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相处的时间多了，偶尔也会闹别扭。
不过大多数时候是简念和路临吵架，林瑚从来不会和他们俩生气。
这是二十多年来, 简念第一次当了劝说的中间人。
“路临他刚刚可能就是太着急了, 然后心情有点不好。林林你别放在心上。”
林瑚走得太快，简念一路小跑才追了上去, 拉住了她的手。
看到简念一脸急切，林瑚才强迫自己慢慢镇定下来，不让她担心。
“我知道。”她轻呼了一口气，“不过他说得没错, 我确实有点管得太宽了。他和谁在一起本来也跟我没关系。”
林瑚眼里已经是一潭死水。
“怎么会？”简念抱住她的手臂晃了晃, “因为你当他是很好的朋友啊，所以才会这么问的。要是你刚刚没说，我也打算问的。很正常啊！”
至少在今天之前,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阂。
先把人劝住了, 简念又继续道：“可能路临他就是不喜欢别人说他感情上的事吧，那我们以后就不问了。不过今天他真的太过分了！在他道歉之前, 林林你都别理他了！”
简念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她对发小之间的关系太过单纯了。
林瑚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终究还是没把心里藏着的事都告诉她。
如果她不喜欢路临，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那么路临今天说的话，林瑚反应不会这么大。
她会像简念说的那样，猜测他可能是今天心情不好, 不愿提起这些事。
不会追问下去。
但偏偏。
她喜欢路临。
林瑚都忘记自己暗恋他多长时间了。
三个人以朋友的名义聚在一起时, 她无数次用余光去关注路临的一举一动。
她假装是和简念一样, 若无其事地和他聊天斗嘴。
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林瑚都不敢想象自己到底记住了有关于路临的多少细节。
他喜欢摄影，喜欢大自然的一切。每次出门看到好看的光影, 或是一簇平淡无奇的花，都会用拍下来，发群里给她们看。
林瑚没有告诉任何人，路临发的这些，她都保存了。
有时候林瑚想，自己可能比大多数暗恋者要好些吧？
毕竟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在他身边，和他接触。
但有时候又有点厌弃这一层身份。
如果不是朋友，她是不是很早就可以说出来了？
撕破了这层隔阂也没关系，她不用担心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
林瑚很少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内耗的一面，然而她在有关路临的事上，在暗恋的这一角度，无数次挣扎着折磨自己。
高中毕业后，路临离开了丛俞县，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林瑚很不舍，却又同时庆幸着，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了，不用再被这些若有若无的感情折磨了。
然而就在她快要忘记时，路临又再次回到了她身边。
他那天很高兴地和林瑚发消息说：“林林，我要在老家开一个摄影工作室，你觉得怎么样啊？到时候你天天都可以看见我了，是不是很高兴啊？有这么一个帅哥发小每天都可以陪着你。”
林瑚很淡漠地回了他一句“滚蛋”，心里却早已经是慌乱不已。
她知道路临一旦回来，那她原本以为掌控好的那些生活秩序，将全部被打乱。
她当时可以选择直接离开，和他选择相反的道路，比如去别的城市里找工作。
林瑚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她在老家这里已经工作了快两年，积累了人脉和经验，离开了也不好；还有父母都在家里，她走了没人照应……
其实这都是借口。
她无法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
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路临。
林瑚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她竟然也开始享受着这种折磨的痛苦和偶尔的喜悦交织产生的快感。
直到宁盈的出现。
林瑚羡慕她能够这么直白地说出对路临的喜欢。
知道路临也对她有意思后，林瑚心里躁动不安的那些思绪终于沉寂了下来。
她觉得，也挺好。
宁盈和他确实很般配。
如果他们在一起了，那她也可以彻底断了念想。
她假装不在意，和简念一同给路临出主意，给他当军师，期盼着快点结束这一切。
直至今天，突然得知路临没和宁盈在一起。
林瑚很想劝住自己，不过还是再次被激起了内心藏得很好的心思。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问路临那些话。
因为觉得可惜？
因为不忍看到路临伤心？
林瑚分不清楚。
然而路临的确让她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只是朋友。
在路临眼里，她和其他任何人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
正好走到了公交站，林瑚随便上了一趟，也没看目的地。
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她扯出笑对简念说：“我去随便逛逛。你先回去吧，叔叔阿姨都在家里等着。”
简念却也跟在了她身后，扫了码上来。
她也笑了起来对林瑚说：“没关系啊，我和他们说了九点再回去。好久没坐公交车了，我也想去坐坐。”
林瑚自然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讲的，想陪在自己身边而已。
眼里的眸光动了动，林瑚还是没能拒绝。
时间不算早了，坐公交车的没多少人。零零碎碎的左一个右一个的，大多数还是低头玩着手机。
唯独简念在她耳边说话。
简念擅长缓和气氛，也会找话题。
林瑚以前也交过很多朋友，但因为她话少，也不太爱主动联系别人，很多时候关系也就这么淡了。
只有她和简念不会。
“今天我们吃的是香辣味的烤鱼是吧？我看五香的也不错，下次再一起尝尝怎么样？”
简念正说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周靳原发过来的。
眼皮跳了跳，她没点开了，直接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当下林瑚更重要些。
“周靳原给你发的？”林瑚一眼便知道了，她望向窗外吹了会儿冷风，“你回消息吧。”
简念有点面热。
“待会儿再回也没事，他应该就是找我聊天。”
而且如果她回了的话，那肯定周靳原就会继续给她发了。
所以还是等回家了再聊的好。
公交车经过了他们以前高中的学校，市一中。
这个点应该正是晚自习的时候，教学楼灯火通明，安静无声。
校门口的铁门紧紧地关着，只要保安在旁边的侧门刷着手机徘徊着，时不时看两眼情况。
“我们在这里下吧。”林瑚这时候说。
简念也是这么想的。
她点了点头，跟着林瑚下了车。
市一中管得严，没有特殊情况，非学生和教职工一律是不准进学校的。
两个人也只好围着母校，在外面走了一圈。
不能进学校，附近的店总能去吧？
她们进了高中时最常来逛的书店。
店里仍有些学生在挑着辅导资料，还有家长带着小孩过来买文具的。
简念在旋转书架旁转了转。
看到最上面的一本杂志，她欣喜地和林瑚说：“之前他们每一期出新的，我都会来买。没想到现在还在啊。”
杂志讲的也是些青春期的小故事小短片，主角大多是高中生，穿插着励志、奋斗的主题。
那会儿不能带手机进学校，所以偶尔的娱乐也就是这些书了。
简念当时看到杂志社开放了投稿，还提笔写了一篇文寄了过去。
得知被采纳之后，她高兴得不行。这也间接地成了简念填志愿时选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一个理由。
不过可惜的是，那一期的杂志太抢手了，她没能买到印着自己文章的那本。
好在有当时的稿费和信件留作纪念。
“我买一本吧。好久没看了。”简念兴致勃勃地挑了起来。
最后两个人都抱了一挪书来到了收银台。
前面还有几个人在排队，林瑚这时候提起：“高三暑假，你的教辅资料卖了多少钱？”
高考完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理不再用的书，卖废品按秤算的，简念想了想：“好像是三百还是六百。”
她买那些资料，原价零零总总的加起来都快五六千了。
里面还有很多本没来得及写的。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简念有点好奇。
林瑚往她们俩手中瞥了瞥，直言道：“所以现在这些，我们买回去真的会看？”
简念：“……”
那大部分情况下必定是用来装饰书架的了。
两个人商量抉择了一番，还是又把一些贵且翻开概率极小的书给放了回去，只留下了几本极为感兴趣的。
在书店走了一趟，两个人怀念起高中生活，于是又去了以前常去的奶茶店，点了两杯在店里喝。
简念指了指座位，说：“林林，你记不记得我们俩以前就是在这里写试卷的？”
周末图书馆里太多人了，她们俩抢不到位置，但奶茶店的氛围正好，气味清新又安静。
于是两个人便把这里定为了新的学习地点。
谁先写完试卷谁就请喝奶茶。
“记得。”林瑚看了她一眼，回答说：“然后某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多了个人出来。”
简念：“……”
那是周靳原也约了她周末一起学习。她两边都不好拒绝，只好把人带了过来。
简念为以前的自己辩护了下：“……我那不是没办法吗？”
林瑚：“确实是没办法。说是来写卷子的，后来某两个人就净聊天去了。”
简念：“…………”
还不是因为当时周靳原已经养成了习惯，想到点什么好玩的，就会凑她耳边来说，一定要逗到她笑为止。
简念又是个没办法拒绝这些的人，自然也就和他搅和到了一起。
不过没多久简念也觉察出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想出了办法，直接跟他说了写作业期间不得交流，否则下次不带他过来了，周靳原这才终于稍微控制了下。
但他还是有些不高兴就是了，退了一步说：“行，那不聊了。待会儿写完了，一起去吃饭总可以吧？”
其实也不止是一起吃饭，有时候他还会把手机带过来，和简念一起听歌。或者是拿平板让简念和他一起看电影。
只是这些事林瑚就不知道了。
因为只有在她不在的时候，周靳原才会这么做。
眼看着越说越多了，简念赶紧扯开话题：“那时候我们还真是努力。在奶茶店都能学得进去。现在我工作都必须要在非常安静的地方才能沉下心来了。”
林瑚也知道她在转移话题，顺势接了话：“可能因为当时的目标感太清晰明确了吧。成绩稍微下滑一点，都不用老师说，自己就急得不行了。现在工作每天挨骂受气，想通了，左耳进右耳出了完全不是问题，自己高兴最重要。”
两个人坐在奶茶店里，透过玻璃窗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人，边喝着饮品边聊，说了许多。
等感觉到没什么可说的了，一看钟点，已经是十点多了。
赶上了学生放学的高峰期，公交车站挤满了人。
挤不上去，简念便让林瑚先走，她坐下一趟。
然而没想到。
林瑚上的就是最后一趟。
简念：“……”
她说呢，怎么刚才那辆公交车走了，这个站一下就冷清了。
县城里不像A市，不管什么点都能叫到车，晚上了接单的司机少之又少。
这会儿学生也慢慢都散了学，各自走路或者同父母一起回家了，街道上又安静了下来。
简念先看到了容秋意在前不久发过来的消息，问她怎么还没回来。
她先回了妈妈，说自己还在外面逛，让他们俩别熬夜，早点睡。
容秋意得到了答复，放心了些。简念也想着怎么快速回家。
丛俞县说大也不大，但这里离她家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步行回去至少得四十分钟。
这段时间被人接送习惯了，简念看了看路边，动摇起来。
她点开了和周靳原的对话框，回复了上面他问自己到家了没的那句话。
near：【还没有】
开门见山总是不太好，请求别人帮忙还是得委婉一点。
于是简念又和他说：【我刚和林林去一中附近逛了一下，耽误了点时间】
周靳原很快回了她：【附近什么地方？】
near：【就书店，还有奶茶店】
Z：【那现在在回家的路上了？】
问到了点子上，怕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简念想了许久，回复道：【没有。我们坐公交车过来的，但没想到晚上公交车十点多就停了】
near：【以前我都不知道】
周靳原自然很快就懂了：【嗯，公交车坐不上了，所以这时候终于想起来我了？某个一整天不回消息的人】
简念：“……”
简念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
下午和那男生的事情，她都还没想好要不要和周靳原解释呢。
她犹豫着，周靳原已经再次发了语音过来。
“定位发我，我现在过去，应该十几分钟到。”
“还有今天天气挺冷，别在外面等，在附近找个店进去坐着，我到了打电话给你。”
他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干净澄澈又十分温柔。
“听到没？”
简念没感觉冷，只隐约觉得耳朵有点烫。
她摸了摸耳朵，回答说：“……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