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简念打完电话后, 林瑚迅速从家里赶往了医院。
她没想到这么巧,刚好今天感冒了请一天假在家休息,去楼下买个早餐的时间就看到了容秋意上了救护车。
于是了解了原委后便迅速告诉了简念。
林瑚再清楚不过, 这种事没什么好瞒着的, 简念要是知道迟了,她一定会自责后悔。
在她心里, 最重要的就是家人。
不过现在简念还不在,担心容秋意一个人承受不住,林瑚很快换了衣服就要出门。
只是刚到门口,就被林母拦住了。
“那是简念家的事, 你去凑什么热闹?等会儿她家没钱动手术了, 你又拿钱给他们?”
林母苦口婆心地劝导她:“乖女儿,咱们家现在可不是之前那么有钱的时候了,就算不考虑你弟弟。你还得考虑我和你爸爸吧?你要是把钱拿了出去, 万一隔天我和你爸有个三长两短了, 谁又会拿钱给我们?”
林瑚一直知道自己的爸妈是精打细算的人,但没想到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心里还在计算着钱的事, 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她冷笑了一声, 说:“嗯,这时候就知道考虑钱了。以前念念每次逢年过节,给你发的红包,买的贵重礼品, 你和爸不是收得很开心吗?我也没见你说考虑念念家的情况不是很好不收啊。”
林母痛心疾首, 只觉得她还是个单纯的傻孩子:“那和这儿能一样吗?生病花钱就是个无底洞, 你要是当她是好朋友帮她,搞不好我们家也得赔进去!到时候你找她要,她也还不起啊。”
林父今天正好在家睡午觉, 听到她们俩的争执,他迅速爬了起来,几步路从卧室走到玄关处,指着林瑚的脸说:
“上次你给你弟弟扇一巴掌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今天又要拿钱出去了?我告诉你,你还没嫁人,赚的钱就是我的,你敢拿一分钱出去试试!”
林瑚攥紧了手:“凭什么?这是我工作赚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平日里又做了多少?每天在外面受了气,到家了就开始发火,家务事你从来没有做过,钱也没赚多少——”
“啪——”
林父一巴掌扇了过去。
响亮的一声,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母下意识地想要去看看林瑚,却被林父拦住了。
“你要是还这么心软,我看,你也别想着儿子有钱结婚了。”
林瑚抬头一看,林母果然站着不动了。
林母重男轻女、思想迂腐,在她的世界,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衡量。这些林瑚都一直在忍让。
因为她渴望母爱,每次看到容秋意和简念的互动都会羡慕,所以她觉得林母身上的这些缺点都是小事,以为她是没经受过教育、半辈子不幸福的婚姻导致的。
现在才发现,这不是小事,她也没办法改变林母。
林母不会给她带来爱,那些只是把她当作投资时给予的一点安慰,她的母亲只会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来回挣扎的痛苦。
眼泪突然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应该像以前一样大声控诉,和林母争执的。
但是林瑚忽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她只记得说一句:
“妈妈,我对你好失望啊。”
这比林父直接上手扇她一巴掌还要让她难过。
是从内心撕扯、撕碎她的痛。
-
林瑚还是来到了医院。
路临先她一步到了,陪着容秋意做完了所有的安排,眼下两人正在手术室外等着。
走廊上静悄悄的,一点杂音都没有,偶尔有护士推着小推车过去,才会激起一点动静。
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原本撑着额头的路临看了过去。
在发现是林瑚后,他立即起了身。
没打扰仍旧坐在长椅上等候的容秋意,两个人到了走廊外说话。
“情况怎么样了?简叔叔还有多久才能出来?”林瑚下了车后,是一路跑过来的,她轻喘着气,问得急切。
路临摇了摇头:“不知道,要等手术结束。”
他从旁边的自动贩售机买了一瓶水,拧开了递给林瑚。
“别担心,上次叔叔不是也进过手术室吗?一定会没事的。”
说是这么说,路临其实手心里也出了冷汗。他叹了口气:“念念那边……”
林瑚:“我告诉她了。”
和他想的一样,路临点了点头:“应该告诉她的。”
林瑚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帮上忙的,她又问:“缴费了吗?我卡里还有钱,可以帮忙缴一部分。后续住院治疗肯定是需要的。”
“不用,我刚缴完了的。今年多亏了念念,工作室赚了挺多的,而且我还有存款——”
路临正说着,突然关注到她肿胀的右脸颊:“你的脸怎么了?”
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完全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谁打你了?”
刚刚还在认真听着他的话,林瑚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现在被他提及,她才想起来要遮住。
“没谁。”林瑚径直往里走,“我去看看阿姨。”
“是不是你爸打你了?”
林瑚站住了脚。
她以为路临什么都不知道的。
原来他都知道。
前不久憋回去的眼泪,这时候又忍不住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
林瑚背对着他擦干净了。
“不重要。一巴掌而已,以前又不是没挨过。”她努力保持着往常清冷的语气,然而话里的颤音却掩饰不住。
林瑚很快收拾好了情绪,跑到了容秋意的身边。
容秋意平日里最注重仪表仪容,永远都是温柔气质的模样,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
这时候却仿佛被压垮了肩膀,紧闭着眼,后脑勺抵着墙壁,一言不发,脸和嘴唇都泛着白。
看起来脆弱至极。
在林瑚握住了她的手后,容秋意才慢慢睁开了眼,对她扯出了笑容。
“谢谢你和小路,念念有你们两个好朋友,真好。”
在父母面前都不会表现出来的小女儿姿态,林瑚却会在容秋意面前显露。
她抱了抱容秋意,用自己都不习惯的乐观开朗的语气说:
“阿姨,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我们要相信叔叔。而且做手术的医生都是专家,这家医院最擅长的不就是这方面的治疗么?”
“之前叔叔受过那么重的伤,后来都恢复得那么好。现在会肯定没事的。叔叔可不喜欢看到你和念念伤心。”
……
除了简念,林瑚这辈子都没对谁说过这么多的话。
走廊上很快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声音。
-
简怀东从手术室出来后,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
简念也是在这时候赶到了医院。
容秋意看到女儿的那一刻,眼神不可置信:“念念,你怎么来了?”
“嗯,妈妈你别担心。”她一把抱住了容秋意。
明明自己也差点崩溃,却还要强装镇定。
看了简怀东后,简念强忍着心头的情绪起伏,找医生问清楚了状况。紧接着,她又跑上跑下了解了后续住院治疗的事。
确保一切妥当,她才终于停歇下来,坐到了容秋意的旁边。
不过刚坐下没多久,就又接到了警局打过来的电话,询问和简怀东有关的状况。
挂断后,简念看向了林瑚和路临,以为是他们俩谁做的。
但没想到是容秋意开了口:“是我报的警。”
容秋意没瞒着她,目光坚定:“你爸爸不可能突然间就出事的。他离开我的时候还好好的。”
“还有,是姓李的那个学生叫的救护车,他肯定看到了什么。”
简念还以为是意外,没想到果真是他们家。
因为隔了一段时间,她还真的天真地以为那户人家放过了他们。
是她做错了。
要不是她那天和女人起了争执,她爸爸今天就不会躺在病房里。
是她的错。
简念攥紧了手,几乎在掌心掐出指印:“我去一趟警局。”
她看向林瑚,语气出奇地冷静:“林林,你能在这儿陪陪我爸妈吗?”
林瑚答应了下来,还没说什么,简念已经跑了出去。
她是背对着自己妈妈的,所以容秋意没看到她的异常神色,但是林瑚看出来了。
简念只有在隐忍到了极点,才会这般超乎寻常地平静。
她没能来得及拦住人,恰好这时候路临从外跑了进来,林瑚赶紧叫住了他:“念念去警局了,你跟她一块儿去吧,我担心她出事。”
路临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周靳原跟上去了。”
-
出了医院大门,简念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瓢泼大雨,赶路的人都急急忙忙躲到了屋檐下。
她没有感知,只觉得心里有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急剧叫嚣着想要爆发。
简念直接跑进了雨里。
她的身形本就偏瘦,站在空荡昏暗的雨夜里,就更加显得瘦小了。
好心的路人看到了,提醒一句:“诶,小妹妹,现在雨大,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走也不急啊。”
简念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雨滴砸在身上,她丝毫感受不到。人行道上很快就有了积水,污水顺着翘着的板砖往低洼处流,她每向前走一步,沾起的雨水就会溅到裤子上。
没多久,裤子的裤脚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她恨死那群人了。
她要报仇。
她要让欺负她爸爸的人是十倍百倍偿还!
所有疯狂的思绪占据着脑海,简念从来没有感觉到心跳得这么快过。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有车从旁边经过,疾驰而过的风吹过脸颊。
她在那一瞬间被人拉住了手,猛地拽了回来。
轿车几乎是擦着简念过去的。
四周水花飞溅。
周靳原第一时间护住了她,紧扣住了她的腰。
听见一声咬牙的疼,简念才逐渐回过了神。
周靳原浑身已经湿透,手臂不知道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伤了,血流不止。经流过他身侧的水都被染红了,带上了血色,滴在了地上。
她知道周靳原是在阻止自己,但是她听不进去。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不好的事情就都要发生在她身上?
为什么每次当她以为一切都可以这么幸福过下去了,后面总会有致命一击等着她?!
简念想要挣脱周靳原,她直接张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齿尖几乎陷进肉里,周靳原依旧没松手。
然而简念只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她隐忍退让了太久太久了。
直到一滴泪水滴在了简念脸上。
简念愣住了。
她以为是雨水,但尝到了味道是咸的。
周靳原哭了。
她听到他近乎乞求般的声音,颤抖不止:
“求你了,别再让我失去我爱的人了。”
他再也承受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