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简念拿了花灯去手工店修复。
路上经过林瑚的家, 她想着挺久没去了,便中途转弯走了进去。
林瑚家就在路边,从楼栋之间的巷子里转进去上步梯, 走到六楼便是。
简念去之前先在附近的水果店挑了个果篮和一箱牛奶。
敲了下门, 前来开门的是林母。
女人一头短卷发,体型偏胖, 一身宽松的黑色短袖短裤衬得人个子也不高。
“伯母好。”简念甜甜地喊了一声。
林母原以为是隔壁来蹭吃的小孩,脸上阴沉沉的,下意识地嘀咕几句,不过转眼看到是简念后, 愣了下, 立马就露出了笑容。
“哎呀,来找林林的吧?都是朋友,还带什么上门礼啊。”
说是这么说, 简念一递过去, 林母立即稳稳地接住了。
“她在房间里呢,你有什么事直接去找她吧。”
简念道了谢, 径直走向了屋内。
客厅里林父正在和朋友喝酒, 已经是有些烂醉,姿态上不得台面。林母提醒了句有客人来了,林父这才醉醺醺地对着简念打了声招呼。
林瑚的弟弟林逸这时候也抬起头来,不过没看到简念, 先是奔着林母手中的水果去了。
“妈妈, 你啥时候买的榴莲啊?还藏着不告诉我呢。”
林母拍开了他的手:“是你念念姐姐买的, 见到人还不赶快问好。”
林逸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简念。
“念念姐姐好啊,好久没吃榴莲了, 多亏你来了。我姐在卧室呢,你推门进去就是。”
林逸长得很像爸妈,白白胖胖的,个子也不高。因为从小看电子产品看坏了眼睛,常年戴着厚厚镜片的眼镜。
可能是小时候娇惯出来的毛病,现在进厂打工了,林逸依旧散漫,上班时偷摸玩游戏,做了几天工资都没拿到就隔三岔五就往家里跑,和爸妈诉苦。
林父林母心疼孩子,便由他待在了家里。
简念点点头,更加加快了步子。
身后又是林逸缠着林母要切榴莲的话:“妈,你把中间的那份留给我啊。姐她不爱吃。”
林母低声骂了他一句,还是无可奈何地回答说:“知道了知道了。”
-
简念敲门进去时,林瑚正在画设计稿。
她是盘腿坐在椅子上的,扎着丸子头,脖颈上挂着耳机,背薄肩直的,身上的紧身吊带裙刚刚好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林瑚平日在家也会收拾得漂亮,只要起床出了卧室,必定会换衣服,不会像简念穿个睡衣就晃来晃去,还得容秋意念叨好几遍才会懒懒散散地扎个头发。
听见她的脚步声,林瑚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念念你坐着等我一下吧,还差最后几笔的细节了。”
她们俩之间不会在乎那些虚礼,简念坐在一旁等她,下意识地又打量起她的房间。
林瑚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衣服都是折好放在角落的收纳箱里的。
好在林瑚爱整洁干净,一切收拾得妥当,屋内还有一扇窗户,阳光洒进来时看着也舒服温馨。
十几分钟后林瑚画完了设计稿,起身拿了件牛仔短外套披上。
“走吧,出去逛逛。”
她是不太喜欢带朋友来自己家里玩的。
简念也清楚。
于是跟着她一块儿走出去。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门外走,林母突然喊了一声林瑚:“林林,妈妈交代你的事别忘了。”
简念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听到这么一句,林瑚立即停下了脚步。
“我不会给林逸女朋友买礼物的。”
她拒绝得这么果断,林母被噎住了,不过看到简念在,又转眼笑着乐呵呵地说:
“你这孩子,我就说说,又没强求你一定要买。你如果发工资了,每个月省点钱不就可以了?你弟弟好不容易交到女朋友,你这个做姐姐帮帮忙嘛。”
林瑚冷着脸怼回去:“要是他真喜欢别人,就自己想办法。现在女朋友的生日礼物要我买,回头是不是结婚了还要我帮忙买车买房?一个二十几岁的男的,整天就知道呆在家里打游戏,没有一点自立根生的能力。”
“还有你和爸也是,我们家里什么情况尽早和别人说清楚,瞒着人家女生有什么用?迟早会知道的。”
林母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转头看了看儿子的房间,庆幸着房屋是关着的,林逸应该听不到。
她最后只能讪讪道:“行了行了,妈妈知道了——念念你不是来找你玩的?还让人在门口等着呢?”
林瑚瞥了父母一眼,把门关上了。
不过两人还没下楼,里面又传出了林母的声音:“你看你看,你的好女儿。我当年每天在厂里待十几个小时,就为了供她上大学。现在每天待在家里就知道冲我发脾气,还教育起我来了,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孝顺父母也不懂?”
林瑚低着头,一动没动地站在原地。
简念拉着她走了。
在林瑚年纪还不大时,林父林母有尝试过自己做生意,比如开早餐店、去夜市摆摊卖烧烤、回收废品等等,大多是看着别的亲朋好友干这一行赚钱了,于是跟着也借钱到处试一把。
但可惜的是,都没能成功,还赔了不少钱。后来家底没剩多少,老两口又有一儿一女要养,只能放弃了,选择了进电子厂打工。
简念以前对于他们家的这些事倒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林瑚那时候也一直很忙,每次家里需要人手,都会把她叫上。
林逸晚生了几年,躲过了一劫。
这并不是简念第一次听到他们这么说林瑚。
但实际上林瑚并非冲父母发脾气,她知道父母赚钱的不易,也心疼他们几十岁的年纪还要在工厂里劳作,所以她才更厌恶弟弟的游手好闲。
偏偏她妈妈是个十分宝贝儿子的,见不得人说林逸一点不好。
两个人走到楼下。
林瑚仰头看了看绿油油的树叶,稍微平静了点后,才深吸了一口气偏头问简念:“怎么来找我了?”
简念知道她心情不怎么好,故意晃了晃她的手,说:“还能是什么原因,就是想你了啊。”
林瑚做了个起鸡皮疙瘩的动作。
“欸欸欸,我可受不起。这些话留着对周靳原说就行了,保准把他迷得七荤八素,命都给你。”
“林林!”简念红着脸喊了他一句,“我和他还没有什么……”
两个人这么一互相逗乐,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家里的事林瑚不想说,简念也不愿意提起。
她转移话题:“你最近的工作这么忙吗?路临说昨天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回。”
听到路临的名字,林瑚的眼睫颤了颤。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起来:“他能有什么要紧事?不回也没关系。”
“何况人家马上就要有女朋友了,跟我联系得太紧密也不好。”
林瑚掩饰得太好,街上人声嘈杂,简念也没听出她话里异样的情绪。
“也是。”简念笑了笑,“我这段时间都不敢给他发什么日常琐事分享了。”
宁盈顾及的她们也能理解,为了守护发小这一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她们俩也尽量不打扰。
“对了,你手上提着袋子干嘛?”
简念低头一看,差点忘记了自己还要去手工店。
“花灯裂开了,我打算找老板去补补。”
“那走咯,我和你一起。”
-
两个人一起到了手工室。
一回生二回熟,简念带着林瑚径直走向室内教室。
刚靠近,就听到了老板和客人说话的声音。
简念不由得和林瑚推荐:“这老板真的挺不错的,人非常好。”
她以前都从来没有碰到过会主动给顾客换更好材料的老板。
“是吗?为什么这么说?”林瑚有点好奇。
简念边走边和她说:“就是上次——”
“哎呀,我实话和您说了吧。那真不是我们店的材料,是小姑娘的朋友帮忙买的,只是让我转交。”
简念停下了脚步。
这是老板的声音。
简念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但她的的确确就代入了自己。
客人显然不信:“不可能吧。反正我是看着那女生拿着兔子花灯从你们店里出去的,质量可比我们现在用的好多了,老板你可不能看人下菜碟啊。”
“我真没有,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小周,让他和你说行吧?”
老板说着就要往外走去拿手机。
哪能想迎头就看到了在外面站着的简念,顿时哑了声。
好一会儿,老板才找回了话。
“简小姐,你是今天预约了来修花灯的是吧?马上,等着我去给你拿工具。”
老板擦了擦汗,紧张地想往另一边走。
然而简念紧接着就叫住了他。
老板一回头,对上简念干净澄澈且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
她平静地开口:“我想问问您,那天其实周靳原也在场是吗?”
周家和老板是住在一条街上的,邻里之间相互认识。那天周靳原特意拜托了他别告诉简念实情。
虽说不明白这么做的缘由,但保守秘密是需要的。
但眼下。
老板有点结巴起来:“这个……”
简念:“您不用骗我,我刚刚听到了。”
老板只好承认了:“小周是在。”
听到这里,简念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事情的来龙去脉。
根本不是老板主动的。
而是周靳原让他这么做的。
他那时候也在场。
心脏像是突然被攥紧了一般。
周靳原早就看到了她和李耀赫一家的争执,看到了她蹲在地上捡起被踩烂了的花灯。
简念忽地想起昨天
——周靳原明明也早就知道了她和秦卓之间的矛盾。
他这么聪明,肯定早就了解实情所有的来龙去脉。
但是周靳原都没告诉她。
他知道了她家里发生的事,知道了她爸爸受了伤、她们家变得落魄了,还有她也生活得不尽人意。
所以他是怀着什么心情看待这一切的?
是怎么看待自己努力在他面前佯装出和以前一样的状态的?
怜悯?关心?
还是心疼?后悔?
哪一种都不是简念想要的。
老板还在打着圆场:“我看小周找这些材料还挺辛苦的,他也是下了功夫的……”
简念已经听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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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待了一上午,周靳原一半的时间都在逗圈圈玩。
周昕宜看到他这样,便笑着说了句:“要不把小猫带你那边去养一段时间?”
“不了。”周靳原拒绝了,“还是先放姐你这儿吧,我下周开始要去公司了,没那么多时间。”
“她太黏人了。”
周靳原说的是实话,圈圈兴许是之前在猫舍的玻璃柜里养太久了,觉得孤单,现在一有人过去和她玩,她就高兴得不行。
最简单的逗猫棒和毛线球就可以让她玩得很高兴。
“那你今晚上回去?开车还是坐高铁?”周昕宜又问他。
“开车吧。”
刘姨这时候走过来打趣:“靳原来的时候是和简小姐一起的吧?这次回去,也叫上人家?”
被亲姐和从小带大的阿姨看着,周靳原少见地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咳了下,道:“还没确定,我先问问她。”
周靳原最后摸了一把圈圈的脑袋,就起身去了阳台给简念发消息。
Z:【你买回去的票了么?】
消息发出去时,他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这几天和简念的关系有所好转。
周靳原能感觉出来,简念没那么抗拒他了。
所以。
她会不会也在等他?
但周靳原没想到的是。
他很晚才收到了简念的答复。
near:【买了,我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