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答应的又不是这个……
简念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下, 没说出来。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她只好往周靳原的方向靠了靠，让出了位置。
两人并排着, 一步之遥的地方已经被雨水堆积成了水洼, 四周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在柏油路上，仿佛形成了光怪陆离的世界。
看着地面不断飞溅的雨点, 听着雨声。明明噪音很大，简念却觉得格外安静。
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这时候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短袖。
“先把衣服披上。”
周靳原迅速把手上拿着的衣服扯了吊牌, 递给了她。
这时候拒绝反而会显得有点刻意, 简念接了过来，一时间也忘记了说“谢谢”。
毛绒绒的开衫仿佛自身就带着热度，尤其是被周靳原刚刚接触过的地方, 就更加烫了。
她本来是站在风口处, 但周靳原在她旁边挡住了，这时候身上又披了件外套, 身体迅速回了温。
简念拢了拢衣服, 悄摸瞥了他一眼后才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下班也坐的地铁吗？”
简念其实大概能猜出来原因，但就是有点想再听周靳原说一遍。
彼此认识了这么久，恋爱都谈过三年了，周靳原哪能不知道她想听什么, 也如她所愿说了出来：
“看你早上没带伞, 开车去了你公司, 没找到人所以来的地铁口。”
简念感觉到耳朵有点热：“……哦。”
刚才那点小愿望得到了满足，心里像是涌上了一股暖意。
没等简念问其他的，周靳原垂眸看了她一眼, 又道：“还不明显么？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每次坐地铁都是因为想和你一起。”
这个就不用说了。
她知道。
耳朵更红了些，简念低着头。
见她没回话，周靳原继续说：“都说了你想用我的时候随便发消息给我就行。我又不是不会答应。”
他的用词过于奇怪，听着像是在说什么不太放得上台面的事情。
简念知道他是一本正经地在说，也没太在意。但旁边的人意外听了一耳朵，抓住两个关键词，什么用不用的，想通了之后突然用惊讶的眼神看了看简念。
简念：“……”
真是够了！
眼看着周靳原还要往下说，她赶紧打断：“——要不我们回家再聊吧？”
回家这个词瞬间吸引了周靳原的注意，他顿了顿，止住了话：“噢，行。”
他走到简念身边。
“那先回家。”
站在地铁口聊天总觉有些奇怪。
简念往在路边停的车看去，夜色朦胧，她没找到周靳原的那辆。
“哪辆是你的车呀？”她指着旁边的一排问。
周靳原跟在她身后撑开了伞，漫不经心道：“第三排，看起来最贵的就是。”
简念：“……”
后面那句多余的其实可以不要。
坐进了车内，外面的一切噪音被隔绝开来，仿佛瞬间消了音。
开车的时候还好，周靳原要看前方，有事要做，简念自己玩手机就行。
但到了十字路口，碰到了红灯，感觉跑车停了下来，简念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他们俩都坐在前排，余光想要不看到对方很难。
周靳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因为稍微用了点力，冷白的手背浮现出淡淡的青筋。
简念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乱看。
不过越是这么提醒自己，越是克制不住。
周靳原还在透过前窗看前面的路况，微微扬起下巴，抿着薄唇。
每次看向他的侧脸，简念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眼睫、鼻梁，然后自然而然地滑落到喉结和肩膀上。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简念就喜欢双手搂住他的腰，仰着头，等他俯身下来捧着她的脸亲。
接吻时，周靳原总会很认真，眼睫一颤一颤的，那底下漆黑的眼眸也会在那一时片刻变得迷离。
简念喜欢摸他的喉结，有时候在房间里亲，可能还会顺着腰线去摸他的腹肌或者再往下。
两个人之前本也就十九二十来岁，年轻气盛。又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每次一关起门来就是干柴烈火，有几次在车里接吻也差点有了感觉。
不过到底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看我干嘛？”周靳原突然转过脸来。
发现简念在看自己之后，他心情莫名地变得特别好，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撑着下巴，扬起嘴角懒洋洋地问：
“有什么想说的？”
他的笑容太过于明亮坦率，眼眸里像是闪着光。
有那么一瞬，眼前的人好像和以前的周靳原重叠起来。
刚才乱七八糟的念头被打断，简念差点当着他的面脸红起来。
“没干嘛。”她找了借口。
想起早上没有回答完的话，简念问他：“真的答案，你还想听吗？”
“噢。”
周靳原思索了片刻，回答说：“不想。”
简念：“……”
“我也是有原则的。”他补充了一句，神色还挺认真。
简念：“…………”
不想就算了！
她还不想说了！
简念别过脑袋看向窗外。
周靳原勾唇笑了下，又在她身后道：“不过你要是想的话，那偶尔打破一下原则也行。”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简念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但我现在不想了。”
安静几秒后，周靳原又问：“真的不说了？”
简念没回话。
车内气氛降低了些。
周靳原心里一沉，凑了上来，语气瞬间放软了，解释说：“没想逗你，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这么做了。”
“别不理我，行么？”
他这次是真的有点着急了，简念听出来了。
以前周靳原会知道她只是在耍脾气等他来哄，现在他似乎对她这样的举动格外敏感。
她稍微拒绝一下，周靳原就会立即感觉到。
简念不由得联想到，会不会是自己之前推开了这人太多次导致的。
“不是啦……”她又赶紧道：“我就是和你迂回一下。你多问两句我就会说的。”
周靳原看着她，道：“但我怕你是来真的。”
心里有点酸酸涩涩的，简念小声回了句：“我都说了以后不会了……”
“真的？”周靳原紧紧抓住。
她只好给了承诺：“嗯。”
怕等会儿他又开始想多了，简念扯回前面的话题：“盲盒摆件那个不是NPC嘛，其实有时候比起主角，我更喜欢当NPC。”
游戏他们俩都玩过，选择角色的时候自然只能选主角，NPC是没办法选的，甚至有的NPC连脸都没有。
周靳原记得简念之前最喜欢的是一个走升级流、一路坎坷不断、最后修炼精进成为武林第一高手的角色。
顺利通关的那一天，她给周靳原发了十几条消息让他和自己一起庆祝，做梦都想穿越进游戏里的武侠世界。
好在简怀东及时提醒她古代没有手机、也没有她爱吃的辣条干脆面冰淇淋、更没有她喜欢的二次元纸片人，这才拉住了她，让她觉得还是现实更好。
否则，高考完的那个暑假，简念就打算去深山老林里的道观住上一段时间了。
虽然周靳原当时也并不介意，她说想去，他就已经规划好行程了。
然而现在简念却给了不同的回答。
“不用受太多的关注，也不需要承担太多的责任，每天都是固定的流程，平平淡淡过自己的生活就好。”
简念看向他：“我知道你什么也不缺，所以就希望你可以获得游戏里NPC最统一的技能——一直过很简单幸福的生活。”
周靳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愣了下，心说那现在愿望已经实现了。
只要在她身边，就一直都是这样。
-
从停车场到公寓楼下还有段距离，他们是撑伞走路过去的。
伞其实挺大的，但是两个人总免不了有会接触到的时候。
简念垂放在身侧的手有时候会碰到周靳原的衣摆，察觉到了她分开了一点，不过没一会儿，又靠近了。
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每次某人都下意识地去跟在她身边。
次数多了，简念也不刻意避开了。
有几次手背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腰，简念仿佛感受到了那点布料下温热的触感。
在寂静寒冷的初冬，让人难以抗拒。
周靳原倒是没反应，好像早就习惯了她的触碰。
反而是简念碰了一下之后就立即收回了手，还要慌乱找补道：
“……你的衣服看起来挺暖和的。”
“还行吧。”周靳原扫了眼自己和她的衣服，“可能抗风效果好点。”
他身上只有单薄的一层卫衣和薄款运动外套，而简念身上的，是周靳原特意在来的路上去实体店挑的加绒的。
不用看都知道谁的更暖和。
周靳原：“不过你的应该也不算薄？”
简念：“……”
早知道不拿这个说事了。
她还想扯个别的什么话题，忽地一下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任丘。
任丘正开着车要往他们对面的一条路过去。
他永远都是那副抬着头，不屑一顾的表情。
准备启动轿车的那一刻，后方突然有车弯道超过了他，即便没有碍着他什么事，任丘还是从车窗探出头破口大骂了一句，和人对峙了起来。
他忙活着，因此也没看到旁边的简念。
“你认识他？”周靳原也察觉到了不对。
“嗯。”简念挪开了视线，“以前的同事，不是很熟。”
她也没想在周靳原面前把之前的那些争执说出来，一是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二是简念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花时间。
所以她简单解释完这句，便催着周靳原走快点回家。
周靳原往那辆车离去的方向看了看，没继续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