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依依, 倦鸟归巢。
日落时分的景阳冈上下怡然。
狐狸洞口的蔷薇舒展枝叶,化作一道花墙,将烈日风霜挡在洞外。
日薄西山时, 熙熙晚照伴着幽幽而过的风, 穿过葳蕤婆娑的蔷薇花墙, 落成一道道随风起落的金丝线,仿佛谁人曲折幽微的心思。
细腻、周折, 悱恻缠绵。
山里花谢得晚。
一阵风吹过,晚照下的清冽香气照着昏黄透过花丛, 丝丝缕缕掠过鼻尖, 若有似无。
无端撩动谁人心弦。
狐狸洞内,平整干净的石榻前, 潘月绷紧了身子, 背对松松而坐。
直至背后传来的舂臼声渐歇, 她回头看他一眼,很快又坐直, 窸窸窣窣, 轻褪下一层层褙子、外衣、里衣……直至露出肩头,被山石崩裂的伤处。
松松握着药臼的手倏地一顿,两眼仿佛为那莹白所灼,倏地望向别处。
清芳袅袅, 落影幽幽, 除却他两人彼此交错、萦回洞中的吐息, 四下落针可闻。
“云、云云, 我替你上药。”
片刻, 榻前的影轻轻摇曳, 松松手里握着药臼, 顶着两靥绯红,盯着堆摞在腕间的外衣褶皱,轻道:“指腹触碰可能会有些疼,月月且忍着些。”
潘月低垂下眼帘,揪着衣袂的手曲握有松开,两靥似染上了从不曾有过的朱丹霞色,回眸瞥他一眼,轻抿着丹唇,轻一颔首。
松松左手端起药臼,右手挖出些许地榆根泥,抬头看清她“血肉模糊”的右肩胛——洗净了伤处,伤口愈显狰狞——舒展的眉间顿然浮出惜怜,探向伤处的手抬起又落下,只怕碰痛她分毫。
“嘶!”
两指将将碰到伤处,潘月下意识轻抽一声凉气。松松比她更先抽回手,拎起帕子擦着指腹,倾身朝她道:“云云,碰痛了?”
撞见他满目惜怜,潘月原本苍白的面容浮出浅笑,拉住他手,轻摇摇头道:“是你下手太轻了,一点点、一点点的,拖得越久,反而折磨。”
想起方才因着他的触碰,仿似电流般涌进四肢百骸的一激灵,潘月清眸流盼,两靥倏而生出不自然的红。
“咳!”她轻咳一声,别开了脸,故作正经道,“天时不早,松松你加快些速度,早些涂完了事!”
松松微微一怔,自她闪躲的眸间读出些什么,脸颊亦有些泛红。
“好!”他收回目光,再度端起了药臼,颔首道,“那我加快些速度,云云再忍忍。”
“嗯。”
潘月颔首应下,又坐回原处,让他上药。
一炷香后。
好不容易上完药,松松已经满头大汗,仿佛比自己受伤、上药时还要为难。
“云云感觉如何?可有好些?伤口还疼不疼?”
净了手,他重又坐回到潘月面前,仔细打量她神色。
潘月一层层掖好了衣服,抬眼撞见他近在咫尺、仿佛清月的目光,两靥刹时通红。
“好似……还欠一些。”
“哪里?!”松松双手撑着她双肩,蓦然凑得更近,一面上下打量,一面着急道,“云云莫要瞒我!”
潘月一手握住他臂腕,示意他坐起身。
待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她脸上,潘月却又垂下眼帘,抬手指了指不时前刚被自己咬破的嘴角,顶着两靥羞红,低声嗫嚅道:“唇边……用地榆根……似乎不大合适。”
松松撑着她臂腕的双手顿然用力,浑圆的眸间映出仿佛月宫仙子的姣好容颜,呼吸微滞。
“月月,你……”
话没出口,吐息相闻的距离,松松动作一顿,四目相对,狐狸耳朵不受控地冒出头顶,尾巴亦蠢蠢欲动。
“嗯?”
抬眼瞧见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潘月眼睛一亮,刚想伸出手去摸摸,双手被牵住,眼前所见骤然昏暗,小狐狸的气息铺天盖地。
轰!
似有热浪生于胸腔,很快漫入四肢百骸,翻涌脑海,搅得让她头昏脑涨,不知今夕是何夕。
试探间、颤动着,潘月渐渐闭上眼。
黑暗中只有他的气息无孔不入,他的亲吻无坚不摧——
摧毁她内里高高竖起的心门,淋起倾盆大雨,让她心上早已破土的、名作情丝的树苗,朝夕间长成参天大树,从此扎根盘踞、不动不移。
同个时候的小狐狸——
清眸作笔描摹过眉眼,顺着月华流连的鼻尖一路向下,直至娇妍欲滴的唇间。
一手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十指紧扣;一手经她娇红的颊边一路往下,直至白皙修长、不自觉后仰的脖颈。
靠她越近,心跳越是失控。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直至吐息相融时,若有似无的触碰化作情不由衷的舔吻,很快失控成唇齿交缠的深入……
徘徊山头百年,松松尝过无数甘甜——三月里的桃花尖,四月初的槐花蜜,五月中的菡萏露,六月末的野莲蓬……都比不上此时此刻口中滋味,叫人食髓知味、目眩神迷。
尾巴尖早已忍不住,探出衣摆,环住眼前人周身。
缠住她的力道愈紧,唇齿间越是你来我往、严丝合缝……
“呜……”
蔷薇悄悄背过身,小松默默垂了眼。
天上圆月羞红脸,借流云一朵,遮两靥绯红。
山里谁人在唱——
莫叹红颜老,莫问家何处。
归啦!归啦!
——此心安处是吾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