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卡莉身体在唐医生检查并确认并无大碍后, 她进入客房洗了个热水澡。
冲去了一身的不适感,她换下了那身湿透的衣服, 穿上了佣人提前准备好的干净衣物。
安卡莉擦拭着洗手台镜子上的雾气,看见里面倒映的自己之后,微微怔住。
镜子里映出一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未曾褪尽的朦胧。
舌尖的伤口不知道何时已经愈合了,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有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激烈亲吻后的微肿感。
她轻轻抿了抿唇,试图消散掉那份带着刺痛和混合着别样情愫的感觉。
一墙之隔的池霖生也在唐医生的帮助下完成了身体检查, 确定诱导剂的影响正在消退,他服用了后续的阻断药物, 并且额外注射了一支疏导剂,防止再次被残留的诱导剂引发异化反应。
做完这些之后, 唐医生便在佣人的陪同下离开了庄园。
池霖生放下刚刚被挽起的袖口,遮住了手臂上注射后留下的细小针孔,看向一直静候在一旁,面色严肃的杨平,沉声问道:“检查结果怎么样?”
“实验室那边回复,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详细报告”杨平回答道。
池霖生微微颔首,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
他站起身,眸色沉静地吩咐道:“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池总。”杨平应下,随即略显迟疑地开口,试探着询问:“那,安小姐这边……”
此刻的情况已经不是他能够处理的了, 他需要明确老板的意思。
池霖生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掠过那面隔开两个房间的墙面,声音平稳温和:“安小姐这里,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他便缓步走出房间,停在隔壁客房门前,抬起手,用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声:“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安卡莉对着镜子的怔忡,她走到门前,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将门拉开一条细窄的缝隙,微微露出半张脸。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是神色平静的池霖生时,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些,但依旧带着几分无所适从的怔然,低声唤道:“……池先生。”
从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只有彼此的水中脱离,重新回到现实,面对神情一如往常温润的池霖生,安卡莉是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
倒不是她不敢承认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想到事情的后续会发生改变,这就让她感到了麻烦。
安卡莉下意识用手指捻着衣角,眼神飘忽,带着几分明显的躲闪,不敢真正与池霖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对视。
池霖生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更没有出言提及方才水中的旖旎。
他刻意忽略了那段让两人关系变得微妙复杂的插曲,面色温和自然,开口问道:“安小姐,现在感觉还好吗?”
池霖生重新使用了'安小姐'这个带着适当距离的称呼,他看懂了她的神色,自然顺从她的意愿不给她施加任何的压力,避免她因不自在或者其他原因缩回自我保护的外壳里。
安卡莉听见对方照常的称呼和语气,松下了悬着的心,她确实在担心,担心对方会直白地追问两人那模糊不清的关系,毕竟现在的她无法给出任何清晰的答复。
幸好,池霖生体贴地略过了那一切,给她缓和的时间。
在他的询问下,安卡莉浅浅点了点头,“还好。”
随后她将门缝开得大了些,足够让两人完全看清彼此。
池霖生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此刻的状态并未有其他不适后,他的视线克制地落在她那张比平时更加红润饱满的唇瓣上。
很快,他便移开视线,语气如常地询问:“安小姐,明天还会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平常,但安卡莉瞬间就听懂了他隐晦的询问。
他是在问,明天醒来的,还会是现在的她吗?
安卡莉在对方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确认。
池霖生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诧异的表情,仿佛这个答案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房间门口,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试图安抚着她心中复杂的情绪,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安卡莉轻声打断。
“池先生,将她控制起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
安卡莉的思绪非常清晰,她明白,如果明天'她'醒来,一定会察觉到事情发生了变化,一旦意识到身份暴露,'她'的第一反应必然是设法逃跑。
而安卡莉不希望这个唯一的线索从自己身上断掉,何紫艺和张韦宇身上的入侵灵魂都已经消散,目前只有依附在她身上的这个,是揭开背后谜团的关键。
池霖生在听见对方这个提议时,眉头微微下压,脸上的表情淡去了些,露出不赞成的神色。
他并不认可这个想法。
即使真的控制住了那个替代者,他们也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这具身体终究是属于安卡莉的,他们能用什么手段去逼问一个藏在身躯后的灵魂?
任何过激的方式都可能伤害到安卡莉本身。
安卡莉看着他沉思的表情,也意识到了自己提议中的漏洞。
池霖生否定了她的这个提议,声线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安小姐,先休息。明天,会有好消息的。”
安卡莉在他坚定的目光注视下,原本焦灼不安的心绪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抚慰。
她知道自己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在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对方。
“那,池先生晚安。”
“安小姐,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安卡莉缓缓将房门关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目光直至门缝完全合拢,才被彻底隔绝在外。
她背靠着冰凉坚实的门板,微微仰头,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闷气。
其实在面对池霖生时,她重新感到了紧张,这和之前同他相处所感受到的那种低压不同,而是一种两人之间关系发生了改变所带来的紧张感。
或许诱导剂还在干扰着她,因为此刻她又觉得心脏的跳动似乎加快了些。
门外,池霖生望着那扇已经紧闭的房门,停留了几秒,随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房间走去。
杨平还站在房间中等候,池霖生没有任何前兆,直接吩咐道:“明天理纳盒的检验结果一出,我要它完好无损地送到我手上。”
他顿了顿,“另外,再准备一支诱导剂和一支活跃剂。”
杨平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赞同,“池总,这太危险了,您……”
他的话还未说话,便被池霖生抬手制止。
池霖生提出这个计划,除了不愿让安卡莉涉险之外,亦有他自己的深层考量。
'她'和'她'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他,没有道理让安卡莉替他承担这份未知的风险,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介入。
不知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多久,安卡莉依旧毫无睡意,她本意是想放空大脑,奈何思绪如同纠缠的乱麻,理不清也剪不断,各种画面和念头纷至沓来,让她心烦意乱,难以入眠。
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带着寒意的冷风瞬间涌入,吹拂在她微燥的脸颊上,稍稍驱散了一些脑中的混乱,带来几分短暂的清明。
“叩叩叩。”
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安卡莉顿住动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缓步走到门前,轻轻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她一眼便看见池霖生站在她的门口,朦胧的光线下,对方的眼皮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他声音略轻地询问道:“睡不着?”
安卡莉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她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反问道:“池先生,也还不睡吗?”
“我也睡不着。”池霖生低声说,语气平淡。
但安卡莉却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睡不着'与自己那单纯的失眠,含义截然不同。
她一时之间不敢轻易接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存在感极强的张力。
安卡莉没有说话,池霖生却再次开口,“现在,想睡觉吗?”
她误以为只要顺着他的意思应答,就能尽快结束这个过于暧昧旖旎的氛围,于是点头回应。
而后,便看见池霖生微微抬起了手,他的掌心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下一秒,一枚带着凉意的鳞片落入了她的掌心。
在看见那鳞片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泛着熟悉的光泽时,安卡莉的手轻颤了一下。
大脑开始不受控地回放之前在水中的画面,这枚鳞片是如何被对方放进她的口中,又是如何在唇齿交缠间,被对方强势而缠绵地夺回。
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顶,安卡莉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
“点燃它可以助眠。”池霖生在此刻开口。
这是真话,点燃他的鳞片确实有宁神的功效,但这不代表,在此刻他没有私心。
安卡莉被他那带有磁性的低哑声线唤回意识,喃喃道:“这样啊……”
彻底回神之后,她低声道了句:“谢谢池先生。”,便想握着鳞片退回房间,结束这场令人心慌意乱的交谈。
然而,就在她后退的瞬间,池霖生的手却轻轻抬起,微凉的手指浅浅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声音里带着柔意,提醒道:“安小姐,我只有这一枚。”