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
简念不敢相信。
如果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一直在默默了解和她有关的一切,那为什么要躲着?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见她?
是周靳原答应的分手。
他为什么要答应分手?
明明还喜欢她,为什么要答应?
一连串的问题涌来, 简念觉得脑子变得乱糟糟的。
路临没注意到她的状态, 已经沉迷在自己的推理之中无法自拔。
他越说越觉得可疑。
“还有,昨天我碰见周靳原, 看他好像是刚从墓园那边出来。昨天是工作日啊,他为什么刚好也请假来了丛俞?我刚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和你一起来的呢。他有和你提起过吗?”
墓园?
为什么周靳原会请假去那?
没等简念仔细想,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静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姜静:【没事就好,你离开得那么急, 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家又出了什么事】
这条消息只弹出了几秒钟, 姜静那边很快就撤回了。
叶涵在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里先问出了简念想要问的。
叶涵:【嗯?静静,你为啥会猜测是念念男朋友家出事啊?你和周靳原不是只见过一面吗?】
心脏跳得厉害,简念也发了一条过去:【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等待着答案, 但是没等到, 是叶涵先回了她。
叶涵:【静静被组长叫过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可能是看你和周靳原感情挺好, 所以这么猜测的吧】
简念也很想这么推测, 但以前积累起的种种疑点,让她相信不了。
姜静的一句话给她指了个方向。
这次没再犹豫,简念直接联系了池衡,单刀直入地问。
near:【抱歉, 打扰了。你和周靳原是一个大学的, 应该对他的事也有了解吧?前几年的时候, 他家里有出什么事吗?如果你知道的话,希望你告诉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谢谢】
如果当年是他家里出了事,所以答应了分手。
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但究竟是什么事?
简念不敢瞎想。
发完之后池衡暂时没回答她,简念反而先收到了容秋意发过来的消息,告诉她要是过来A市的话,记得把简怀东的医保卡还有一些药物带上。
“我先回一趟家,帮我爸拿药。”简念掀了被子下床。
路临赶紧制止:“不行,你昨天才发高烧呢。要拿的话把钥匙给我,我去就好了。”
简念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不过没办法:“还有医保卡,我说了你可能也得找半天在哪。”
“行吧。那你和周靳原说一声,我开车送你去。”
话音刚落,路临的父母打电话过来了,让他赶紧回家一趟,开车送他爸爸去隔壁市参加亲戚家的宴席。
“爸,我这儿还有事呢,你——”
路临正要推辞,简念却拉住了他的手,用口型说:我不要紧,可以打车过去。
刚刚医生也确实说了简念的烧已经退了,现在看着也没什么大碍,被父母一催,路临只好又把到嘴边的话又瘦了回来,答应了。
挂了电话,路临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临走前叮嘱简念一句:“那你要不等周靳原回来了,吃完早餐,和他一起去好了。”
“知道了。”
简念嘴上应下来,行动上却截然相反,她直接换了衣服,就出了医院。
她们家离医院不远,坐出租车也就十几分钟。
等她把东西拿上,正好可以直接赶最早的一班高铁去A市。
随手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回到了家。一进屋,她迅速拿好了东西。
要下楼时,有警车的鸣笛声突然在周遭响起。
站在楼道间,简念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邻居和她解释说:“听说是有个人欠债不还钱,还把债主给打死了,人家现在报警抓他呢。”
看她年纪不大,邻居热心提醒说:“有的人就是人渣来的,为了钱命都可以不要。小姑娘你们这个年纪就很容易被骗,一定要擦亮眼睛,别和这些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打交道。”
简念点头应下,很快就拿着包下了楼。
他们住的这栋楼前面有好几栋挡住,因此一楼单元门出口的光线并不好,即便在白天也需要声控灯照明。
简念习惯性地会在下到倒数第二层台阶时,用力地踩一下地板点亮灯。
但是今天。
她还没下楼,下方的声控灯却亮了,而且似乎保持常亮的状态很久了。
简念往下一看,门口和楼道拐角下的空间空无一人。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耳边忽然有风声吹过,简念还没来得及回头,突然一道黑影闪过。
她后脑勺被重重砸了一下。
-
一辆溅满了泥点、几乎看不出模样的面包车沿着黄泥路,飞速驶向郊外。
孙江月没想到李诀纶出去的这几分钟,回来时又绑了个人推到了她身边。
看清楚是谁的那一刻,她几乎心脏都被吓了出来。
“你疯了吗?逃命路上还要带一个人?你还嫌你自己的命不够长?!”
李诀纶笑了下,无所畏惧:“谁叫她正好让老子碰上了。”
看她被吓得脸色惨白,李诀纶心底里的成就感瞬间上来了。
他哼着小曲,边骂边说:“说你是个娘们,什么都不懂你还真屁都不懂。人质你知道吗?要是警察真追上了,我就杀了她给他们看看。”
又一次听到他亲口说“杀”这个字,孙江月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
早些年认识李诀纶的时候,孙江月只知道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做过几年牢。
她感恩他在自己没吃没喝时救了一命,再加上当时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对爱情充满了幻想,所以心甘情愿嫁给了他。
孙江月以为可以靠自己改变他,把这个家给撑起来。
如果不是今天这些事,她还真的会一直这么以为。
因为李诀纶也隐藏得很好,和她结婚的这几十年,虽然一事无成,但不至于穷凶极恶。
而现在,眼下的这个人,却陌生得让她害怕。
是了。
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敢动手。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她应该早一点认清楚现实,看清楚李诀纶是什么样的人的。
一错再错,似乎已经永远无法再回头了。
孙江月趴在车窗边上,哭了起来。
本来不停歇地开车就烦,现在听到她哭,李诀纶更是恼火。
“哭什么哭?跟着老子还委屈你了?你儿子那一脚踹不死的!”
孙江月摇了摇头。
她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画面,她跟着妈妈在田地里劳作,弄了一身泥巴。爸爸每天从工地上回来了,还会让她骑在肩膀上去够屋门前的桃子树。
她和妹妹几乎每天都会因为大大小小的事吵架,但是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是会想着对方。
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离开了,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也破裂了。
似乎在无数个可以选择的时刻,她都恰好走上了那条错误的道路。
早早地辍学进了厂里打工,认识了一群打架斗殴的不良分子,以为找到了爱情实则是走入地狱的开始。
婚礼不过是简单地在家里摆了两桌酒,请的还都是李诀纶的狐朋狗友。婚后生孩子,操持家务,起早贪黑地摆摊赚钱,小时候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如果还可以在孩子和父母家人之间选择,她会选择后者。
比起孩子,她更想要以前的生活。
两个儿子只是她在世界上的留恋罢了。因为现在,除了他们,她似乎再也没有别的活下去的理由了。
-
后脑勺收到重创,简念在几个小时后才醒过来。
然而她被蒙住了眼,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她动了下,才有人上前来,拿开了罩在她脸上的衣服。
简念一眼便认出来了孙江月。
再往旁边一看,发现这儿是一座废弃的屋子,墙上连水泥都没粉刷,从窗口望出去,一片昏暗,没有半点光亮。四周也是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
应该已经不在县城里了。
从小到大,绑架杀人的案子简念只在电视剧和新闻上看过,她从未亲身经历。
要说害怕,那是自然的。在意识到有人站在自己背后的那一刻,她已经浑身冰凉。
即便是现在,她手心里仍旧不停地在出着冷汗。
“你可算是醒了,我还嫌这儿太安静,没人聊天呢。”
李诀纶这时候踹了门进来,在她面前蹲下。
“唉,逃命是不容易啊,这后半辈子都要在深山老林里度过了,真是难啊。”
简念很快反应过来,李诀纶是因为杀人了所以才跑到这儿来。
原来刚才邻居说的那件案子指的是他。那绑她,应该多半就是为了当个人质。
不过他这种人,即便到时候不需要她了,也不会给放过她的,而是会先杀了她再跑。
所以她只能保证自己在对李诀纶有用的这段时间是可以活命的。
简念忍着心头的恐惧,努力去分析问题。
而看她拼命闭着眼咬着牙的模样,李诀纶感受到了莫大的愉悦。
“别这么紧张啊。你暂时不会死的,等我进了山里,肯定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李诀纶笑了起来:“所以先和我聊聊天吧。诶,你说你要是二十几岁就死了,你爸妈、还有你的小男朋友,会不会很伤心啊?”
简念没回话,她怕自己没忍住就会激怒他。
李诀纶也没生气,自言自语地说:“你还是很让我感动的,你爸爸住院花几十万,你都愿意打工去赚。你要是没了,他们肯定会伤心。不过你的男朋友嘛,就不一定了,就算你们早结婚了也没用。可能你今天死,他明天就找别的女人了。男人嘛,都一个样。”
“我虽然没像你一样读高中又读大学的,但道理还是懂得比你多的。”
他在旁边长篇大论,简念找准时机问:“那你呢?你和她都跑了,你们的孩子呢?也可以随便丢下吗?”
“孩子?什么鬼孩子,老子命都快没了,还管他们?想要了以后找个女人随便生呗,女人多的是。”
简念自觉自己也是疯了,居然会想着和一个杀人犯打感情牌。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看重感情。有的人生来便是畜生。
说着,李诀纶又走近了:“不过我还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对你爸妈这么好?你要是早早把他们甩一边了,自己早就赚大钱,过上好日子了吧?”
简念忍不住反驳:“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看重钱。”
“小妹妹还是没步入社会啊。”李诀纶摇了摇头,“你不看重钱,那你为什么要去打工?你的老板不看重钱,他为什么要开公司?”
简念耐着性子和他辩论:“是,钱是很重要,但人生中有远比它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李诀纶大笑起来,“你不会说什么感情、理想这种你们老师教的大道理吧?”
几番谈话,简念大概摸清楚了,李诀纶和一般的男人没什么不同,喜欢展示自以为很老道的一面。
她需要做的就是在他面前装成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让他夸夸其谈。
掌握了技巧,简念和他聊了个把小时,后来是他去洗手间了,谈话才中断。
屋子里一瞬间只剩下了两人。
简念在这时候望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孙江月。
要想拖延时间,李诀纶那是绝对没有希望的。尽管他现在乐于和她周旋,但一旦到了紧急时刻,这种穷凶极恶之人是半点不会留情。
简念明显地看到了,孙江月全程都在游神,只有在提到父母、家这些时候,她才会回过一点神。
可能此时此刻,孩子和李诀纶对他来说,都比不上父母那么重要。
简念唯一可以想到的理由便是她并非自愿的,而被胁迫的这一路,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这几十年的痛苦是谁造成的。
“孙江月。”
简念叫了名字,孙江月抬起了头。
“你胆子倒是不小,这种时候还敢直接叫我的名字。有事?”
虽然语气依旧和往常一样泼辣,但孙江月仿佛已经被抽走了灵魂。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家住在哪里呀?父母多少岁了?”
提到了家,孙江月眼里有了些许光,不过她很快又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聊天啊。刚刚他和我聊了这么久,我现在闲不下来了。”
“我没那功夫和你聊!”
孙江月直接拿起来刚刚塞她嘴里的布,走了过来,又想堵她的嘴。
然而在她准备动手时,简念先一步凑到了她的耳边。
“你难道真的甘心后半辈子都跟着这样的杀人犯东躲西藏了吗?人如果不是你杀的,和你根本没关系,但你要是真跟他走了,那从此以后和你有关的一切都相当于被抹除了。你有想过你的家人吗?你舍得他们吗?”
孙江月愣了下,随即苦笑了道:“我没有家人了。”
她注定是要这样躲藏一生了。要是被抓到了,李诀纶也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简念还想和她多说几句。
奈何李诀纶很快回来,孙江月便一把堵住了她的嘴。
李诀纶是拿着一部手机走进来的,他研究着怎么找朋友前不久给他发的一条逃命地址的短信,结果愣是没找到地方,不由得更加烦躁了。
对着孙江月就是一顿吼:“你的妹妹跟你一样是个疯子,平时不见联系,现在倒是又打电话又发消息的,搞得老子想找条短信都找不到,这时候想起你这个姐姐了?想抓我去警局立大功?”
在李诀纶准备摔手机时,孙江月乞求他把手机给自己看看。
“我知道怎么找。”
李诀纶嗤笑了一声:“那你还有点用处。”
他把手机给了孙江月。孙江月点开了短信,一整个屏幕都是她妹妹发过来的消息。
问她在哪、劝告她不要跟着李诀纶、告诉她以后可以住自己家、孩子她们可以一起抚养、让她别害怕……
李诀纶就站在旁边,自然也是看到了。
“不是说你妹妹瞧不起你?还真是这样,现在人都快没了,才来当好心人了,早干嘛去了。”
孙江月只感觉到眼泪立即就要从眼眶里溢出。
她强硬地憋了回去,很快操作好了还给了李诀纶。
-
没多久,屋子里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简念估摸着入夜了,但她的精神仍旧是紧绷着的。
李诀纶找了个地方躺下,瞥见了睁着眼睛的简念,又使唤孙江月说:“给她盖上衣服,老子睡觉不习惯被人盯着。”
孙江月于是又拿起了那件脏得不行的外套,打算罩在她脸上。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李诀纶要是醒了,开始躲进山里,那出发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她。
然而眼下李诀纶就在屋子里,她说任何话都会被听见,所以只能假装咳嗽,吸引了孙江月的注意。
在她看过来时,简念直直地望向她。
孙江月看得分明,她眼里想要活下来的愿望那么强烈。
为什么这么想要活下来呢?
她没被绑着,还有生的希望,都已经想离开人世了。
而简念一个可能明天就没命的人,在这种时刻却还不放过任何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孙江月想起这些年和简念一家的纠纷,想起简念和她父母的相处,突然觉得之前的自己太过无知和无聊了,何必把那些琐碎的事看得那么重要呢?
人到头来都是要死的。这些争执冲突有什么意义?她下辈子还会记得吗?
她又一次看向简念。
看到她的脸,意识到她才二十几岁而已。
充满希望的二十岁。
和她当初一样。
“你还磨磨唧唧啥呢?当是给她盖被子呢?”
身后李诀纶一句话拉回了思绪,孙江月猛地一激灵,扯了外套罩住了她。
她拒绝了。
计划破灭。
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帮助她逃跑的工具,她能拖延多少时间?
恐惧彻底覆上简念的心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下。
原来在即将接近死亡时,人是平静的。
简念想,如果她死了,那她希望上天可以怜惜她,把好运降临在爸爸身上。
不要一下从她妈妈身边带走两个她最爱的人。
她妈妈会承受不住的。
至于周靳原。
她好像既舍不得把他让给别人,又不想让他永远为自己难过。
林瑚和路临呢?
林林只有她这一个好朋友,要是她没了,从此以后在林林心里留下了阴影怎么办啊?
回头想来,她前面二十几年也是幸福的时刻居多,那些经历时很痛苦的回忆此刻似乎已经全然被磨灭,只剩下快乐。
她庆幸自己生在了简家,庆幸自己认识了那么多的人,结交了那么多好朋友。
也庆幸自己。
在十六岁时,遇到了周靳原。
简念闭上了眼睛,想要努力回忆起高中的一些场景。
她最快乐的时光。
只是刚闭上,突然感觉到有人碰了下她的手。
简念瞬间睁开了眼,从衣服底下看到,还是孙江月在她身边。
过了会儿,她再一动手。
发现原本绑着自己的绳子松开了!
孙江月解开的!
情绪剧烈的起伏着,简念不敢吭声。
只听到那边李诀纶又喊了一句:“诶,我那把水果刀呢?你看见没有?”
孙江月用力地把她推到了墙边,看上去像是对她十分不客气,然后站了起来回答:“没有。”
“行吧,先睡一觉得了,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一小时,算了,要是被警车追上来就完蛋了,半小时后叫我。”
半小时。
也就是意味着只有半个小时的逃跑时间。李诀纶一醒就要往山里去了,到时候必定会解决她。
孙江月就在离简念不远的地方躺下了。
简念屏息凝神,片刻不敢分神。现在她逃不了,只能等李诀纶睡着了再跑。
但她要是跑了,孙江月会和她一起吗?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孙江月突然改变了主意要帮她,但简念从一开始也没把她当成敌人。
如果可以多活一条命,她片刻都不会犹豫。
正当她仔细地想着,在一片寂静之中,李诀纶突然起身朝她们俩这边走了过来。
简念克制着不去做多余的动作,免得被他发现自己的绳子已经解开。
但是随着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她不可避免地慌乱了起来。
简念咬紧了嘴唇。
“我们除了水,可没带什么吃的,你和你朋友联系了让他到时候送过来?他不会暴露?”孙江月一句话叫住了他。
李诀纶止住了脚步。
“他有他的法子,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总不会饿死你。”
他没再继续往前,而是走到了孙江月那。
在简念松了一口气时,忽地听到李诀纶笑了声。他拍了拍孙江月的脸,语气轻松地问她:“你觉得你在我身边能待多久?”
“什么意思?是你把我拖过来的!”孙江月瞪了他一眼。
“是啊。”李诀纶没觉得自己有错,“因为当时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质嘛,万一警察已经追到咱们家门口了呢?”
“现在想想,你也是个负担,还比不上她有价值。我和你是一对,警察说不定会猜测我不会杀你。但是这个姓简的,和我有仇,我要威胁说杀她的话……那什么,动机比较大,警察应该会比较怕吧?”
孙江月也被吓出了一身汗。
“和你开个玩笑,瞧你吓成这样。”
李诀纶把自己说开心了,转头就又躺回了原来的地方,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睡前还不忘再说一句:“早知道你这儿娘们也是个怕死的,老子之前在家里就应该直接拿刀对付了。要不是看你还能赚点钱,真以为我每天不打你呢。”
-
感觉到有人拿开头上的衣服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情了。
和孙江月对视的那一刻,简念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这么快过。
只是就算她没有被绑住手,也不可能就此这样逃出去。
因为李诀纶就睡在门口,如果要打开门出去,就必须会吵醒他,而这间废弃的屋子,并没有其他的出口。
孙江月拿了手机,写字给她看。
她不会打拼音,但认得几个字,所以都是手写的。指尖出汗,孙江月想写快一点,然而没办法。
终于写好,简念看清楚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必须先把他打晕,不然我们俩都跑不出去】
孙江月指了指地上的木棍。
简念轻微地点了点头。
孙江月又继续写:【你别害怕,我会……】
她还没写完,忽然一个巨大的身影朝两人扑过来。
“小心!”
李诀纶醒了!
“好你个娘们,还玩背叛这一套呢。老子本来想留你几天命的,让你死得体面点!”
他顺手拿起木棍就往孙江月头上劈,简念飞快地扑了过去,推倒了他。
两个人一起着地,后脑勺本就受过一次重击,现在这一撞,简念一时间眼前都看不清东西了。
只是很快,她感觉到自己被重重踹了一脚,刺痛感瞬间从腹部涌向全身。
她睁眼看到孙江月拿着砖头,砸向了准备用木棍打她的李诀纶。
然而这一下砸歪了,虽然脑袋蹭破了点皮,但对李诀纶说,丝毫没有半点影响。
反而激怒了他,李诀纶直接朝她伸了拳头。
“你他妈的找死!”
一拳打倒她在地。
李诀纶拿了随手携带的小刀,想要扎入她的喉咙。
被绝对压制着,几乎喘不过气来。活命的欲望大过了其他所有,孙江月摸到了旁边被她的包压着的水果刀,先他一步用尽所有力气直接不管不顾刺了过去。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简念再次缓过劲来,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鲜血满地的一幕。
李诀纶倒在了孙江月的身旁,胸口插着刀。
孙江月仍旧躺在地上,她大口地喘着气,被吓得完全失了魂魄。
许久许久,她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置信,更不敢往旁边瞧一眼。
简念也已经脸色惨白,双手发抖,她克制着走向孙江月,告诉她没事,这是正当防卫,她不会有事的。
孙江月已经听不明白她再说什么了,很快因为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
背着一个人,没走多远的路简念就感觉到自己脚下乏力了。
出了那边废弃的地方,简念才知道自己是在郊外荒无人烟的山林里。
至于具体位置,她丝毫不了解。而这里没有信号,她拿到了手机也没用。
要是面包车还有油也行,偏偏李诀纶都计算好了,只把车开到汽油耗尽时就停下了,这下只能靠两条腿。
又往前走了不远的距离,她背上的人终于醒了,艰难地开口说:“你把我放下吧,我不想回去了。”
简念没搭理她,只问:“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孙江月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你要是丢下我,能走得更快一点。”
简念依旧没搭理她。
“我已经不想活了。”
简念忍不住回她:“但是我想活。你要是死了,万一说是我杀的怎么办?”
孙江月笑出了声:“你这嘴巴还挺利索。”
“你还有爸妈,在大人眼里还是个孩子。有家里人的庇护,当然想活。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早点死了到地下,还可以早点见到我的爸妈。”
郊区环境气候干净,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星星。
孙江月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看过这样的满天繁星了,眼眶不由得湿润。
“你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猪狗不如的日子,我小时候都没想到自己长大了会这样。”
“你是不是也谈了男朋友?趁早分了吧,男人没有可靠的。结婚就是给全家人做牛做马的开始,还吃力不讨好,没人记得你。要是生了孩子,你的日子就会更苦了。”
简念也没说和她讲大道理,说是她选错了人等等,只道:“但你的妹妹呢?她很担心你吧?”
孙江月突然不说话了。
简念一边喘着气,一边继续说:“每个人在世界上活下去的理由都不尽相同,有的人是为了钱财,有的人是为了理想,有的人是因为身边还有他们在乎的人。”
“我很爱我爸妈,也很爱我男朋友,他们也同样在乎我。我要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们会伤心的。你的家人肯定也是这样的。”
“不要因为一个人渣,就否定了你自己这几十年的人生。”
孙江月没想到到头来还被一个曾经她视为眼中钉的小丫头给说服了。
正打算说点什么,简念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听到声音了吗?”
孙江月被揍得头昏眼花,耳朵也不听不清了:“什么声音?”
简念把她放了下来。
“警车的声响。”
她没再往前走了,相信警察很快就会搜捕到这里。
而孙江月也告诉了她另一个好消息。
“你的手机好像有信号了?”
简念一看,果然是。
打完了报警电话,发了定位,简念看到早上她给池衡发的消息,有了回复。
一行字清晰地闯入了眼帘,触目惊心,不亚于她当时被砸晕时的心跳骤停。
池衡:【周靳原家里发生的事?我和他不熟,也就知道三年前他爸妈去世了还有他们家破产了,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他们家早就破产了。
周靳原的父母去世了。
为什么他会答应分手,为什么他会和以前的同学都断了联系,为什么会一直躲着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别轻易结婚,别这么傻的相信男人。你男朋友看着是挺靓的,但长得好看没用啊,得会赚钱,得人品好,还要一直对你好……”
孙江月还在絮絮叨叨,结果一转头,突然看见简念哭了,泪珠断线似的扑簌扑簌往下掉。
刚刚被绑了几个小时,可能下一秒就没命了,孙江月没见她哭。
明明自己也没力气了,却背着她走了几个小时,孙江月也没见她哭。
这时候看了一条消息却哭了起来。
孙江月凑过去看,只看到了满屏的红点消息,没看出什么异样。
她又往简念身上瞥了眼,立即惊呼起来:“等等,你受伤了?!”
她不说简念自己都没注意到。
在和李诀纶争执的过程中,原来男人不止是给她踹了一脚,还在她腹部插了一刀。
只不过因为是小刀,她穿的又是黑色的衣服,所以没怎么看出来。
现在缓过劲来了,才觉得疼。
不过比起伤,她更多地是感觉到心上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似乎要掐碎撕裂一般的痛。
“在这里!在这里!”
警车抵达了他们这儿,孙江月一边扶着简念,一边招手。
很快,简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跑来。
情绪高度紧张了几个小时,赶过来的路上周靳原依旧精神紧绷。
这时候他迅速检查简念的全身,手都不停地在颤抖。看到她身上的伤和惨白的脸色,眼眶瞬间就红了。
“没事,有医生在车上,别害怕。”周靳原打横抱起她。
简念始终没说过一句话,只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颈,无比眷念依赖地靠在他的怀里。
直到被送上了救护车时,周靳原听到她在耳边抽噎呢喃,才听清楚了极为虚弱的一句。
“我知道了。”
“周靳原,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你有多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