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还是要比轿车快点。
在秦卓开车到了山脚下, 准备等等他们俩时,突然发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两个熟悉身影。
秦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简念指了指刚刚离开的直升机:“换了下交通工具。”
秦卓:“……”
几个人后面就不顺路了,秦卓和女生开车回家去了。
他们四个便重新叫了一辆出租车。简念家离得最近, 于是先去了她那。
越靠近小区, 简念反而越发紧张。
她不想让周靳原知道家里的情况,尤其是以前的事, 因此一在小区门口停车,简念立即下来和他们说再见。
路临还想着维持礼貌:“我上去和叔叔阿姨打声招呼吧?”
简念:“下次吧,今天我妈挺忙的。”
路临挠了挠头:“但是刚刚阿姨才发消息给我,让我今晚上去你家吃饭, 我答应了。”
简念:“……”
差点忘记了这茬。
好在容秋意也只知道她今天是和路临、林瑚在一块, 并不清楚其他的。
路临都这么说了,她总不好把人赶走。
于是几个人一起下了车。
路临和程皓交代了几句今天拍摄成片的事,简念在一旁等着, 目光乱晃着, 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周靳原身上。
这人也不避讳,就这么一直望着她, 像是在等着她说话。
简念只好挤出一句:“今天……麻烦你了。”
要是他只是个普通朋友, 那简念定会邀请他一起来家里吃饭。
但周靳原不是。
“嗯,没事。”周靳原垂了垂眼眸。
他哪会不知道简念在想什么。
尽管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一联想到原因还是会不自觉地有点失落。
路临已经和程皓交代完了事情。
没等简念开口,周靳原先说了话:“抱歉, 我姐发消息过来说有点事, 先走了。”
他先走, 简念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哦、好。”简念抿了下唇,看着他说:“再见。”
那点拧巴的情绪又再次涌上心头。
周靳原看了看她,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 路临开玩笑说:“欸欸欸念念,当着男朋友的面,盯着别人看这么久,不太好吧?”
简念第一次被他调侃,很快不甘示弱地反驳回去:“我觉得还是以后再来我家吃饭吧,免得被宁盈听到了,会以为我真喜欢你。”
路临其实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告诉简念——周靳原早就知道他是假冒的男友。
然而还没想出措辞呢,就又被简念一句话打断了思绪。
“对了,林林今下午不是追上去和宁盈解释了?解释完她去哪了?给你发消息了吗?”
路临也奇怪起来:“她没给你发吗?我问了她,她都没回我。”
林瑚对简念的消息向来都是秒回的。
这次却没有。
简念摇了摇头,路临突然有些忐忑:“她是不是生我气了?我早上还让她去帮我跟宁盈说话。”
路临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他当时就不犹豫了,直接追出去就是。
林瑚本来就是不爱多管别人闲事的性子,可能也就是看在他是发小的份上,才主动帮的忙。
“应该不会的。”简念安慰着他说。
路临看向她:“那我给林林点的饮品她喝了吗?”
简念:“没有啊。”
路临:“……”
林瑚当时都没进餐厅了。
她的态度的确有点反常,简念又发了条消息过去问。
【林林,你吃晚饭了吗?我妈妈让你来我家吃呢】
这次很快收到了回答:【我工作还没处理完,今天可能去不了,你帮我和阿姨说一声可以吗?】
简念默认她是被老板cue去干活了,没多想,回了个好就收了手机。
-
路临一进家门,简怀东先看了过来,目光好奇地在他脸上来回打转。
“怎么了叔叔?我今天难道太过于帅气逼人了吗?”
路临兴冲冲地跑过去和简怀东一块儿坐在沙发上。
得到的回答却是:“没有上次那个好看。”
简怀东说着还摇了摇头。
路临瞪大了眼睛:“我今天可是特意做了头发诶,叔叔你看看,现在最流行的烫发诶。我一出门,超级多人要我联系方式的。”
简怀东:“那看来她们平时见过的好看的还是太少了。”
路临:“……”
好好好,果然父女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说不过小的,也说不过老的。
大抵是因为学摄影出身的,路临本身的审美也挺好,平日里的穿搭装扮什么的都追潮流,但也不过分,刚刚好清爽干净。
放在普通男生堆里,他确实算是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那一类。
路临突然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不对,上次?上次是哪个啊?”
简念正帮容秋意准备着晚饭,听到路临在一旁大惊小叫,从厨房里探出了脑袋看了一眼。
不过还没问,又被容秋意叫了回来:“这盘椰子鸡要调酱料吗?”
简念收回视线,点点头:“嗯嗯,妈妈你让我来调就行,我上次吃了一家,就青桔、沙姜、生抽,哦还有小米辣,这几样调在一起当酱汁特别特别好吃!”
容秋意笑着说好,就端着其他已经做好的菜出去了。
围坐在餐厅里。
容秋意问起林瑚:“林林今天没和你们一起吗?”
路临回了话:“她工作上有事。”
“这样啊。”容秋意又问起了他,“听说小路你最近也在交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带过来也给阿姨看看。”
提到自己感情上的事,路临腼腆起来:“其实还没确定呢,不过也快了。”
容秋意笑了笑:“行,那阿姨就等着你了。你妈妈上次还和我说,怕你三十岁了还找不到对象呢。”
路临:“我妈她就是太心急了,阿姨您想啊,我这长相,怎么可能会单身一辈子?”
简念回了句:“又开始了。等你把人追到手了再说吧,今天才吵了一架。”
路临:“欸欸欸,念念你别不相信,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啊!”
简念:“钉子也可以拔出来。”
路临:“……”
看着他们斗嘴,容秋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们仨是因为都在一个幼儿园上学认识的。各自的家长每天放学都去接人,来来回来,几次也就这么熟悉了。
三个人在幼儿园里横行霸道,林瑚还乖点,只是性子冷,但简念和路临,那是调皮捣蛋得不行,一个上课爱聊天打扰同学,一个每天都躲在桌底下偷吃零食,老师在家长群里都点名说了好几回。
林瑚是每次他们俩被欺负了,负责打回去的那个。
那段时间,三人的父母十分有共同话题。
后来长大了些,几个人总算成熟了点,家长也放心多了。
他们几个关系好,容秋意也十分感谢路临和林瑚能一直陪着简念,给了她不少鼓励和安慰。
一顿饭有说有笑地吃了几个小时。
饭后路临又在家里坐了一小会儿才走,容秋意送他下了楼。
回来后看到简念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她问女儿:“找什么呢?”
简念立即起身,稍显局促地说:“哦,没什么。”
“……妈妈,你知道我的抓夹放哪去了吗?就黑色蝴蝶结款式的那个。”
“我帮你找找。”
容秋意帮她去找了,简念便先去浴室洗了澡。
回来后到卧室里吹头发,容秋意拿着抓夹走了过来,递给了她。
“谢谢妈妈——”简念的话突然卡住。
容秋意手上不仅有抓夹,还有一张照片。
“今早上你爸爸不小心撞到了柜子,相框掉地上碎了,我就把照片取出来了。”
容秋意也没戳破她刚才找东西时胡乱扯的理由,只简单地说了下原因。
简念拿回了照片,先问:“爸爸没受伤吧?”
“没,他是想拿柜子上的胶水黏一下你做的那个花灯。”
简念眨了眨眼:“花灯破了吗?”
“也没有。就是有点地方裂开了,他整天拿在手上,也正常。”
“那我明天看看能不能弄去手工店里修吧。”
容秋意带着简怀东出去散步了。
简念先是看了下花灯开裂的地方,联系了手工店的老板。确定下来后,又回了自己房间,打算剪一下今天拍的视频。
比桌上电脑更先闯入视线的,是容秋意刚拿过来的那张照片。
是她和周靳原的合照。
简念又一次想起了那次的徒步。
他们一整个高一年级都是早上出发的,爬了几座连着的山,下午才回来的。
刚开始时不论老师还是学生都兴致勃勃,但到了后面,明显就有些体力不足了。
简念也是。
那天她又是生理期。
走了没多久,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
林瑚因为家里有事,请假了没参加。简念和班里的其他同学算不上太熟,于是忍着身体不舒服,越走越慢,就落到了队伍后面。
差点混入了其他班级。
直到有人突然喊了一声:“靳原,你同桌没跟上啊!都跑别人队伍里去了!”
队伍是按照身高来排的,周靳原算是在后排,听见有人这么提醒,他往后看了两眼。
本来就不熟,再加上早上出发前藿香正气水的尴尬事件,简念当时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不过肚子不舒服,她懒得挣扎了,就低着头慢步走着。
也不管在哪个班的队伍里了。
她没期望周靳原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几秒后,身侧倏地多出来一个人,身影清瘦,但比她大了一圈。
心脏猛地一跳。
她猜到了来的人是谁。
周靳原挺不自在地问:“你——生理期?”
简念还是第一次被男生问这样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干净清澈,混在了嘈杂的人声中也十分清晰。
“……嗯。”简念回应了他的话。
“那我和老师说一声,请假回去吧。”
他们徒步有跟着的轿车,就是为了学生身体不适及时送去就医。
简念想拒绝的,不过想想后面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她还是选择了打退堂鼓。
“谢谢。”
本来以为这么就算了,但没想到,班主任就这么让周靳原陪她一起去了。
于是下山的路上,车内只有三个人。
司机和他们俩。
简念和周靳原坐在后排。
两个人各玩各的手机,也没说话。
但简念的余光偶尔会扫到他。
瞥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
他们学校的校服是黑白配色的,校裤是纯黑的,就反衬得周靳原的手更冷白。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周靳原也抬了下眸。
四目相对。
简念第一次发现这人被评为学校里最帅的不是没理由的,高鼻梁,薄唇,剑眉星目。
在其他男生还都是随便一个寸头的时候,他的发型都像是特意为那张脸生的,有点微卷,发色黑但偏浅,碎发是中分的,更加强化了眉眼的凌厉。
这时候司机突然开口:“对了,刚你们班主任说你们俩是同桌?”
两个人同时回答:“是。”
“同桌可是缘分啊,想想啊,你们现在几乎每天都在上学,除了家里人,见面最多的就是同学了吧,这同学里边呢,关系最好的往往就是同桌了。”
“举个例子吧,我们以前班上的同学,有几对同桌现在都结婚了,孩子都打酱油了。谁能想到啊!那句话怎么说,见证了彼此美好的青春啊,相伴到老。”
司机说着说着就开始唱起了歌,也不管他们俩尴尬到不行。
后来是周靳原先有些耳红地别过脸,扯开话题问她说:“你还没拍照留念吧?你好朋友不是请假了?”
“……对。”简念心想早知道司机叔叔这么爱聊天,徒步忍着也要爬上去。
不过她也察觉到了,周靳原和她是一样的感受。
一样的别扭,不自在。
虽说周靳原平日里看着也挺随心所欲的,行事作风也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到底是十几岁,情窦初开又敏感的年纪,聊到一些感情上的事,还是会容易脸红。
“那我帮你拍一张?”
周靳原当时可能也只是好心,才提出了这么个建议。
谁能想司机听到了这话,突然歌也不唱了,主动插画说:“哎呀,刚刚不都说了嘛,都是同学啊,这就是缘分。等会儿下车了我帮你们俩一起照一张吧。”
简念:“……”
周靳原:“……”
他们俩都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
后来就在山脚下,两个人穿着校服,有了第一张合照。
照片洗出来后,简念摆在了柜子上。
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