说完没停，等到稍作休息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有时候气急了，没地方撒气就会这么做。
但大多数是自己在家里发泄。
或者顶多和林瑚吐槽吐槽。
简念转头看向周靳原，有点尴尬地想道歉。
但是周靳原愣了一下，接着就毫不犹豫地说：
“我赞同，他脑子有问题。”
他看了一眼简念，又迅速加了好几句：“嗯，还是个草包。骂他两句都是便宜他了。这种压榨员工的领导单纯就是有病，控制欲强又没能力，所以只能在公司找存在感。”
被他这么认真地接话，简念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红着脸，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