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简念是在公司里吃的。
叶涵妈妈知道女儿那边在简念家住了一晚上后, 便开始连着好几天做了两人份饭菜,让叶涵带公司里来,当作是答谢。
叶母的厨艺的确是极好的, 每天都是不重样的三菜一汤。
两人提着饭盒去公司食堂的路上, 简念对叶涵说:“下次别让阿姨做我的份了。”
也就住了一晚上而已,还是她提出来的。
“好了好了, 知道了。”叶涵明白简念不想亏欠别人,应下来后又道:“我妈妈听到又有一个人喜欢吃她做的饭菜后,高兴得不行呢。”
“而且你今天在会上表现得这么棒,我都寻思着咱俩晚上再去商场吃一顿大餐。”
叶涵边说着边试探她的态度。
从和赵曼谈完话回来后, 简念便一直沉默不语。叶涵不清楚她们说了什么, 但能猜到总归不是让人高兴的话。
她晃了晃简念的手臂。
“章库和任丘那两个傻子就不要再理他们了,多想他们一秒,都是对自己脑子的不尊重。”
简念本来是有些情绪低落, 但听到叶涵这么一说, 很快又被逗笑了。
的确,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了。
没必要放在心上。
两个人找了个空位坐下。
叶涵揭开饭盒, 看到色泽诱人的菜, 眼睛登时一亮。
“擂椒皮蛋和腊肉炒干萝卜!我的最爱!”
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又立即起了身。
“这必须得配个喝的!我去旁边买两瓶乌龙茶,念念你先吃。”
简念还想说不用帮她买,叶涵已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上午叶涵给她塞了很多零食, 现在她也不是很饿, 于是便放下了筷子, 等着叶涵回来。
百无聊奈地看向了公司食堂打菜的窗口,简念猜测着今天会有什么。
大概也就是那几样——白灼生菜、凉拌鸡丝、胡萝卜炒肉、番茄炒鸡蛋……
心里猜了几个,往窗口一看, 果然八九不离十。
公司食堂是简念除了点外卖之外的第一选择,因为价格便宜味道也不错。
不过因为价格摆在了那,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昂贵高级的菜品,大多也就是一些家常菜,且素菜和小吃居多。
叶涵妈妈做的菜,对比起这些,已经是豪华级别的了。
简念记得刚毕业入职的时候,她吃不惯A市的食物,和容秋意抱怨了这点。容秋意便说那等她工作稳定了,她过去做给她吃。
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容秋意要照顾简怀东,简念也不可能让她为了自己跑到这边来。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父母都接过来住。
只是那样的话,开销就会更大了。
简念目前还负担不起。
可能未来几年都没有希望。
“诶,简念你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吗?”
简念正想着还能不能从哪些地方节约一下开支,旁边突然有人喊了她。
是公司技术部一个和她关系还不错的男同事。
他们俩认识纯粹是因为对方刚入职时,走错了办公区域,迷路了又不好意思去问人事。
简念看他在自己工位旁边的过道上徘徊,便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最后带他去的工位上。
不过平时两人也少有碰到的时候,顶多是在软件上发消息交流公事。
简念笑了笑,回答说:“没,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她去买东西了。”
“哦哦,这样啊。那我能坐你旁边吗?其他地方好像没有位置了。”
看着四周人来人往的,男同事端着餐盘不知道该往哪去。
“可以啊。”
对方在她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聊着天,倒也挺愉快。
直到男同事瞧见在人群里找座位的任丘,招了招手:“丘哥,你没位置吗?这边有。”
男生也是好心,想着他们都是一个部门的,应该也认识,坐一起吃顿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任丘旁边还有其他几个同事,听完之后,也都跟着走过来。
不过紧接着看到了简念,为首的任丘立即止住了脚步。
他冷嘲热讽地开口:“我就不和有些净会给部门同事添堵的人坐一起了,免得自己气出病来。”
简念本想着还有其他同事在,要是他们坐在了自己旁边,她也不会说什么。
但任丘这么一句,立即让她攥紧了手。
男同事没明白,茫然地问:“什么意思?”
任丘摊了摊手,回他:“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认识简念的,我也不是喜欢说别人坏话的人,但她今早上又一次让我们组被大领导骂了,我心里不舒服,不想见到她。所以抱歉了,感谢你的邀请。”
男同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任丘也没往简念那边瞥,说完了就抬脚往别出去。
只是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人拦住了路。
看到是简念,他并不放在心上。
“怎么?你还有话要说?”
任丘笑了下,只往前一步,但下一秒就被人拖拽了回来。
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
他没想到简念的手劲这么大。
这边出了动静,四周的人纷纷投来目光。
简念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容不迫地拿湿纸巾擦了擦手。
她看着任丘,突然一切都不想在意了。
撕破脸了又怎么样?
这份工作丢了又怎么样?
她受够了和这样的人共事,受够了忍受这些莫名其妙的恶意。
简念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天压抑在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我本来是觉得你是同事,没必要撕破脸皮,但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告诉你吧。我非常厌恶你,厌恶至极,因为你的愚蠢、自私以及卑鄙,都是远在我见过的其他任何人之上。”
“没必要每次都在组内挑拨离间我和其他同事的关系。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入职几个月后章库就不愿意带你了?明明同一时期一起进来的,为什么除了你之外的同事都单独负责过项目了,只有你没有?”
“根本的原因就是你自大且蠢。”
简念着重强调了这两个形容词。
“你可以继续这么和我作对,看看我们俩谁能撑得下去。”
任丘的脸色立即变了变。
她一语戳中了任丘的最大弱点——进公司一年了,其他同事都已经慢慢成长,能够单独接手项目了,唯独他没有。
他们公司第一看重的是员工的能力。
能力强的,进公司两年左右,便可以晋升带领小团队。弱一点的,待个三年,一般也能够着这个标准。
年中开了一次晋升提拔会,几乎每位同事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但任丘没有。
他痛恨自己没能力,但又高傲地不愿意去请教任何人学习,所以只能对准认为最好欺负的简念下手,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揭开面目,任丘做了他最擅长的事
——恼羞成怒。
在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议论时,怒气上涌,他握着拳头抬手就往简念脸上去。
“你再说一句试试!”
简念没想到他会动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面前一阵风刮过,放大无数倍的拳头直接往眼前砸过来。
“念念!”
好在及时赶到的叶涵猛地把她往后一拉,躲开了。
心跳急速上升,简念有一刻钟都是懵的。
听到躁动,保安很快赶了过来,抓住了任丘的手臂。
“滚!”
只可惜他已经失了理智,直接一拳头对准了保安。
-
这场闹剧最后以公司辞退任丘结束。
理由是他伤了人,违反了公司条例,并且把个人情绪带到了工作上,严重影响了组内氛围和工作进度。
事后赵曼找到简念谈话,问她是否有受伤。
回想起任丘打人的样子,简念还心有余悸,浑身冒着冷汗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面对一个人的恶意。
赵曼问她话的时候,简念都完全没有听进去。
“没有。”她很久之后才摇了摇头。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公司内部。
下午简念坐在工位上,几乎已经静不下心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她已经头痛欲裂。
没了加班的心情,她婉言拒绝了叶涵去吃大餐的邀请,出了公司直接坐地铁回了家。
走进公寓区时,又一次经过那块和周靳原一起打过羽毛球的地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建了两把休息长椅,还有小孩在空地上打羽毛球。
简念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低头趴在膝盖上闭着眼休憩。
晚风吹过来,很舒服。
因为是住宅区,也不吵闹,只有人和人交谈声以及拍子碰着球发出的声响。
只是没一会儿,小孩被家长叫回去吃饭了。这里迅速安静了下来。
夜幕也彻底降临,落日余晖变化成微弱的月光,路灯只照亮了离简念很远的那一块。
她侧着脸趴在膝盖上,垂着一只手臂,指尖碰到了地上,也半点没有察觉。
因为处在灰暗之中,从旁边走过的人都几乎没有发现休息椅这边还坐着个人。
但一直在等她的周靳原看到了。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简念感觉到自己好像睡了一觉又醒了过来。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了。
她在这里坐了快两个小时。
今晚上说好了要给爸爸妈妈打视频电话的。
简念很快起了身。
不过她没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超市里买菜。
这周末没有拍摄任务,又是双休。待在家里,还是自己做菜最划算。
她是打算炖点排骨汤来喝的。
因为容秋意到时候肯定会让她拍今晚上吃的东西。
然而很遗憾,走到肉类区,简念往展示台上一看,即便是在浅红色的灯光下,那些排骨也显得不怎么新鲜了。
看她在面前徘徊,台后负责打秤的工作人员说了句:“要买排骨吗?这些肋骨排煲汤最好了。”
简念扬起笑容,有气无力地回话:“我先看看。”
其实这么说着,简念的半边身子已经转向了另外一边,打算离开了。
看到她不是目标顾客,工作人员也没气馁,很快有其他人来,又再次扬起声推销。
“这排骨保管好吃。需要的话,还可以帮忙砍成小块。”
简念心说这要是有人会信,那也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直到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么?那我拿一盒吧。麻烦帮我分成小块。”
“好勒,没问题。”
简念脚下的步子微不可察地停留了一瞬。
明明也就几天没有听到他说话而已,简念却感觉过去了很久很久。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过也就这么几秒,她甚至都没有去看周靳原,很快就走向了别处。
接下来,她总会和周靳原在各个区域碰到。
而且不管是她拿起后又放下的东西,还是直接丢进了购物车的,周靳原都会跟她拿一份一样的。
有的她只是看着包装漂亮,拿起来瞧瞧,发现实际上要么不新鲜的菜要么不好吃后才放下的。
但周靳原根本不看。
简念不清楚他的想法,也没想和他搭话,于是没提醒。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气氛逛完了超市。
回到家下厨,简念准备食材,打算做一碗番茄肥牛烩饭。
刚洗完番茄,有人过来敲门。
简念以为是刚点的炸鸡外卖到了,开门一看。
是周靳原。
他们已经一周没有说过话了。
简念都快要忘了该以什么样的态度、语气去和他沟通,所以她保持着沉默,只平静地看着他。
直到听到他问:“能教我一下怎么做菜么?”
安静了几秒,简念回他说:“抱歉,我也不是很会。你可以上网搜搜教程。”
前几天那种难受的滋味又一次涌了上来,周靳原没表现出来,只装作和平常一样,笑着和她说:
“那你呢?晚上打算吃什么?我有点选择困难,不知道该做什么。”
简念闭了闭眼,回想起下午的事,又狠下心来对他说:“周靳原。”
“你忘记我几天前和你说了什么吗?”
她都没有勇气再把那些话说一遍,所以只能这么提醒他。
看到周靳原愣了会儿神,简念觉得他应该清楚了自己的意思,转身回屋。
只是这次周靳原没再让她走了,直接伸手关上了她家的门。
“砰——”的一声,两个人都隔绝在了门外。
周靳原就站在她旁边,抵在门前,还挡住了门把手,就是不让她进去。
跟之前谈恋爱时耍赖不让她走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之前是在屋内,这次是在屋外。
“你做什么?”简念皱了下眉,想要推开他进去。
周靳原却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周靳原第一次对她这么强势。
他看着她,极为认真道:“但我觉得不太公平。”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来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离得太近,简念清楚地看见他浓密的眼睫在晃动,薄唇一张一合。
如果仔细感觉的话,简念会发现他说出来的话是带着颤音的,还有他圈住自己的手腕也没使什么劲,简念轻轻一挣脱便可以抽离。
但是简念被他这一句话弄得手足无措,一时间慌了神。
她心里有鬼,所以没办法去在意周围的环境。
害怕自己心软,简念她很快挪开了视线,只盯着地面。
她故意冷下声回他说:“是你自己说我觉得烦了可以告诉你的。”
周靳原步步紧逼:“那是当时问你的,你说没有。所以现在已经不管用了。”
简念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周靳原以前是从来不会这样胡搅蛮缠的,但偏偏他还是十分认真说出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让简念不禁以为他是不是发烧了或者是喝醉酒了。
“你喝酒了?”她这时候抬头,看了眼周靳原。
周靳原很快回她:“没有。”
他还是自言自语地说:“而且我也提前告诉你了,后面我可能会接受不了。现在就是这样,我没办法接受,所以你提出的那些都没用。”
简念想过了各种应对周靳原的方法,因为太过于了解他了,所以知道只要说明他打扰到自己的生活了,周靳原就会愿意退出。
但简念从来没想过他会像现在这样。
原本平静消极了一天的心被他弄得再次波动起伏起来,简念放在背后的手绞缠起来。
她紧张、害怕,但同时也十分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理智和现实的交织中,有着一点期待和渴望。
周靳原是她在青春少女时期唯一喜欢过的人。
喜欢过的人,总是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再次让人心动。
缓了好一会儿,简念才能假装镇定地挤出一句话:
“那你想怎么样?”
周靳原说了准备许久的话。
“这次。”
“只有我才能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